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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重生归来,纪佑的体温透过后背传来,烫得解问雪脊背发颤。 解问雪在宽袖中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恨自己竟会贪恋这虚假的温暖,更恨纪佑此刻温柔的假象。 若是此刻抽出挂在墙上冠冕堂皇的天子剑,定要先剜出纪佑那颗虚伪的心脏,再反手刺穿自己的胸膛——让两人的血混在一处,看看到底是谁的心更狠毒些! “还冷么?” 纪佑见解问雪就这样缩在自己怀里,不发一言,他收拢臂弯,下颌轻轻蹭过解问雪散落的发丝。 又去探了探解问雪的额温,好在是把热度压下去了。 “陛下抱着臣,臣就不怕了,也不冷了。” 好听的话、粉饰太平的话谁不会说? 解问雪无声地勾起唇角。 这哪是什么破镜重圆?分明是相看两厌,还要假作缠绵悱恻的姿态,看似缱绻,实则不死不休。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拍打窗棂,解问雪缓缓闭上眼,任由纪佑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 他心想: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定要教纪佑也尝尝困于死局之中的滋味。 —— 自此,两仪殿的宫灯夜夜长明。 解问雪一袭素袍常伴君侧,朱笔批红的奏章与密报在龙案上堆叠如小山。 更深露重时,常有宫人见帝王披着玄色外袍,与丞相在白玉棋盘上厮杀。 黑子白子交错间,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雕龙画凤的殿柱上,纠缠得分外亲密。 朝中风波骤起,一骑快马踏碎中京晨雾。 闻定山风尘仆仆入宫面圣,这年轻将领眉如利剑,目似寒星,在模拟沙盘前连破谢荣峰三阵—— 第一阵以火牛冲散铁骑; 第二阵借峡谷地形困住重甲兵,滚木重石从沙盘上倾泻而下; 第三阵更是惊世骇俗,竟佯装弃城,待谢老将军入瓮后,一支奇兵直取中军帅旗。 武将纷纷抚掌称奇时,闻定山已命亲兵抬上数口檀木箱。 箱开处,新式兵器寒光凛冽:那改良的铁胎弓通体乌黑,弓弦以混金线制成,三支雕翎箭扣在特制的箭槽里;袖弩不过巴掌大小,机关精巧,能连发十枚喂毒的铁蒺藜。 殿前演武时,闻定山挽弓如满月。 只听“铮”的一声弦响,三箭齐发,竟将百步外的三重铁甲尽数洞穿。 第二箭更奇,同时刺穿三个移动靶心。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唯闻箭尾雕翎的震颤。 殿中落针可闻,唯有闻定山脸色如常,好似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 “这……” 谢氏子弟们交换着惊惶的眼神。 谢荣峰咬紧牙关,这下可是丢了个大脸,他指节发白,那枚象征兵权的虎符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红痕。 谢氏子弟如此多的青年才俊,居然无一能想出办法抵抗。 被家族寄予厚望的谢俊呆若木鸡,喉结滚动数次,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 “陛下。” 清泠如玉磬的女声倏然划破凝滞。 谢岚从谢氏子弟最末的阴影处款步而出,石榴红马面裙摆扫过地砖,犹如荒原上突然跃出的火狐。 她跪拜的姿势标准得令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殿堂之上,野性尽压: “臣女愿献拙策,与闻大人切磋。” 满朝哗然。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险些揪断胡子,谢荣峰猛地转头,铜铃般的眼睛瞪着自己这个素来不在乎的庶女。 只见谢岚脊背挺得如青松,指尖稳稳点在沙盘上最险峻的鹰嘴崖——那里千仞绝壁,正是方才闻定山演示火攻大破铁骑之处。 闻定山眯起狼一般的眼睛。 他注意到这女子指甲修剪得极短,显然是不喜欢染丹蔻之流,右手虎口处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茧子,左手食指第二关节处还有拉弓留下的凹痕。 是个武者。 值得尊重。 殿外忽起朔风,卷着碎雪扑进朱漆雕花的殿门。 谢岚额前几缕散发被风掀起,露出一颗泪痣,红得仿佛沙盘上即将燃起的狼烟。 殿外朔风呜咽,卷着碎雪扑进朱漆殿门,在地砖上化开一片湿痕。 满朝文武皆叹惊奇。 解问雪冷眼旁观,目光从谢岚英气的眉宇移到闻定山紧绷的下颌——那年轻将领正死死盯着谢岚点在沙盘上的手指,眼中燃着棋逢对手的兴奋。 而纪佑…… 解问雪用余光瞥见帝王微微前倾的身姿。 纪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那是君王兴致盎然时的小动作。 曾几何时,这样的专注只属于他解问雪一人。 嫉妒如毒蛇啃噬心肺。 他几乎要咬碎牙关,才能忍住暴怒的冲动。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恶念。 嫉妒?嫉妒! 解问雪在心底嗤笑自己。 曾几何时,那个清风霁月的解相,竟沦落成这般面目可憎的小人模样? 宰相肚里能撑船,为何自己气量如此狭小? 掌心传来锐痛,他低头看去,指甲已在血肉里刻出月牙形的沟壑。 