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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实实在在地打在了褚元祯的七寸上,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没有证据。” “证据?”褚元恕嗤笑一声,“朕不需要证据,朕的金口玉言就是证据。朕说他是假的,那他就是假的,反之,只要朕说他是真的,那他就是天子帝师,是我大洺受人敬仰的太傅。” 好一个狂悖乖谬之言,但又是那样合情合理,褚元祯不敢反驳。此时此刻,在他的府里,他如坐针毡。 他在这一刻感到了烦躁,他重生归来,以为自己可以一雪前耻时,建元帝亲手将他赶下金阶,后来他不想争了,甘愿拱手让权做个闲散王孙,却发现自己连京都都出不去。 桩桩件件,都是事与愿违。 褚元祯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莹润如玉的白釉瓷透可见光,普通人家自然用不起这样的东西,而正是这样的东西引得他们争斗,无休无止。上辈子为了所谓的权利无数人血洒奉天殿,这辈子他只想换取半生宁静却也未能如愿,是老天要他这样争斗下去,既然逃不掉,那便去掀翻它!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褚元祯抬起头,目光朝前望去,“我们不妨坦诚一些,你想除掉谁?李鸿潜被削了兵权,太后称病深居后宫,李家于你已不是威胁。你当下要除掉的人,应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若你我目标一致,就像当初对付李家那般,岂不是恰合时宜?” “若目标不一致呢?”褚元恕反问。 褚元祯低头饮茶,没有答话。 “不如朕替你回答吧,即便目标不一致,你也会成为朕的刀。”褚元恕自信地说道:“朕赌对了,你就是会为了那个人再度向朕低头,那个人——朕倒是忘了问了,他与老师是什么关系?俩人竟长得一模一样。” “闲聊到此为止。”褚元祯岔开话题,“你要我做你的刀,但好刀须得配上一块上等的磨刀石,这块磨刀石由我来选。” “你想要什么?”褚元恕思忖片刻,“如今兵部尚书的位置还悬着,但朕不会允许兵权再次旁落,所以,兵部不行。” “你做了皇帝,倒不如做太子时脑袋灵光了。”褚元祯奚落道:“我若举荐一个人去兵部,那他就是第二个李鸿潜,我为何要把好好的人往火坑里送?我要的人——”他顿了顿,“是顾本青。” “内阁首辅顾本青?他今年六十有八,马上就是致仕的年纪了,你要他?”褚元恕不解,如今的内阁仅是整理下面各方呈上来的奏折,顾本青这个内阁首辅也是空有头衔,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轻易答应,“你容朕思考两日,再答复你。” “好。”褚元祯应了,喝干了面前的茶水。 一旁铫子中的水已经凉了,主人也没有再添火的意思。褚元恕看了一眼,说道:“你这‘逐客令’倒是别出心裁,叫朕不得不走了。” 褚元祯这会儿也不装了,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与你谈话累得很,恕不远送。” “五弟啊五弟,这才是你该有的模样,先前你毕恭毕敬地自称‘臣弟’,人前人后一口一个‘陛下’叫着,朕差点以为你转性了。”褚元恕站起身来,又回头望了一眼,“你即便是条毒蛇,朕也摸到了你的七寸,毒性已祛,养你就是养着玩罢了。” 褚元祯听了这话心里更烦,干脆两眼一闭,出声唤人——“成竹,送客。”
第71章 褚元祯久久不回, 蔺宁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站起来想要出门。 他如今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倘若有人走到跟前, 他还是能看出一抹虚影的, 那感觉像是一个高度近视的人摘了眼镜, 若用现代医学的原理解释, 大致应是角膜受损或者某个地方积血所致,可惜这是古代,想要彻底恢复,只能一碗汤药接着一碗汤药地灌下去。 蔺宁不喜欢喝药,方才裘千虎端了汤药进来, 他把人打发后便将汤药倒在了花盆里, 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摸索着从榻上下来,刚刚移到门口, 就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下一瞬褚元祯推门而入——“你怎么起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蔺宁退到旁侧,“你们聊了什么?” “眼睛不好还爱乱窜。”褚元祯抓了他的手,“也不知道唤个人,裘千虎去哪儿了?” “我把他打发了, 旁边有人守着, 我总觉得不自在。”蔺宁嘟囔了一声, “和盯犯人似的。” “哦?你知道我为何让他盯着你?”褚元祯一眼就望见了花盆, “你今日喝药了吗?” “喝了。”蔺宁撒谎眼都不眨。 褚元祯叹了口气,“你下次再倒药时, 记得找个人从旁看着,你如今眼神不好,一碗药有大半碗都倒在了外面, 可惜了我这个玫瑰紫釉的花盆。” 蔺宁:“……” 等汤药再次被端上来,蔺宁想躲也躲不掉了,整整一碗灌下去,褚元祯才放过他。 “这药我尝过,是苦了一些。”褚元祯在他手心里放了一颗梅子,“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且忍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与褚元恕聊了这么久,都聊了些什么?”蔺宁舌苔发苦,急于找件事情转移注意力。 “我与他聊——”褚元祯顿了顿,忽而话锋一转,“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提过的‘重建内阁’一说吗?” “重建内阁?”