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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说,他本就是盛宠在身。 金銮殿上,唯一身白衣。 解问雪执笏的姿势永远恰到好处——指尖微屈,既不显得卑微,又不失恭敬。 当纪佑的目光扫过朝堂时,总能看见他微微垂首的模样,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温顺的阴影。 看似无害且温顺。 浑身上下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谦谦君子。 “微臣惶恐。” “陛下圣明。” “此乃臣分内之事。” 这些话语从解问雪唇间吐出时,总带着春风化雨般的温润。 连最苛刻的御史大夫都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解相就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美玉,再不见从前那般咄咄逼人的锋芒。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纪佑与解问雪三载师生,朝夕相对。 他们比任何人都贴得近过,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彼此。 旁人只见解相温润如玉,如三月春风拂柳,似初雪落梅般清雅无害。 可纪佑知道。 那层层叠叠的官袍下藏着的,是足以绞杀的锋利。解问雪的势力早已如盘根,在朝堂深处蔓延生长。 温润无害这不过是解问雪的表象。 权倾朝野并不是一句空话,解问雪的势力何其错综复杂,这一场对北蛮夷的平乱之战,将朝中的格局彻底重置。 事实上, 礼部侍郎陈瑜,是解问雪当年从寒门学子中一手提拔。 户部主事林生,其父曾受解问雪救命之恩。 …… 更不必说那些通过科举的新贵,十之八九都曾在丞相府的书房里,对着那幅《寒梅图》行过弟子礼。 先生门下,弟子又何止三千? 纪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解问雪的模样,他们日夜相处,他们朝夕相对。 正因为如此,所以纪佑实在是太了解解问雪了,他见过解问雪最疯狂的样子,也见过解问雪最真实、脆弱的样子。 一旦解问雪伪装起来,君王几乎一瞬间就察觉了。 可纪佑选择了纵容。 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 若是不把这心病治了,这一辈子,这病都好不了。 故而,御书房的烛火常常亮到三更。 解问雪执笔批红的影子投在窗纱上,与君王的剪影交叠在一处。 唯有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响,像极了北疆传来的金戈之音。 窗外暴雨如注,打落满庭海棠,残红混着雨水流入沟渠,宛如一道道血痕 朝堂之上的战争,没有硝烟,权势之中却满是鲜血。 更深露重时,解问雪常独自立于宫墙之内,望着北方星空——那里,有他亲手布下的一局大棋。 只等, 闻定山拔军归来。 这江山风云变幻,权力更迭。 而解问雪要把一切都抓在手里。 这世间的美玉皆有暗裂,正如人心总有不可示人的私欲。 解问雪曾经自认为可以释然,可是当生死轮回一次,他突然能正视自己的私心了。 上一世,解问雪死在了君王大婚那夜的牢狱当中,喝下了那一杯有毒的珍酒。 那杯御赐的毒酒入喉,烧得五脏俱焚,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他死得惨烈,像被折翅的鹤,在雪地里淌尽最后一滴血;死得可笑,明明满腹经纶,却连恨一个人都舍不得恨透。 何其惨烈,何其惨痛,何其可悲? 因为爱的太深,因为恨的不够,故而心生不忍,故而败退至此。 可是这一次,解问雪也没有想到他再次睁眼,这一世的走向居然与上一世不同了,君王对他更加的宽容,对他更加的温柔。 这种温柔,算得上是纵容。 纵容他在朝中结党,默许他插手军务,御书房里,君王握着他的手批奏折,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烫得解问雪心尖发颤。 ——这与调情有何区别? 甚至连解问雪的逼宫谋反都能原谅,甚至他们之间也恢复了更为平和的状态,可是这样的状态又能持续多久呢? 解问雪不相信这种平和。 这样的平和太危险了。 他觉得自己掌控不住这种平和。 他更喜欢能抓在手里的东西。 他心有不甘, 他心有怨恨。 他想要更多,更多。 解问雪的心思就像深潭下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暗藏漩涡。 没有陷入癔症的时候,很难被人猜透心思。 可纪佑日日夜夜待在他身边,当然看得出解问雪的精神状态不好。 就像解问雪永远都在提心吊胆,看似平和,实际上暗流涌动,波涛汹涌。 —— 是夜, 两仪殿,后殿。 汤池氤氲着雾气,鎏金兽首吞吐着温泉水,将满室蒸腾得如同幻境。 解问雪浸在暖玉砌成的池中,墨色长发在水中铺展,像一幅活过来的水墨画。 蒸腾的热气给他苍白的肌肤染上薄红,眼下的淡青却在雾气中愈发明显。 “先生昨夜又没睡好?” 纪佑随手把衣服放在衣架之上,走了两步下水,手指抚上解问雪的眼睑。 “……” 解问雪下意识绷紧脊背,又在触及君王担忧的目光时缓缓放松。 水波荡漾间,他忽然侧身,将自己嵌入纪佑怀中。 “陛下……” 这一声叹息般的呼唤融在雾气里。 解问雪将脸贴在纪佑心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咚、咚、咚,像战鼓,又像更漏。 他闭着眼,任由温泉水漫过锁骨,仿佛这样就能洗去前世记忆里诏狱的寒气。 