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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宁没答话,伸出手抱住了褚元祯,又顺着一侧颈侧摸到他的脸颊。褚元祯像感受到什么似的,将这只手牢牢攥在掌心里。 “子宁。”蔺宁叫他,“我没受罪,我没事的。” 褚元祯的身子抽了一下,后背紧绷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肯放松的姿态,他好像在惩罚自己,怪自己一时的大意、片刻的松懈,竟让蔺宁陷入那般危险的境地里。 “我原来……”褚元祯喉咙发紧,有些话压在心里太久,已经不知如何开口了。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直到得到的东西没了、想护的人护不住,他才真正感到害怕,在更高的权力面前,位低者只能屈服。他已经屈服过一次,再也不想屈服第二次了。 “原来的事情都过去了。”蔺宁把头抵在褚元祯的前额上,“得到的、失去的、懊悔的、期待的都过去了,你既然做了决定,不甘心屈居人下,那我便陪着你,我们一条路走到黑。”他陡然严肃起来,“但是我们有言在先——” 褚元祯抬起头。 “你这人爱把话藏在心里,重生一事就瞒了我好久。”蔺宁认真地说道:“我们之间不能有秘密,你所有的想法都要告诉我。今日你与褚元恕谈了这么久,都谈了什么?他想利用你,以你的性子,定会趁机向他提出条件,我猜的没错吧?” “没错。”褚元祯目光灼灼地看着蔺宁,看了好久,“我向褚元恕要了一个人,内阁首辅顾本青,他说,两日后给我答复。” “顾本青?”蔺宁有些不解,“你要一个老头子做什么?” “他是内阁首辅,身在那个位置,注定要以蚍蜉之躯撼动大树。”褚元祯话锋一转,“但你也没有说错,他就是个老头子,一个褚元恕没有放在眼里的老头子,褚元恕心高气傲,我赌他不会把这样的老臣放在眼里。” “我懂了。”蔺宁若有所思,“顾本青掌内阁近三十年,哪个读书人入仕之时不是踌躇满志,无奈内阁都是闲职,硬是让人熬白了头。但他已年过花甲,还能有这份心气吗?” “还有两年,两年足矣。”褚元祯道:“但是顾本青对五姓门阀怕是已经失望透顶,所以我需要你去说服他,你不一样,你是文官之首,又被无数寒门学子奉为典范,你的话顾本青或许会听。” “好。”蔺宁一口答应。 褚元祯一边与他说着话,一边给他上药,手法竟也干净利落。 “你打哪儿学会的?”蔺宁的嘴又痒痒了,忍不住打趣,“这上药的手法有模有样,可是以前给哪个姑娘家用过?” “是有一个。”褚元祯大方地承认了,“可惜不是姑娘。” “是个男子?”蔺宁顿时来了兴致,“什么样的男子?” “那个男子——”褚元祯顿了顿,“在去年的立冬宴上被人捅了胸口,我为了给他寻药费了好一番功夫,后来那个男子不知天高地厚,提刀与西番宣慰使打了起来,不敌人家伤了手腕,我照顾他,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这个男子真是不省心!”蔺宁佯装骂道:“不管他了!” 褚元祯上药的动作没停,完事又替蔺宁提上衣袍,开始低头收拾药箱,“其实还有一事,本来不着急的,需要你亲自去……去见个人。” “见谁?”蔺宁用手摸到腰带,熟练地系上了,“除了顾本青,你心里还有别的人选?” “与朝政无关。”褚元祯侧眸看他,心里紧张得要命,“是……见我母亲。”
第72章 蔺宁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宁妃娘娘……宁太妃已经知道了?” 褚元恕继位,李氏升太后,建元帝的其他嫔妃也都晋了位份, 宁沁雪如今也当得起一声“太妃”了。 “你那日在天牢里说喜欢我, 我便对母亲说了。”褚元祯一五一十道:“但我只说, 身边有了一个可心之人, 母亲并不知道此人是你。” “你倒是会讨巧的。”蔺宁暗自舒了一口气,“见面……是要见的,等我的眼睛好些了,我们挑个日子,这是大事, 总得从长计议。” “不需要从长计议。”褚元祯巴巴地望着他, “你若愿意,我现在便派人给母亲送信, 今晚就见。” “今晚!”蔺宁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不行!我现在这幅模样哪能见人?只怕会吓着宁太妃,你的消息还没有递出去吧?” “没有。”褚元祯的声音低下去,“但已经写好了,我没敢送, 估摸着你大概不想见, 还猜你会拿眼睛说事, 果然都被我猜中了。你就如此忍心, 忍心要我做个‘暗妾’?” “怎么又扯到‘暗妾’上了?”蔺宁很是头疼,“你想想, 你母亲满怀期待地以为你会领着哪家闺秀前去拜见,结果你领了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比你年长、你要叫他老师的男人, 虽说我不是你真正的老师,但在你母亲眼里你我就是师生的关系,况且我现在双眼有疾,平日里已是自顾不暇,谁家母亲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找一个这样的对象?” 褚元祯没有答话,只是再一次攥紧了他的手。 蔺宁叹了口气,放缓声音,“你不用担心,你在我这里,从来不是什么‘暗妾’,你是我想明媒正娶的良人,是我可以昭告天下的伴侣。只是与你母亲见面这事,还要再等一等,等到我的眼睛完全好了,或者寻个更为恰当的时机,届时我们郑重地登门拜访,好不好?” 岂料褚元祯软话硬话愣是一句没听进去,他把头埋进蔺宁怀里,想也不想地回道:“不好。” 蔺宁懵了。 褚元祯就这么在他的胸口上蹭来蹭去,像是一条小狗,若是他有尾巴,此时应该已经摇到天上了。 俩人沉默半晌,还是蔺宁先软下来,“你母亲若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褚元祯说:“不会。” 蔺宁又问:“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褚元祯说:“不会。” “这个也不会,那个也不会。”