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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远处突然响起一声爆响。 下一瞬,严绰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殿下!大人!城里……烧起来了!”
第104章 褚元祯与蔺宁同时一怔, 俩人快步走出营帐。 “我滴个亲娘嘞,瞧瞧这个火势,怕是一个活口也不剩了。”裘千虎也守在帐子边上, 看见蔺宁出来便问:“大人, 城中定是出事了, 咱们今晚还走吗?” 蔺宁的“走”字还没说出口, 就被褚元祯打断了,“先等等,眼下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贸然回去太危险了。” “哪里不危险?你这儿不危险吗?”蔺宁瞪了他一眼,“既然城中出事了, 那我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的。” “你较什么劲儿, 我先派一个人去城门那儿探探消息,确定城中无事, 你再回去。”褚元祯没同意,看向身后,“来人——” 任良立即上前,“小的羽林右卫佥事,愿去城中打探消息。” “是你?”褚元祯偏头看了一眼, “也好, 你先……” “探什么探, 一来一去个把时辰, 黄花菜都要凉透了。”蔺宁大手一挥,“裘千虎, 去把马牵过来,咱们现在就走。” 裘千虎对这种情况驾轻就熟,他也知道谁说了算——屁颠屁颠牵马去了。留下任良和严绰大眼瞪小眼, 隐约中像是明白了什么。 等裘千虎牵着马过来,褚元祯把他揪到跟前,“我只交给你一件事——” 裘千虎拼命点头。 “——护好他。”褚元祯语气严肃,“我得先看到他,才能看到你们。” 裘千虎跟了褚元祯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实质的压迫感。他大气都不敢喘,觉得褚元祯揪得不是衣领,而是自己的脖子。 三人上了马,褚元祯立在原地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直至看不见。 夜色笼罩大地,也盖住了每一个人。蔺宁骑在马上,清楚地听见风声中再度传来几声爆响,他们离得越近,越能看见前方火光冲天。 京都的大火烧起来了。 这会儿正是万籁俱静的时候,一声声的爆响震醒了所有睡梦中的人。满祥得了消息,急匆匆赶往偏殿,一进门就跪下了,“是……是四爷的府邸。” 褚元苒没有个一官半职,又久不涉朝政,他自请不封王,人们便按排序称他一声“四爷”。 褚元恕听闻大惊失色,“怎会如此?” 今日早些时候兄弟二人才见过一面,那时一个暴露了狼子野心,一个懊恼自己发现得太晚。为避免节外生枝,褚元恕离开时特意命人包围了整座府邸,是谁点了这把火? “先救人!”褚元恕急道:“去!快去啊!” 满祥跪在地上欲言又止,不过片刻,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皇兄何必这般惺惺作态?想要我的性命,来拿便是!” 殿上众人循声望去,顿时露出诧异之色。褚元恕瞧见来人,大步从龙椅上走下来。 只见一个坐在四轮车上的男人在三五侍从的陪同下缓缓入殿,男人的黑发用羊脂玉冠束起,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狼狈。褚元苒声音清冷,“皇兄的要求,我已经应下,可皇兄为何不信我?为何还要往我府中投掷火器?这般着急要将我赶尽杀绝吗!” “什么要求?什么投掷火器?”褚元恕身子一顿,一股寒意爬满了四肢百骸,他在这片刻间明白了褚元苒的意图,褚元苒此时倒打一耙定是还有后手! 果然,只见褚元苒偏头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黄绫卷轴,“父皇留下的这道遗诏,皇兄可还有印象?” 遗诏?建元帝还曾留下过遗诏! 这可不得了,百官们当即跪了下来。 褚元苒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径直打开遗诏,“今大洺与西番交恶,源于明崇年间。当日承袭大统,皇兄曾言:若来日大洺因战乱而困,可将其子送入西番为质,以消两国恩怨,保百姓之平安。今朕躬不豫,立此诏告之,若大洺终有一劫,望东宫秉仁义之心,消战乱之苦,仰赖上天垂佑,护我大洺太平。” 良久无人应声,人们面面相觑。 这遗诏的意思是说,大洺与西番的恩怨因明崇帝而起,明崇帝驾崩时曾说,若有朝一日西番骑到了大洺头上,当权者可把明崇帝的孩子交出去,以平战乱。建元帝遵皇兄之意立了这份遗诏,可彼时褚元恕还是东宫,如今他是皇帝,遗诏里的“送入西番为质”还能作数? 褚元苒念完,望向了愣在原地的褚元恕,不慌不忙地掷出最后一击,“皇兄,这道遗诏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是皇帝,命我保密,我答应了。你不放心,转头烧了我的府邸,这不是赶尽杀绝是什么?既如此我便不再忍让了!父皇遗诏在此!皇兄,你敢接么?” 褚元恕心里一片冰凉。他防了所有人,独独没有正眼瞧过褚元苒,但偏偏褚元苒才是那条蛇! 他命人将褚元苒府邸包围起来是事实,褚元苒府邸尽毁也是事实,两个事实成了完美的闭环,但他却拿不出褚元苒通敌的证据,除了—— 褚元恕深吸一口气,道:“说得好生精彩,堪比茶楼的说书先生,可这道遗诏是真的吗?朕从未听过、更从未见过有这样一道遗诏!” “司礼监!”褚元苒暴喝一声:“来辩玺印真假!” 对啊,既是遗诏,那肯定是盖了玉玺的,这玺印可是做不了假,一看便知!