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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几十座山,地毯式的搜寻,纪佑快急疯了,据说下了死命令,一寸也不能放过,这才终于在黎明之际找到了解问雪。 在那一瞬间,少年天子滚鞍下马时几乎踉跄,却在触及解问雪冰凉的手指时猛地僵住。 下一刻, 纪佑竟当着一众将士的面,脱下自己的狐裘披风,把解问雪结结实实裹住,将失温到奄奄一息的丞相死死搂进怀里。 “先生!朕…朕以为……” 纪佑哽咽的声音震得解问雪心头发颤。 剩下的话已然不必多说。 身为一国之君,愿昼夜奔袭,只是为了调兵过来救人,就足以证明一切了。 山风卷着冰凉掠过,少年天子温热的泪水砸在解问雪颈间,烫得惊人。 或许,解问雪那份不可告人的私心,就是在那一刻破土而出的。 当纪佑滚烫的泪水落在他颈间,当少年天子颤抖的手臂将他箍得生疼,解问雪沉寂多年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山间的晨露沾湿了帝王玄甲,他却在这冰冷的怀抱里,第一次尝到了灼烧般的暖意。 ——这个会为他昼夜奔袭的帝王,这个肯为他调动千军万马的少年,本该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啊。 回京的銮驾上,纪佑亲手为他换药时,解问雪凝视着少年专注的眉眼,心底那头名为占有欲的野兽开始苏醒。 他开始在奏折里夹带私心,在议政时刻意引导,甚至不动声色地替换掉纪佑身边的内侍。 而纪佑全盘接受。 纪佑会在他批阅奏章到深夜时,悄悄为他披上外袍;会在他咳嗽时,慌乱地递来温水;更会在谢荣峰出言不逊时,冷着脸将茶盏砸碎在舅舅脚边。 这份明目张胆的君王偏爱,像最醇厚的毒药,让解问雪饮鸩止渴般沉溺其中。 他渐渐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辅佐君王,还是在培养属自己的君王。 那一年的元夕夜, 长街灯火如昼。 纪佑执意要带解问雪去金山寺看灯。 年轻的帝王换了一身蓝色常服,玉冠束发,走在人群中像个寻常的贵公子。 寺庙里香客如织,金身佛像前堆满了供奉的银钱,纪佑却连香都没敬一炷。 下山,纪佑突然在石阶前驻足。 寒风卷着夜色掠过街角,一个佝偻的老乞丐正蜷在断墙下,枯枝般的手臂紧紧裹着怀中女童。 那孩子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游丝。 纪佑的脚步蓦地顿住。 他沉默地撩起衣摆蹲下,玄色锦袍垂落在肮脏的雪地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腰间荷包,铜钱“叮叮当当”地坠入豁口的粗陶碗——不多不少,刚好够买十几日药钱。 “谢、谢贵人!”老乞丐颤抖着要磕头,却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年轻的君王没有嫌弃老乞丐的肮脏,他也没有取出银锭。 纪佑太清楚,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过分的施舍只会让这对祖孙活不过今夜。 纪佑的指尖掠过女童滚烫的额头,突然解下狐裘大氅,轻轻盖在那小小的身躯上。 “去买些药吧,说不定会遇到好心的医者。” 他声音很轻,却在起身时对暗处的影卫比了个手势——明日自会有“恰巧路过”的医者来此义诊。 风雪愈急。 “这……” 解问雪忍不住出声。 “先生你看,” 纪佑转头,指着山巅辉煌的庙宇,眼中映着万家灯火, “那金佛救不了天下受苦受难之黎民百姓。” 他说, “但,我可以。” “我可以救一个老乞丐,我也可以救天下受苦受难者。” “天之所任,民之所任。” 夜风拂过,解问雪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眼前的少年不知何时已长成挺拔的青年,那眉宇间的坚毅,那举手投足的气度,分明是他亲手雕琢出的帝王风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解问雪耳膜生疼。 仅凭这几句话,解问雪就明白了,他已经完成了先帝的嘱托,自己教出的,是一个真正心怀苍生的明君。 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纪佑再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视他的孩童了。 解问雪仓皇转身,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失控——既想将这样的纪佑永远珍藏,又想将他推向更高的苍穹。 山脚下,纪佑追上来牵住他冰凉的手: “先生的手怎么在抖?” 解问雪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落下泪来。 世间最苦最无奈的,不是求不得,而是明明得到,却不得不亲手放开。 他知道的,他应该放手。 可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而后,贪念如附骨之疽,在每一个深夜啃噬着解问雪的理智。 他变得越来越难以满足。 起初只是调整纪佑的起居时辰,后来连帝王腰间的玉佩穗子都要亲手系结;开始只是筛选奏折,渐渐竟连大臣觐见的顺序都要把控。 解问雪知道自己正在变得可怕。 他是个聪明人,可是他也会犯蠢。 最疯魔的那夜,解问雪冒雨跪在纪佑寝殿外,只为劝阻君王赴谢家之女的赏花宴。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龙纹台阶上,而殿内传来纪佑摔碎茶盏的声响: “朕是皇帝!不是你解问雪的傀儡!” 那一刻,瓢泼大雨之中,解问雪竟笑出了声。 是啊,他亲手教养的雏鹰终于要振翅高飞了——可凭什么?凭什么他呕心沥血培育出的君王,要便宜了那些庸碌之辈? 最毒的从来不是贪念,而是见过光明后,再也无法忍受失去的痛苦。 