纪佑有力的手掌落在他后颈,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着紧绷的筋络。 解问雪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震动。 纪佑笑了笑,神色之间威严尽退,很是温柔: “先生,朕就在这里。” 就这片刻的亲昵,像偷来的时光。 解问雪贪恋地深吸一口气,龙涎香混着纪佑独有的气息充斥肺腑。 他知道自己该推开这温暖的怀抱,可身体却背叛理智,又往那热源贴近几分。 池水荡漾,映着镶嵌的夜明珠,光晕晃得人眼眶发酸。 纪佑的手掌顺着解问雪的脊柱下滑,在第七节凸起处轻轻按压: “先生近日实在是精神不佳,要不然让崔院正再来瞧瞧?” “唔……别、不用了……” 解问雪不由自主地绷紧腰肢,又在那娴熟的揉捏中软了身子。 他低头,温泉水漫过锁骨,蒸得他眼角发红,像是要融化在这片暖意里。 “先生莫要太劳累多思,朕只希望先生愉悦。” 君王低沉的嗓音震动着相贴的胸膛。 解问雪闭着眼,感受着纪佑修长的手指穿过他湿透的发丝。 那动作极轻,极缓,从发根梳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温热的指腹偶尔擦过头皮,带起细微的战栗。 恍惚间,解问雪想起民间嫁娶时的习俗——新人结发,一梳到白头。 水雾氤氲中,解问雪忽然开口: “陛下,若臣做了错事,陛下会原谅臣吗?” 纪佑低笑一声,水声哗啦作响。 解问雪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轻松提起。 习武之人的臂力惊人,纪佑就这么一抱,转眼间解问雪已坐在浴池边缘,白玉的凉意透过肌肤传来,与方才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那先生会做什么呢?” 纪佑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 他站在池中,双臂环住解问雪纤细的腰身,将脸贴在那柔软的腹部。 解问雪能感觉到君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水珠顺着解问雪的手肘滑落,滴在纪佑的肩头,又顺着肌肉的线条滚回池中。 池水荡漾,映着两人纠缠的倒影,像一幅被打湿的水墨画。 “陛下见谅,臣,不过是在玩笑罢了。” 解问雪低声,低垂的睫羽在雾气中轻颤,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伸手,指尖穿过纪佑半湿的黑发。 可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哪怕聪慧如解问雪,此刻,他也不太能分辨自己胸腔之中翻涌的到底是什么情绪了。 俯身时,一缕湿发垂落,扫过纪佑高挺的鼻梁。 他们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纪佑眼里带着笑,靠在浴池玉璧上,水汽朦胧中仍掩不住一身君王威仪。 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久居上位的气势如影随形,即便此刻衣襟不在,墨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水波荡漾间,君王的瞳孔幽深如古井。 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宝剑,即便敛了锋芒,也改不了它饮过血的本性。 解问雪恍惚觉得,自己像是被猛兽叼住后颈的猎物。 即便这头猛兽此刻慵懒地收着爪子,可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早已渗进每一寸肌理。 纪佑乃是天子,是君王,是陛下。 解问雪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温泉水汽在他们相贴间蒸腾,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们之间早已僭越了太多次。 从君臣到师生, 从师生到…… 这禁忌的界限被一次次打破, 像被春雨浸透的堤坝,终有一日会彻底崩塌,持续的滋养着不可见人的贪心。 君王抬头, 解问雪俯身。 一个吻。 这是一个吻。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炽烈。 解问雪只觉唇上一痛,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无意识咬破了唇,殷红的血珠渗出,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间化开。 纪佑的眸色骤然转深。 呼吸交错之间,君王骨节分明的手掌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解问雪的颈椎。 另一只手攥住他的腰肢,将他死死按在湿润的玉璧上。 解问雪的后背被硌得生疼,却挣脱不开这铁铸般的桎梏。 好像,纪佑生气了? “唔……” 所有呜咽都被吞没在这个暴烈的吻里。 君王的舌尖长驱直入,像巡视领地的猛兽,不放过任何角落。 他舔舐着解问雪那道细小的伤口,将渗出的血珠尽数卷走,仿佛在品尝世间最醇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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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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