蔺宁问道:“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母亲是个极内敛的性子。”褚元祯抬起头,“便是心里不喜欢也不会说出来,她不会当众为难我们的。” 蔺宁哑口无言,不知道这算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见一面吧。”褚元祯不死心地说道:“算我求你,你若同意,我便改口叫你夫君。” * 宁沁雪望着窗外停下的马车,紧张地问身旁的侍女,“看清了吗?是哪家的闺秀?” 侍女的半个身子还探在窗外,回道:“没呢,只瞧着……是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宁沁雪皱了皱眉,“子宁和谁?” “啊,是蔺太傅!”侍女回过身来,“殿下是同蔺太傅一道来的。” “蔺太傅?嗯……这也不算稀奇,他是子宁的老师,眼下又住在子宁府上养伤,论起来也算是半个长辈了。”宁沁雪站起来,“待会儿让蔺太傅做主位吧,这是好事情,子宁肯把自己的老师带来,说明他心里是看重这个姑娘的,咱们这里不能失了礼数,你再去查一遍首饰匣子,带的可是那只白玉镯子?” “瞧娘娘高兴的。”侍女笑道:“娘娘尽管放心,已经查过好几遍了。” 主仆二人竖起了耳朵,好半天,才听门外传来叩门声。 褚元祯扶着蔺宁进来,挥手屏退了添茶丫鬟,俩人一起行了礼。 宁沁雪正琢磨着这礼数上的蹊跷,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蔺宁的眼上,刚想开口,便听自己儿子说道:“太傅在狱中伤了眼睛,如今有些看不清东西,母亲,不如先请太傅落座?” “也好。”宁沁雪赶紧招呼,想了想又问:“是否需要叫个小厮过来伺候?” “不必。”褚元祯拉开身侧的椅子,“儿子会照顾他的。” 照顾?宁沁雪又皱了皱眉,心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那头褚元祯已经扶着蔺宁坐下了,几人沉默了须臾,直到饭菜摆上桌,宁沁雪终于忍不住了,“子宁啊,那个……姑娘家何时到啊?” 蔺宁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下意识低下头去。 褚元祯面上还算淡定,拿过酒壶给自己满上,才道:“母亲,今日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宁沁雪一怔,看了眼蔺宁,又望向自己的儿子,“什么意思?” 褚元祯借酒壮胆,“我想让母亲见的人已经坐在这儿了。” “你说什么?”宁沁雪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让我见的人……是……” “正是太傅。”褚元祯说罢干脆起身跪到一侧,“正如母亲所见,儿子说的‘可心之人’,便是坐在您面前的太傅。儿子自知此事有违纲常,只能先向母亲请罪。” 有违纲常?请罪?宁沁雪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她震惊地望着两个人,自小受到的规训束着她,才令她没有当场喊出来。 京都里的男风并不少见,可都是些不知上进的纨绔之辈,绝大多数只是图个新鲜,找个男宠玩玩罢了。原来,宁沁雪没指望褚元祯能一步登天,现在,她更不希望褚元祯搅到朝局中去,只盼他早日封王成家,最好再得个一儿半女,可今日唱得又是哪出? 宁沁雪气不过,抬手一巴掌扇在褚元祯脸上。 蔺宁听见声音,瞬间站了起来,“宁太妃——” 宁沁雪看向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蔺大人,不如您给本宫解释一下?” 她许久不曾动怒了,心中又惊又气,觉得甚是荒唐,连语调都不自觉地抬高了三分。 蔺宁立在那里,竟是无言以对,半晌才道:“臣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一切就如太妃看到的这样,是臣越过了这条底线,太妃心中有气,就冲着臣来吧。” 这不争不辩的态度好像他们才是戏里唱得苦命鸳鸯,宁沁雪听了心中更气,伸手抄起桌上的茶盏。褚元祯见势不好,慌忙起身挡在了蔺宁面前,“母亲——” “闪开!”宁沁雪颤抖着说。 “母亲要泼,就泼我吧。”褚元祯没让,“母亲,儿子与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倘若认认真真论起来,他已然是儿子的人了。” “什么夫什么妻!”宁沁雪将茶盏摔在地上,“你们两个男人,哪里来的夫妻?!” 蔺宁虽然看不清楚,却也能猜出眼前大约是个什么光景,他伸手摸到褚元祯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子宁,我想单独与太妃讲两句。” “不行。”褚元祯这会儿是一步也不肯让,“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你在这里,有些话没法说。”来的路上,蔺宁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他也大概猜得出宁沁雪反对的原因,所以这会儿反倒镇定下来,“你这个年纪,尚不能体谅为人父母的难处,等我与太妃把话说清楚,你我才可长久地在一起。” 褚元祯一怔,“那我也可以留在这里,听你们说。”说罢又看了蔺宁一眼,少有地露了怯,“……那你至少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得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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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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