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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抬手,为他拢了拢衣襟:“朕送先生回府。” 解问雪微微一怔。 所以,原来不是囚禁? 居然不是囚禁吗? 于是翌日,整个皇城都传遍了。 帝王御驾亲临,三千禁军开道,玄甲列阵如黑云压城。 解相一袭素衣端坐龙辇之上,与君王同乘而归。 御驾所过之处,百姓跪伏,朱紫避让,声势之浩大,堪称本朝罕见。 圣恩浩荡。 —— 夜已三更,丞相府的书房内却依然亮着昏黄的烛光。 解问雪伏在紫檀木案前,修长的手指拆开一封封密信。 烛火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映得那双眸愈发深邃。 每看完一封,他便将信纸凑近烛焰,火舌瞬间吞噬了纸上的墨迹,灰烬飘落在青玉笔洗中,将清水染成浑浊。 噼里啪啦。 火舌声。 “大人。” 管家在门外轻轻叩了三下,声音压得极低,“闻侍郎深夜到访,说有要事禀报。” 解问雪这才从案牍中抬起头来。 烛光下,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宽大的素白袍袖垂落,露出腕间瘦骨嶙峋。 “让他进来。” 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闻侍郎快步走入,却在看到满地纸灰时猛地顿住脚步。 “下官参见丞相。” 闻侍郎深深一揖,目光扫过案上堆积的文书。 闻侍郎是兵部侍郎,早些年间是江湖人士,后来带着民众缴了匪徒,这才有了功劳,然后受到了解问雪的提携,一路青云直上。 闻侍郎叹了口气:“大人劳累了。” 解问雪不置可否,只是将最后一封密信凑近烛火。 火光照亮了解问雪苍白的脸色,也映出了闻侍郎眼中的忧虑。 “说吧,” 灰烬飘落,解问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么晚来,所为何事?” 闻侍郎急步上前,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焦虑。 他才听到丞相逼宫的消息,吓得饭都吃不下,闻侍郎本就是江湖中人,极其重义。 浓密的络腮胡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丞相大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急切, “下官听闻您回府的消息,辗转难眠。陛下此番作为,恐怕是,”他顿了顿,“恐怕是捧杀之计啊!” 解问雪抬眸,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平静的深渊。 闻侍郎猛地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大人对下官的知遇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他抬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下官在江湖上还有些门路,只要大人愿意,马上护送大人离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必了。” 解问雪轻轻打断,指尖抚过案上堆积的文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苍白得近乎透明,“更何况……”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烛火剧烈摇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本相从未想过要逃。” “不过是生死而已,又有什么可在乎的。” “若是真的逃了,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对于解问雪来说,留在纪佑身边固然危险、固然痛苦。 但是他要是真的离开纪佑,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没有任何盼头了。 见劝不动,闻侍郎重重叹了口气,粗犷的面容上写满无奈。 他粗糙的大手探入怀中,郑重其事地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双手奉上。 “大人,下官早年混迹江湖时,曾救过一条性命。” 他声音低沉,络腮胡随着话语微微颤动, “此人立下血誓,愿以死相报。这夜煞令便是信物,持令者让他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解问雪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斑驳的纹路。 “夜煞?”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抬眼看向闻侍郎, “带进来让本相瞧瞧。” 闻侍郎转身击掌三声。 书房的门无声开启,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飘然而入。 来人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唯有双眼在烛光下泛着寒芒。他单膝跪地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属下夜煞,拜见丞相。” 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很像是刀口舔血之人的声音。 解问雪打量着这个神秘的死士,笑了笑: “好,我收下了,夜煞,你去接近谢荣峰之女谢岚,送她离开中京。” “我要她一辈子都回不来。” 夜煞自然领命。 —— 与此同时。 夜色如墨,御花园中一片寂静。 纪佑手持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凛冽寒光。 他身形如电,剑招凌厉,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劲风。 突然,假山顶端传来细微的碎石滚动声。 纪佑剑势未停。 “嗖——”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 纪佑足尖轻点,一个回身踢腿,石子竟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假山上的黑影不避不闪,抬手一抓,石子稳稳落入掌心。 “陛下好身手。” 清脆的女声响起,黑衣人拉下面罩,露出一张明媚娇艳的脸庞。 她轻盈地从假山跃下,单膝跪地行礼:“臣女谢岚,参见陛下。” 月光下,她眼角一颗泪痣格外醒目,正是谢荣峰之女——谢岚。 纪佑收剑入鞘:“起来吧。” 谢岚嫣然一笑: “陛下,今日父亲回府,大发脾气,怪罪臣女无能,居然留不住陛下的心,只是臣女不知为何陛下悔婚。” “只要陛下娶了臣女,谢氏一族唯陛下马首是瞻。” 夜风拂过,吹动帝王玄色衣袍。纪佑凝视着这个本该成为皇后的女子,他无情揭破: “等你抢的过谢俊,谢氏才能听你的。” 众所周知,谢荣峰育有一儿一女,大儿子是谢俊,不太成器,但是谢荣峰对其寄予厚望。 女儿是谢岚,自晓诗书礼仪,文武双全,奈何是个女儿身,终究要成为泼出去的水。 谢荣峰如此看重谢岚的皇后之位,事实上也不过是为谢俊铺路而已。 谢岚微微挑眉,这动作不太文雅,但是她做却有几分江湖儿女的野气: “谢俊不过是比臣女多了二两肉罢了,旁人都说只有他能领导谢氏,因为谢氏嫡系这一脉只有他一个男子。” “可他不过是个废物,真刀真枪如何抢得过臣女?” “陛下娶臣女,臣女夺下谢氏来献于陛下,一石二鸟、两全其美的办法。” 只要做了皇后,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手中自然就有权利,权利从来都是个好东西,只要你想,旁人就会想方设法的把那东西送到你手上。 “从前或许确实是个好办法,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纪佑开口,声音平静。 “朕不能娶你。” 谢岚点点头,她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了,并不算是惊讶。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君臣之别,虽然和纪佑有着血脉之上的联系算是表亲,可是归根到底不过是君臣。 臣不问君心。 她道:“臣女遵旨。” “皇后之位,朕不能许诺给你。”纪佑补充, “但你若要掌谢氏之权,有另一条路可走。” 谢岚眼睛一亮,连忙跪在地上拱手: “还请陛下明示。” 纪佑道: “军功封侯。” “如今北疆动乱,谢氏必然会千万北疆,只要你师出有名,前往军营历练,军功卓著,何愁不能执掌谢氏?” 可这话却实在是难倒了谢岚,她皱眉道: “臣女虽是谢氏嫡系之女,但自古从未有女子上战场,臣女不怕刀剑无眼,更不怕沙场血腥,只是不知,要如何才能师出有名?” 纪佑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 谢岚一愣,但她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叩首谢大恩: “是!臣女谢陛下!” 于是谢岚心情很好地翻墙离开皇宫,这皇宫之中的禁卫军如何分布,何时查岗又何时交接,她都一清二楚。 谢荣峰将谢岚带到中京之后,抹不平谢岚的野性,就日日把谢岚送进宫学规矩。 顺便还可以培养一下和少年天子的感情。 只是估计谢荣峰绝对想不到,这深宫大院居然关不住谢岚,别说培养什么感情了,她日日爬墙溜出去玩,简直爽得飞起。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教养嬷嬷直接告到了谢荣峰那,谢岚被家法伺候了半个月,又被送进宫来学规矩。 这下谢岚终于意识到了,丫的,得找个放风的,或者找个幌子。 天底下哪里还有比少年天子更好的一个幌子? 谢岚和年少的纪佑一拍即合,纪佑负责挡住那恶毒的教养嬷嬷,谢岚负责从外面带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回来,偶尔还能带纪佑爬墙出去玩。 这几年下来别说宫中禁卫军的换岗了,就连这墙上有几块砖她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踩哪儿更好受力,从哪儿过更节省时间,这都是有讲究的,更别提,这两年宫中的禁卫军真是越查越严,一不小心很容易被发现。 谢岚身形一闪,如燕雀般掠上宫墙,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她利落地翻出宫墙,几个起落便闪进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包子铺——这是她三年前一时兴起买下的产业。 当时想着反正银子多,买间铺子玩玩也不错,谁知道这家的包子竟出奇的好吃。 她三下五除二换了身青色常服,直接翻进后厨。 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谢岚抄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唔烫!” 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爆开,烫得她直吐舌头,却舍不得吐出来。 饿的要死,吃个夜宵不过分吧? “值了值了,” 她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嘀咕, “当初花五十两买配方真是明智。” 正当她舔着手指,准备再摸一个时,后颈突然一凉—— “谁?!” 谢岚猛地转身,蒸笼盖子“咣当”砸在地上。 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立在阴影处,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腰间一枚青铜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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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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