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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个屁!”李明稷啐了一口吐沫, “这些皇室子弟哪个差钱,宅子没了,再置办一个就是,还得麻烦老子来……” 话还没说完,就见前面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尸体, 从衣裳判断多半都是官府的人, 李明稷双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谁、谁敢对官兵下手?!” “呦, 又来了一波找死的。”黑暗中走出一个孩童身影,可他开口时声音低哑阴沉, 明显是个成年男人。 李明稷定睛一瞧,彻底瘫坐在地上,“我认得你……你、你是短剑!官……官府有你的通缉告示!” “眼神不错。”那人走出阴影, 果真是个身高只有三尺的男人,一张脸因长期杀戮而变得凶狠。他转了转脖子,呲牙一笑,“兄弟们辛苦辛苦,杀了这些官老爷,咱们也算大功一件!” 乌云遮月,鬼影横行,昏暗的街上顿时响起一声声惨叫,像是恶鬼爬出了地狱。 寒光一闪,就是一条人命。 李明稷后悔了,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去前线,若是去了边关,也就不会死在这里,不会死得这么窝囊。他口齿含血,刀掉落地上,拼命对着身后的人喊:“去……去报……是、是鹫人……” * 马蹄和草鞋在京都的街头横冲直撞,随着天边渐明,全城再次进入戒备状态,守城器械全部腾到了城墙上,士兵们更是连眼睛都不敢眨。 城内的铜钟突然轰响,撞击声响彻云霄,是号令三军的信号。伴随着骇人的响声,一人一马快速穿过街巷,马上的人疯狂大喊:“反了——反了——” 延续百年之久的京都,在这场大火里显出了颓势,遗诏、逼宫、造反……大逆不道的词语不绝于耳,人们奔跑着传递信息,皇权再一次摇摇欲坠。 蔺宁是破晓时分到的,司寇青在城门处拦住了他,“大人,现下城里的情况十分危险,四爷昨夜连夜进宫,疑似逼迫陛下退位。方才还有下人来报,说城中汇聚了大批鹫人,这些鹫人都是听令行事,而他们的主子,恐怕就是四爷。” “四爷?”蔺宁皱了皱眉,“你是说褚元苒?” “正是。”司寇青点点头,“所以,下官也不知该不该让您进城了。” “胡闹!”蔺宁急了,“既然城中危险,你们怎么还在这里?逼陛下退位又是怎么回事?如今西番人打到家门口了,我们自己人竟然操戈同室?这像话吗!” “我等奉旨守城,不得离开城门半步。”司寇青犹豫片刻,把蔺宁拉到一侧,又道:“或许,西番人打到家门口,和四爷脱不了干系。下官在此等候,就是想着给您递个话儿,若四爷和西番真有勾结,那逼陛下退位一事就是真的,宫里面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您打这里进门,速速回府,别进宫了。” 蔺宁浑身一震,半晌才道:“你方才说,鹫人……城中还有鹫人?” 司寇青眉头紧锁,“昨夜起火的正是四爷宅邸,京都营派了人手前去支援,十几号人都被杀了,有一个人逃了回来,说灭口的正是鹫人。刚刚才送来的消息,称官府和京都营在城中的营地皆遭了黑手,死伤近百号人。这次鹫人行动诡异,重在打击城中巡防,下官猜测,这是要杀光京都剩余兵力,如此一来就无人能救驾了。” “其心险恶!”蔺宁握紧了双拳,“这件事情,可有告诉明王?” “下官没敢。”司寇青实话实话,“一来,这些只是下官的猜测,宫中什么样尚未可知;二来,殿下同下官一样是奉旨御敌,除非宫中传来急召,命我等立即回宫救驾,否则是不能离开的,即便告诉了也是无用,只会令殿下分心罢了。” “你做得对。”蔺宁称赞一声,又问:“鹫人的主子是褚元苒,这也是你的猜测?” “这是殿下的猜测。”司寇青压低声音道:“殿下此前曾命下官暗中调查鹫人的行踪,下官追查数日也只查到了一些钱财走向,有些交易在四爷管辖的宝月楼进行,但因证据不足,故而只是猜测。” 岂料蔺宁听完神色骤然一凛,“坏了!” 司寇青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什么坏了?” “我以前觉得褚元苒与世无争,现在看来他是佛口蛇心,他一定知道子宁在查他!眼下子宁不在城里,但宁老爷子在……”蔺宁快速说道:“我要去趟宁府,你能否借我一些人手?” 司寇青此刻也明白了,但他艰难地摇了摇头,“下官很想,但下官无权。” “也罢,没事。”蔺宁看向身后,“裘千虎,咱俩去!” 裘千虎上前一步,他平常吊儿郎当惯了,这会儿却是一脸严肃,“您不用去,我替您去,您还是先回府……” “我不回府。”蔺宁打断他,“眼下内忧外困,这么多人生死未卜,我回府又能做什么?” 裘千虎心直口快,“殿下命我护好您,那我就得护好您!” 司寇青跟着说:“是啊,大人此时不易冒险,还是速速回府为好。” “回府就能安全吗?”蔺宁反问:“像个乌龟似的躲起来,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吗?” 见两人不答,蔺宁又看向裘千虎,这次他换了副语气:“你平常都听我的话,怎的这会儿殿下长殿下短,关键时候却叛变了?” 裘千虎嘴巴笨,他重重地跺了脚地,“哎!您就当我叛变了吧,反正我也说不过您。但这事,我就听殿下的!” 三人僵持不下,说时迟那时快,蔺宁突然伸手拔了司寇青腰间的佩刀,“好啊,那咱们用实力说话。” 这下另外俩人都傻了。 司寇青想抢过来,又怕失手伤了自己人。 裘千虎一蹦老高,转头朝着司寇青急吼:“你他娘的什么统领,自己的刀都看不住?!” * 宁府坐落在京都南面的宽巷里,这里皇亲国戚的宅邸众多,宁老爷子虽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中,但为人处世上却懂得低调,宅子修得不惹眼,甚至还有些破落。 