雨水在青石板上蜿蜒,如同解问雪再也藏不住的偏执和疯狂。 那一夜,终究是纪佑先低了头。 年轻的君王怒气冲冲地踹开殿门,却在看到雨中跪着的身影时瞬间红了眼眶。 解问雪浑身湿透,单薄的白衣紧贴在身上,连唇色都泛着青紫。纪佑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狠狠将人拽进内殿。 “解问雪,你真的找死是——” 所有责骂都在触及那冰凉肌肤时哽在喉间。 纪佑的手掌贴在解问雪湿漉漉的后颈,感受到掌下人细微的颤抖,终究只是长叹一声,将人打横抱起。 那一晚,龙榻上的锦被还带着纪佑的体温。 解问雪被裹得像只茧,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少年天子咬牙切齿,用毛巾裹着,拧干他的头发,动作却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没有下次。” 纪佑闷声道,却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 这夜的相拥而眠成了心照不宣的和解。 可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后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他们之间越吵越多,越来越疏远,矛盾越激越深。 纪佑开始抗拒解问雪的触碰,朝堂上不再与他眼神交汇,连批红的朱笔都换了新的——那支他们共用了两年的旧笔,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积灰。 解问雪却变本加厉。 他截留谢家的奏章,调换纪佑的近侍,甚至在大朝会上公然驳斥帝王的决议。 每一次争执后,纪佑眼里的失望就多一分,而解问雪心底的魔障就深一重。 他们彼此都清楚……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刀伤是会见痕迹的,就算把刀拔出来也会鲜血淋漓,已经有过的裂缝,不会再愈合了。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解问雪越是想要抓紧这段情分,就越像攥紧一把流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他执拗地掌控着纪佑的一切,从龙袍熏香到膳食茶点,从朝会议程到寝殿烛火。 可君王眼中的温度,却一日冷过一日。 同样的,祸不单行,解问雪的身子也随着这份执念日渐衰败。 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案头的药碗从未空过。 有时批阅奏折到深夜,他会突然盯着自己枯瘦的手指发怔——这双曾经执笔定乾坤的手,如今连墨块都快要握不住了。 明明相爱,不知哪一步走错了,从此一步错步步错,终究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第97章 ·错过 解问雪从混沌中苏醒时,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 真是,大梦方醒时。 睫毛轻颤,入目是玄色龙帐上金线绣的云纹,在烛火中泛着幽微的光。 他怔了怔,这才惊觉自己竟躺在龙榻之上——更惊愕的是,解问雪身后紧贴着一具温热的身躯。 那不是君臣之间克制的触碰,而是近乎完全的拥抱。 纪佑的手臂横在他腰间,将他整个后背严丝合缝地压进自己怀里。 年轻的帝王连膝盖都曲起,将他双腿困在方寸之间,仿佛怕他会消失。 解问雪能清晰地感受到,纪佑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拂过耳畔时带着龙涎香的余韵;帝王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沉稳有力得让人眼眶发热;甚至腰间那双手,明明在睡梦中仍保持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解问雪忽然不敢动。 这一刻太过奢侈,像偷来的时光。 窗外风雪依旧,却仿佛被这方寸之间的暖意隔绝在外。 解问雪悄悄攥紧锦被,贪恋着身后传来的温度,一滴泪无声地洇进绣枕。 他们之间,孽缘至今啊。 困在死局之中,难有出路。 太多的贪念成为了牢笼,成为了刀刃,只要拥抱就会刺伤彼此。 “先生。” 纪佑的声音在黎明中格外清晰,惊得解问雪呼吸一滞——原来身后的君王一直醒着。 这一声久违的称呼像把钝刀,狠狠剐过心头结痂的旧伤。 解问雪僵在帝王怀中,竟不敢回头。 他们之间纠缠太深,爱时如烈火烹油,恨时似刀剑相向,此刻这般温存反倒显得荒诞。 纪佑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鼻尖蹭过他后颈的散发:“朕知道,先生醒了。” 温热的吐息拂过解问雪的耳际,带着少年时撒娇般的亲昵,仿佛那些互相折磨的岁月从未存在。 解问雪闭上眼,喉间泛起血腥气。 他多怕一转身,就会看见纪佑眼底熟悉的讥诮和冷漠——那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最常见的相处方式。 已经记不清了,解问雪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多久没有看到君王对自己温情蜜意。 “陛下。” 解问雪终究没有转身,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渗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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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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