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捧着遗诏看了半晌,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回陛下,回……四爷,是、是真的。” 真的!竟是真的!一屋子的人这会儿都不淡定了,若是依了遗诏的意思,岂不是要把大洺的皇帝拱手送出去? “下官斗胆一言,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魏言征站了出来,“有道是‘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①’,下官以为此事亦不可同年而语,当以大洺眼下的时局而定,怎可抱着刻舟求剑的心理?况且,明王殿下就在城外驻守,各位怎知我军一定会输?” 一席话后,众人或垂首或扶额,都不敢直视褚元恕,只有吏部侍郎郑明清附和了几句。褚元恕只扫了一眼,便了然了——褚元苒定是事先与部分官员通了气,这些官员本就对他的继位心存芥蒂,如今迫于“遗诏”的威慑力更不可能替他说话了。 “众卿也不必惊慌,若是明王拦不住,西番人打了进来,朕,定会以百姓为先,保各位平安无虞。”褚元恕抬起手臂,指着褚元苒,“现在,四弟,你随朕来。” 百官们被留在了偏殿,褚元恕连满祥都没带,与褚元苒俩人一前一后走到外面。 长夜还未过去,褚元恕迎着风,率先开口:“那道遗诏,朕知道是你搞的鬼,但你未免太小瞧朕了,朕不会把它放在眼里,倒是它让朕明白了一件事:你确实想让朕死。为何?你恨朕吗?” “皇兄啊。”褚元苒轻叹一声,“你问错了,你应该问我,为什么恨你?” “为什么?”褚元恕看着他,“朕自认待你不薄,即便朕要对王家下手,可这把火也烧不到你身上,你一如既往做个王孙贵戚,不好吗?” “不好。”褚元苒坚定地说道,他回身指了指殿内,“今夜大臣们都在,怎么没看到老师?” “老师?”褚元恕一愣,“朕派他去慰问边军将士,算着时间应是快回来了。” “是吗?究竟是慰问边军将士,还是慰、问、五、弟?”褚元苒从牙缝里挤出字眼,“他们如今已经这般明目张胆了吗!五弟身为皇室中人,背负着皇室的荣辱,却与自己的老师行如此苟且之事,皇兄看在眼里,为何不管?!” 褚元恕一时语塞,脑海中蓦地想起一桩旧事。 “……既然不管,皇兄既然不管。”褚元苒坐在四轮椅上,只恨自己不能站起来揪住对方衣领,“那为何十一年前偏偏要管我的事情?!” 明景十九年,康嫔娘娘所在的瑞祥宫深夜走水,连烧西六宫三所宫院,三皇子褚元瑞在那场大火中早殇,四皇子褚元苒虽被救出但伤了腿,再不能行走了——这是史官们关于“西宫大火”的记载。 而这场大火的原因,史官们也只写了“不慎走水”四个字,但那不是真相。 少时的褚元苒胆小怕黑,每晚都要摸到褚元瑞的床上,由褚元瑞抱着才能入睡,这件事本来只有康嫔一人知道,做母亲的虽然知道但没有规劝,任由兄弟二人去了,直到褚元恕偶然撞见了俩人同床合睡,十几岁的少年已经初尝床笫之事。 这岂能容忍? 褚元恕当即强迫俩人分开,并把此事捅到了康嫔那里。也就是在那晚,褚元苒怕黑睡不着,在自己寝殿里点满了火烛,后来纵酒失手酿成了大火。大火熊熊,褚元瑞从旁边的寝宫里冲进来救他,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背的动和自己身形重量差不多的人?那一晚,无数下人都没能拽住往火里冲的褚元瑞,直到最后褚元瑞喊得都是那句“先救阿苒”。 褚元苒仰头看着褚元恕,眼眸里毫无光彩,“如果不是皇兄多管闲事,他怎么会烧成那般模样!好端端的一个人,烧成那样,该多疼啊。” 这些年过去,褚元苒已经不怕黑了,可他放在寝屋里的床,却是一张能容下两个人的双人床。 “同样背负着皇室的荣辱,五弟就可以择男子为伴。”褚元苒声音沙哑,“皇兄,未免太厚此薄彼了。” 褚元恕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件事当年被康嫔压了下来,所以无人知晓其真正的原委。 “我与他从娘胎里就在一起了,本来没人能把我们分开——”褚元苒的目光陡然变得狠戾,他在四轮车上直起身子,“是你啊,褚元恕,是你做的好事!你让我们失了那份情谊,你让他变成了那般模样,难道我不该恨你吗?!” 天边已经快亮起来了。 褚元恕眼里的光却一点点褪去,“这么多年……朕确实欠了你们一条命。但是,你们终究与五弟不同,你们的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即便强扭在一起,也不会有结果的。” “我不要结果。”褚元苒突然笑起来,他笑得肆意又张扬,好像终于达到了某种目的,“我要的,我求的,自始至终都是皇兄的态度——既然皇兄承认欠了我们一条命,那我,便来取了!”
第105章 “京都营借道!统统闪开!” 喊话的人叫李明稷, 是个百户,祖上与陵南李氏多少沾了点关系,李家得势那会儿, 他父亲求李鸿潜给他谋了个闲职, 本以为从此能混吃等死逍遥度日, 结果李鸿潜被削去了兵权, 他被扔到京都营做了百户。 西番大军压境,京都营分了一半兵力前去支援,李明稷是留下来的另一半,上一刻还在偷着乐呢,下一刻突闻城中大火, 烧得还是皇帝弟弟的宅子, 官府人手不够,上头便命他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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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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