裘千虎抹了把脸,看向蔺宁,“您跟我后面成吗?” “成。”蔺宁语调轻快,他把从司寇青那儿抢来的刀别在腰上,双手背在身后,“你别紧张,咱们就是来串门的,这毕竟是天子脚下,讨杯茶喝,总可以吧?” “您是来喝茶的嘛,您像是送人头的。”裘千虎嘟囔了一声,抬手扣门。 小厮很快来应门了,引着俩人往府里走。蔺宁留了个心眼,一路左右观望着,却见这府里四下并无异常,下人们进进出出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裘千虎转头想同蔺宁说什么,被蔺宁摇头制止了,蔺宁用口型对他道:记路。 这府邸看着不大,走起来却有段路,那抄手游廊更是九曲十八弯,小厮引着俩人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待客的茶室。 这个小厮是个有礼的,给俩人分别添了茶水,才道:“两位大人稍后,小的这就去请老爷。”说罢便出去了。 裘千虎拿起茶杯,蔺宁打了他的手,“别喝。” “有异?”裘千虎诧异道:“我没看出来啊。” “我让你记路,你记住了吗?”蔺宁不答反问。 “记住了。”裘千虎点点头,“您就是这会儿想走,也没问题,可咱还没见到人呐,您是看出什么了吗?” “我也说不上来,府里看上去挺正常的,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蔺宁说道:“那个小厮就不对,一声不响地把我们领进来,径直带到了这间茶室,像是有人安排过似的。而且,他特意绕开了去往正厅的路,这不是寻常人家待客的路线,我猜测正厅一定发生了什么。” 裘千虎顿时紧张起来,“真、真的自投罗网了?” “谁知道呢。”蔺宁边说边朝着窗外望去,“来都来了,是人是鬼的总得瞧一眼吧。” 窗外正是夏末初秋的盛景,院子里种着几棵垂柳,平日里看应是摇曳生姿的,可今日一望,像极了一排排吊挂的野鬼。 蔺宁收回视线,就听廊下传来了脚步声,随着脚步声推门而入的是个胡子拉碴的糙汉子,汉子开门见山:“呦,就是您二位找宁老爷子吧,不巧,见不着了。这宅子现在被咱鹫人占了,您二位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听见“鹫人”二字,裘千虎登时就要拔刀。 岂料蔺宁比他还快,上前一步按住了他,随后走到那名汉子面前,双手一摊,说道:“谁说不是时候?我看正是时候,我嘛,就是‘自投罗网’,来给你们做人质的。”
第106章 这下莫说裘千虎, 连那个汉子都傻眼了。 蔺宁不卖关子,直接说道:“你们占了宅子,绑了宁老爷子, 无非就是想着以此威胁明王, 既然如此, 不如换我。你大可以去打听一番, 问清楚了,我与明王是什么关系。” 那汉子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蔺宁,“老子晓得你与明王是啥关系,脱裤子的关系嘛, 但你真的愿意让老子绑了你?” 蔺宁的嘴角抽了抽, 心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走到椅子前坐下,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绑我, 有两点好处。第一,宁老爷子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选这样一个人做人质,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第二, 宁老爷子人微言轻, 只是个少卿, 陛下不会管他的死活, 但陛下定会设法救我。” “陛下凭啥救你?”汉子道:“再说,头儿只交代了对付明王, 没、没说对付陛下。” 蔺宁听到这里,心里边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些人果然是针对褚元祯的, 他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又道:“你既然认得我,那一定知道我曾为天子帝师,是我力保才将陛下送上皇位,陛下唤我一声‘老师’,又怎会置我于不顾?你再瞅瞅我与明王什么关系,就像你方才说的,脱裤子的关系嘛,但是男人哪个不是朝三暮四?万一明王狠心舍弃了我,你们还能拿我要挟陛下,多划算啊。” 这番话说得恳切,那个汉子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道:“你等着,我去叫个人来。” 汉子一走,裘千虎按捺不住了,“您说什么呢!殿下对您掏心掏肺,是绝不会舍弃您的!” “我知道。”蔺宁快速说道:“除了宁太妃,子宁就剩宁老爷子一个亲人了,我必须救他。倘若他们真的同意了,你就立即带着人离开,老人家经此一劫多半受了惊吓,回府后让颜伯给他瞧瞧。” “您怎么办?”裘千虎说:“还是不成!您再给他们说说,我可以替您留下!” “你得出去。”蔺宁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府上有多少兵力?打得过这些人吗?” 裘千虎摇了摇头,“悬。” “那你听好了,既然打不过,就不要设法来救我,你们只管看家护院,万万不能出现宁府这样的情况。”蔺宁语气稍缓,“如果出去了,安顿好宁老爷子,你就替我去办一件事,去闫记找闫掌柜,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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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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