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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出文心阁的,只觉得天地之间一片漆黑,甚至连月亮都躲避了起来,不肯洒下一点光晖。 宋重云内心那一点的希冀也破灭了。 真正的幽王已经死了, 这个世界里的与他同名同姓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去了他的世界。 他再也没有机会摆脱幽王这个身份,逃离皇宫这座黄金打造的牢笼。 黑洞洞的世界仿佛一下子没了方向, 宋重云犹如那只跳到岸上的鱼,回也回不去了。 他只能眼巴巴的等着,等着失去呼吸的能力,等着在这片黑暗里渐渐死去。 忽然。 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光,照进了他死沉的世界里。 “别怕, 有我在。” 那声音温柔极了, 像是月亮上的桂树, 又像是世外桃源里的芬香。 带着温暖的手掌拢着宋重云的肩膀, 将他轻轻拥在怀中。 那束光越来越亮,从他的发顶一直照耀下来, 将他整个身子笼罩在其中。 暖暖的,带着遥远星际的味道。 宋重云仰起头,他看见了那个人。 黑暗中他的轮廓是那样利落, 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他的唇是那么柔软好亲…… 宋重云踮起脚,唇贴着对方的唇—— “萧知非,你就是我的星星。” - 四月很快就过去了,忽然传来庆元帝要回京城的消息。 宋重云自从那次见了幽王府旧人之后,回来之后就很少踏出滔水苑,除了每日必须得请安问候,他几乎足不出户。 萧知非倒是比从前闲了很多,常常都是大半天的陪在宋重云的身边。 所以在这半个月里,宋重云又掌握了一项新技能—— 丹青。 “这鱼的眼睛点在哪里才好呢?” 宋重云穿着轻薄的罗衣,坐在萧知非的腿上,手中染着颜料的笔停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半侧着望向萧知非。 身后的人手中拿着奏疏,听闻他的声音,才抬起眼望了望桌案上那幅与游戏水图。 “云儿竟然如此擅长此道。” 萧知非向前俯身握住他的手,唇贴在他的耳边,微微吐着气:“只是这鱼似乎太胖了些,失了真。” 说完唇瓣贴了上去,落下一吻。 宋重云半张脸瞬间红透,手指下意识的颤了颤。 “啪嗒。” 笔尖的墨汁滴落,染在了纸上。 宋重云赶紧去看,偏偏那滴墨刚好落在鱼的尾巴上,那只原本胖乎乎的锦鲤,鱼尾仿佛生了疮病,缓缓沿着纸的纹路慢慢向着肚腹蔓延。 “你看,都怪你,我的画!” 宋重云撅起嘴,随手在身下的肉垫上捏了一下,另一只手赶紧扔了画笔,去试图擦拭那滴墨汁,但是他越擦越严重,好好的鱼一下子陷入了膏肓。 “别擦了,有些东西擦不掉。” 萧知非在身后拥着他,下颌贴在他的肩头上,他笑着。 宋重云忽然感觉脖颈上有一些凉意,他微微缩了一下。 “知非,你是在说……朝政吗?” 他扭着说话太难受,干脆将另一条腿挪了一下,整个身子横躺在萧知非的怀里,枕着他的臂弯,仰着头看着那双漆黑又捉摸不定的眼睛。 萧知非冲着他笑了一下,这一次温柔了很多,他点了点宋重云的眉心,“我的云儿也开始关心朝政了吗?” 有光闪过,刺向他的眼睛,宋重云微微闭了一下,“我倒是不想关心,可他们不肯放过我。” 身在其中,又如何能独善其身呢? 一只手掌覆盖在他的眼皮上,萧知非语气平淡:“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用一副期望我能拯救这坏到心里的朝政的眼神看着我,我只会让他越来越坏。” 宋重云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也极淡的笑了笑,“不破不立,有时候坏到极致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云儿才是真的含而不露。” 窗外的雀鸟声音传了进来,打破了这份静匿。 宋重云睁开眼睛,忽然说道:“知非,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萧知非垂下眼睛,轻轻道:“云儿,我保证,以后谁也不能伤害你。” 宋重云努力仰起头,凑到萧知非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爱你,萧知非。” “爱我?”萧知非向后仰了一下,眉心微微蹙紧。 “心悦你,若你是竹,我愿做那竹下的青苔,永远依附着你,环绕着你。” 他伸开双臂,环着萧知非的脖颈,望着他。 萧知非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逐渐化开,他将人抱起放在桌案上,垂下眼睛轻轻去吻他的唇,一只宽大的手忽然抚上了他的腰,将轻薄的衣裙向上捋着。 原本极其平静的日斜时光,陡然刮起一场酝酿许久的狂风骤雨。 守在廊下的婢女原本还站在门边,等着给主子更衣,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再从窗户的缝隙中一看,桌案上的两道黑影不知道何时已经影影绰绰的成了一道。 - 庆元帝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众人便于三日后离开南渡行宫,往京城开始行进。 为了能赶上一月后先太后的忌辰,队伍走的极快。 四月的温度已经开始升高起来,宋重云在马车里待得并不舒服,闷热的空气加上连日的日夜兼程赶路,他觉得头昏昏沉沉,时不时还会觉得恶心想吐。 这一日,萧知非刚上马车就看见宋重云慵懒的斜靠着,半闭着眼睛,手边的桌子上摆着个白瓷的小坛子,他手中捏着半颗青梅。 “还是难受吗?