殷红的血珠顺着掌纹蜿蜒,像一条条毒蛇在嘲笑他的不堪。 解问雪缓缓松开拳头,终于是认命了。 人都是会变的。 此刻,沙盘之上,战局瞬息万变。 谢岚素手轻移,将一队伏兵藏于山谷阴影处,正是闻定山方才火攻留下的焦土。 她指尖掠过沙盘时,早已将局势收入眼中。 闻定山剑眉一挑,突然调转主力佯攻东边,实则派轻骑绕后——正是谢家兵法中最擅长的“回马枪”。 谢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指尖连点,竟将计就计在粮道上设下火雷阵。 “妙!” 闻定山拍案叫绝。 他浑然不觉身后兄长闻侍郎的脸色。 闻侍郎在一侧忙着瞪他,谁敢在君王面前如此大笑,这都是殿前失仪了! 谢岚抿唇将笑意压成端庄的弧度,却掩不住眼中跳动的火光。 她行礼时鬓边珠花轻颤,像极了沙盘上那些蓄势待发的弓弩: “闻大人用兵如神,小女子佩服。” 谢岚心思细腻,多有诡计,她和闻定山走的都不是常规兵法,当真是棋逢对手。 最后居然打了个平手。 其实交手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对方的用兵风格,很明显都是偏江湖化的。 谢岚今日当然是全力以赴的,她知道,纪佑让她等的机会就在今日。 谢岚知道,她并不是孤军奋战,更何况那天晚上,她还用肉包子收买了一个极强的助力。 到时候建功立业,还怕什么兄长压制? 军功,她要, 谢氏,她也要。 古之谋天下者,皆丈夫事也。 自春秋战国,纵横捭阖之士,楚汉相争,运筹帷幄之辈,亦皆昂藏七尺,指点江山。 天下大势,似与闺阁无缘。 女子学《女诫》《内训》,而非《孙子》《六韬》;只不吟风月,不许论天下之势。 可,天下棋局,岂分男女? 谢岚偏要剑走偏锋,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在劣势,所以她需要付出比寻常男子更多的努力。 机会,对她来说是最可贵的。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一定会抓住。 或许旁人不知道谢岚的本事,纪佑却是知道的。 前世,解问雪身死,北蛮夷趁乱攻入。 而谢氏军居然大败不敌,谢荣峰战死,谢俊投降,眼看着谢氏就此溃败,谢岚带着女兵前往北疆,重新统帅谢氏军。 听说。 谢岚发狠追杀北蛮夷时,被围困雪山,音信全无,三日后却有一黑衣人,背着谢岚出了雪山,三天三夜,不曾停歇。 那人是谢岚捡的来路不明之人。 名曰,夜煞。 至于后来如何,纪佑便不知道了。 解问雪死后,纪佑只活了不到一年,而纪佑驾崩之时,谢岚和夜煞还在北疆。 那时,谢岚已经是君王亲封的镇国郡主,替百姓镇守北疆。
第105章 ·错事 次日,金銮殿上,君王执玄铁虎符,命闻定山为定国元帅。 “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 闻定山单膝跪地,铠甲相击之声如龙吟清越,回荡在殿柱之间。 北疆的军队大体上分为两支,所以相应的虎符在君王手里有两枚。 另一枚虎符,纪佑交给了静立丹墀之下的谢岚。 谢荣峰站在队列中,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这个庶女——她今日特意着了正红骑装,在满朝朱紫中醒目得刺眼。 这次将帅的选角,从根本意义上动摇了世家大族对于朝中军队和兵力的控制。 尤其是选择了闻定山作为元帅,只要这一仗打赢回来之后,闻定山就可以青云直上,封官进爵,从此寒门子弟的上升路径,又扫清了一部分障碍。 “北疆万里山河,就托付给二位了。” 君王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殿角铜雀炉中的沉香都为之一颤。 自古, 一将功成万骨枯。 出征那日,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 闻定山骑着乌云踏雪的骏马行在最前,阳光在他崭新的明光铠上跳跃。 他回头望了眼,却意外对上了丞相解问雪似笑非笑的目光——那人站在垛口处,素白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招展的旗帜。 丞相提拔之恩, 闻定山不会忘记。 在这世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而后,战报随着驿马日夜兼程传入京城: ——腊月初八,破北蛮先锋于黑水河,斩首三千; ——正月十六,火烧敌营三十里,缴获粮草无数; ——二月二龙抬头,闻定山率领一支轻骑,生擒拓跋乌烈,将其头颅斩首,挂于军营之上。 每一封捷报传来,解问雪在朝中的根基就深一分。 兵部那些向来眼高于顶的将领们,如今见到丞相的轿辇都会主动让道。 就连谢荣峰这样的老将,也不得不在军议时对这位寒门出身的丞相礼让三分——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北疆那支所向披靡的铁骑,幕后的调兵遣将都有解问雪的手笔。 自此,解问雪的势力扩展到空前绝后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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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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