蔺宁皱了皱眉,这话他倒记得,当日褚元祯在太后宫中的一处废弃堂庑中寻到他,他为了拖延时间,绞尽脑汁地编出了这么个说法,历史书本里关于内阁的发展就是这么记载的,他也只是照本宣科地讲了出来,没想到竟被褚元祯记在了心里。 “依我之见,此法值得一试。”褚元祯的手在蔺宁的腰上一掐,作势又要抱。 “说正事呢。”蔺宁身子一晃,躲到一侧,“青天白日的,拿开你的狗爪子。” 褚元祯也不恼,用“狗爪子”把他抱了起来,放到身后的木椅上,“你想什么呢,我不过是瞧着你没穿袜,光脚容易寒气入体,那些汤药就白喝了。”说罢蹲下身去,脱了他的木屐,拿过布袜给他套上。 蔺宁晃着两条腿,“五皇子是个贤惠人儿。” “下聘吧,聘礼我给你备好。”褚元祯直起身子,“言归正传,方才说到了重建内阁,我确实觉得你说得法子可行,大洺不应是褚氏一族的大洺,权利也不应该握在一人手里。如果按照你设想的那样,提升内阁的话语权,让内阁担起监国扶政的大任,或可在一定程度上稀释皇权,只是这样,内阁的人选便要慎重了。” 蔺宁琢磨着他说的话,“你为何突然提到这件事?难道你想……你想借此事对付褚元恕?” “不是对付。”褚元祯认真地说道:“这话还是你说的呢——‘要让内阁成为大洺的中枢核心,这样,即便掌权者行为荒谬不经,尚有内阁能扶大厦之将倾’。你说得很对,现在的中枢,是该有一个与皇权抗衡的力量了。” “你说得冠冕堂皇,我却听出了一些不对劲儿。”蔺宁眉头渐蹙,“你想做那个与皇权抗衡的力量?还是……干脆一步到位把皇权‘除掉’?” 褚元祯有些惊讶,惊讶蔺宁轻易就看破了自己的意图,他故意装出一副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同你说过的,我已经死过一回了。前世,我死在了自己的登基大典上,如果按照前世的时间来计算,我的登基大典应是明年仲春的第一日,距今还有整整十月之久。所以,我便想着,或许不该这般便宜了褚元恕,或许……这件事情还有转机。” “哪件事情?”蔺宁激动起来,一掌拍在桌上,“褚元恕已经称帝,你说得‘转机’是‘造反’么?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我以为你真的看开了放下了,上辈子争得头破血流还不够吗!你若是想查那通敌卖国的贼人,我不拦你,可若你还在妄想那个狗屁皇位,我……”他说不下去了,不忍心把话说重了,又实在是气得不行,干脆别过头去,“你不如现在一刀杀了我,也好过我看着你去送死。” 他气,气褚元祯事到如今仍是执迷不悟! 良久,耳畔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褚元祯搬着木椅坐到蔺宁对面,伸手扶正了他的脸,“我不是去送死,我只是不想一昧地忍下去了。褚元恕今日同我说,要我继续做他的刀,这意味着,即便封王,我也不可能离开京都去往自己的封地。褚元恕是刽子手,刽子手需要一把趁手的刀。” 蔺宁听了一愣,心中顿觉酸楚,这都怪他,若不是他被太后抓了去,褚元祯也不会同褚元恕联手,这一步一步像是解不开的环。而褚元祯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悄悄攥紧了他的手,将他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这不怪你,有些兄弟生来就是要斗的,我在京都有母亲还有外祖父,想要彻底脱身也是不容易的。”褚元祯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是老天要我们斗下去,我和褚元恕之间必须有个了断。他的为政之道延续了父皇的思想,大洺尚武,是因为褚氏先祖依靠武力建立了大洺,眼下没有战乱,百姓向往平定,是时候由武治走向文治了,褚元恕还没意识到这一点,重用文臣,重建内阁,这是我的机会。” 短短几句,避重就轻,却隐瞒了褚元恕以蔺宁身份作为威胁的真相。 蔺宁静静地听着,末了说道:“我帮你,你要重用文臣,便重用我,太傅就是文臣。重建内阁的想法也是我提出的,我心中有盘算。” “太傅。”褚元祯笑起来,“差点忘了你是太傅,我的妻竟是这般厉害的人物。” “胡说什么呢,谁是谁的妻?”蔺宁被他一逗,也笑起来,“让你占了一次便宜便罢了,还想再占第二回?” “嘴上都由着你,叫你一声‘夫君’也可。”褚元祯把人抱起来,“晚饭前还有些时间。” “放——”蔺宁感觉身子一轻,双脚就离了地,不由得感叹年轻人的体力真是太好了,“你这般不懂得节制,会早亡的!” “你羞不羞?”褚元祯把他在床榻边上放下,“颜伯叮嘱过的,每日早晚两次上药,晚饭前还有些时间,先给你把药上了。眼下京都各家食肆流行给食客们唱‘夜曲儿’,我想着你眼睛不好,听曲儿总是可以的,你若不想去……” “想!”蔺宁赶忙说道,“其实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咱一天一次行吗?” 这倒是实话,颜伯用的都是太医院里顶好的药材,那些皮外伤在天牢时就结痂了。 岂料褚元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会留疤的。” “哎——”蔺宁故意叹了口气,“理解,爱美之心人人有之,你喜欢没疤的,我也理解。” “不是!”褚元祯立即反驳,“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只是、只是……看到那些疤我就会气自己,如果我能早一点儿想到宗人府,你就不用白白受那些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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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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