今晚休息的时候让太医来诊诊脉可好?”萧知非心疼的凑过去,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宋重云缓缓睁开眼睛,问道:“那还不如叫冯宝儿过来。” “今夜怕是不行。”萧知非伸手放在他的唇边,接住他口中吐出的青梅核。 “怎么?” 萧知非从旁边拿了水壶,喂到宋重云的唇边,看见他喝了几口,才说道:“今夜我让他去给燕家那对兄弟诊脉去,燕三的幼弟一直身子不好,这几日又开始发烧,我不放心太医院的人,还是让冯宝儿过去瞧瞧。” 宋重云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他睁大眼睛,问道:“你把燕三他们也带上了?” 萧知非点了点头,“混在萧家家丁之中,倒也不显眼,就是那孩子的病情似乎不太好。” “严重吗?” 萧知非轻轻摇摇头,又怕他担心,随即道:“大约是有些旧疾,冬日又染了风寒,再加上这些日子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吃喝亦是有所不足,累积到一起发作出来,难治一些,也不是什么恶疾,冯宝儿擅长此道,相信他会有办法。” 宋重云眉心皱着,良久才道:“虽然我与燕家并无血缘关系,但……大约是做法事时我们之间也有了某些联系,他的家人常常会入我的梦中,所以请知非一定要好好医治燕家兄弟。” “在云儿的心里,你的夫君就是这样的冷漠无情吗?” 闻言,宋重云扯了扯嘴角,笑着打趣道:“难道不是吗?萧大将军一贯的名声不就是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是活阎王,地狱来的罗刹吗?” 萧知非忽然收了脸上的笑意,垂下眼眸,瞬间有种冷凉之意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是这样的吗?” 宋重云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搂着萧知非脖颈的手滑落了下来,似乎从前的记忆又回显出来。 是啊,萧知非以前不就是这般让人不寒而栗的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上没了那些肃杀之气的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不再畏惧他的呢? 大约是他的发呆,让萧知非有些措手不及,他赶紧收了眼底的寒意,又露出那份温柔,“怎么?吓到你了?” 宋重云重重的点头。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恶心反胃,他顺势转头干呕几声。 “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严重了?”萧知非抚着宋重云的后脊,眉头皱成一团,“不行,我现在就去叫太医过来!” 宋重云压下那种难受,抓住他的衣袖,对着他摇摇头,“我就是晕车,只是这次天气闷热,晕车的症状更明显一些,没事的,你看这是三哥送来的盐渍青梅,我吃了就觉得好了许多,压一压便舒服些。” 他的眼尾红红的,说话的声音也带着鼻音,更是让人怜爱。 “好吧,但是我还是不放心,今夜冯宝儿先来给你诊治,再去看燕家那两兄弟。”萧知非伸手拿起那个白瓷小坛子,放在眼底仔仔细细看了看,大约也是没看出什么不妥之处,才又放下,道:“这东西你先不要吃了,晚上让冯宝儿看过再吃。” “我没事的……” “好了,这事没得商量。” 说完萧知非将人搂进了怀里,他的目光却又望向了那个小坛子。 不对劲。 一切过于巧合。
第74章 琉金县, 齐河驿站。 萧知非端着一碗米汤,轻轻舀上一匙,送到宋重云的唇边, 却见这人紧闭着双眼摇摇头, 而后又将脸扭转向另一边, “不想喝。” “不吃饭怎么行?”萧知非也眉头紧皱, 压低了声音。 他见着宋重云背着他,便将手中的碗放下,伸手托在对方的下颌上,微微用力,将宋重云的脸转了过来, 趁他不备, 将汤匙送到了他的口中。 宋重云眼巴巴的望着他,米汤含在口中, 许久才不愿意的咽了下去。 他的眼尾又开始发红,声色发软:“我还想吃盐渍梅子。” 萧知非眼神瞥了瞥被他放在一旁的白色小坛子,又转过头,道:“再忍忍,我还是不放心, 让冯宝儿验过没问题你在吃。” 宋重云刚想继续说什么, 却听见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门外的杨历久声音低沉:“将军, 卑职有事禀告!” 萧知非收了眼底的暖意,将汤匙放在桌子上, 随即才道:“进来。” 杨历久躬身推门而入,垂头禀道:“将军,前方的先行官来报, 因连续多日的大雨,齐河水位暴涨,昨夜将春晖桥冲毁,若是要渡河,只能向西再走八十里,才有官渡口方可渡河。” “桥冲毁了?” 萧知非眸色郁深,声音冰冷。 杨历久道:“是,昨夜冲毁的。” “你可有前去查看?” 杨历久顿了顿,神色有些慌张,赶紧俯身跪在地上,道:“卑职未曾查看。” 萧知非垂着眼眸望着他,良久才继续说道:“春晖桥乃我大奉第一桥,建造历时七载,建成后桥上可通马车而行,你可知此桥对于我大奉南北互通的意义有多大?再说这齐河水患虽时有发生,但春晖桥建成后这三十五载,从未听闻被大水毁损之事,如今你听闻此信,竟然未曾核实查看,便敢来报,你可知若是消息有误,是何等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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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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