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她身后跟着万海吟。 那女子跪拜的姿势极标准,额头触地时鬓边不乱。 万海吟道:“此女乃周玉,周阁老之女,参见陛下。” 满朝哗然。 “周阁老竟有女儿?” “什么时候有的女儿,怎么没人知道?” “不知道啊,可能是庶女吧…” 窃窃私语中,周有为的脸色骤然惨白。 他盯着周玉,他其实已经记不清这张脸了,但是他对这个名字还是有印象的。 还真是——他的女儿。 这局乱棋里,最致命的棋子竟是看似不起眼的周家女。 不过后面跟着的那个女子是谁? 江淮舟解释道:“玉姑娘被周步那家伙毒哑了嗓子,这才又带了个会手语的姑娘上殿。” 周玉这才抬起头来,打理一番之后是清秀的姿色,但容貌在此刻并不重要,她那一双眼睛非常的明亮。 万海吟也跪下:“民女万海吟,参见陛下。 周有为见状,对着周玉冷着脸: “你虽是我女儿,却干出勾引亲哥哥的行径来,罔顾人伦,实在是□□一个,这才将你毒哑了,驱逐出府。” 权势之下,颠倒黑白,不过是张张嘴的功夫。 此话一出,殿内又开始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一个女子,却干出这种事情来,怪不得被毒哑了……” “就是就是,实在是没眼瞧了。” “居然还能上这宫中丢人现眼,真是可笑至极。” …… 如此颠倒是非之言,本该犹如锋利的刀剑一般刺入周玉的心脏,可周有为一看,却发现,周玉的神色反而显得平静平淡。 只见她一顿比划之后,万海吟道: “玉姑娘本是周阁老的庶女,生母地位低下,因有几分姿色,就被那周步强占为妾,几次怀孕之后又被打胎,周步新鲜劲过了,又将她驱逐出府。” “但是玉姑娘说,在周府当中,她几次三番看见周与王、崔大人共同谋事。” “府中日日有白银黄金抬入,府上区区一顿饭便可以抵五品官员一个月的薪资。” “而她被驱逐出周府之后,又被周步别院的老仆所救。” “那老仆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老仆大抵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心中又有几分正义,便将贪污的账本交于她。” “而今这账本在此,证词血书在此。” 万海吟说到这里,周玉从自己的怀中掏出几本账本和一封血书来。 此时此刻,脸色骤变的可不仅仅是周有为了。 连带着跪在台下的所有官员,全部都瞪大了眼睛。 ——账本!? ——账本居然在这区区一个弱女子手里!? 周玉缓缓地抬眸。 她说不了话,可是她的眼神确实太惊人了。 那眼神望向周有为,不是恐惧,不是害怕,居然还有几分施舍一样的怜悯。 流言蜚语,已然不能对她造成伤害。 权势霸凌,她要这一切都付出代价。 世子爷说,她的每一份报复,都会深可见骨的,打在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身上。 周玉今日,偏偏就要撕掉他们这层光鲜亮丽的人皮,看看这下面,流淌的血是不是黑的! 见状,周有为大怒,气得胡子打颤,他一瞬间感受到的——是自己的权威被强烈的挑衅了,居然被一个不起眼的女人挑衅了,这个女人,还是他血脉相连的女儿。 他自以为,他对女儿天生就享有支配的权利,她们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全仰仗着他,才能在周府吃上口饭,穿上件衣。 所以当周步强占周玉的时候,虽然周有为确实是觉得有些罔顾人伦,但他并不在乎。 因为周玉她们,在他眼中,不算一个人,最多只是一个物件。 所以,如果不是周玉出现在殿堂之上,周有为连这个女儿长什么样都记不起来了。 可惜,周玉现在不需要得到周有为的在乎,她现在愿意燃烧一切,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只要高坐官位之上的家伙,被狠狠的咬下一口肉来。 她承受过的所有痛苦,流出的所有的血,都要在此刻,得到这帮畜牲的偿还。 周玉拿出来的账本被呈上去,小皇帝自然看不懂,陆长陵翻了翻,然后俯身告诉小皇帝什么。 太后娘娘只是用余光看了一眼,却脸色骤变,她狠毒的目光猛地看向录玉奴。 江淮舟当然不可能把录玉奴牵扯进来——所以他把录玉奴拿出来的账本直接给了周玉,都算作是周玉拿出来的。 可惜,太后娘娘实在是太了解这份账本了,稍微一猜就可以猜到,到底是谁誊抄的这抄本,谁有这个本事,谁有这个资格,结果简直不言而喻。 录玉奴依旧坐在那,抬起手来支着下巴,没有分给旁人半点目光,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只是看着江淮舟。 不论成, 不论败。 若是他当真难逃此劫。 他只想多看一眼江淮舟。 殿中金砖映着光,将江淮舟笔直的背影拉得极长。 他双膝触地,却不曾弯折脊梁半分,世子礼服的玄色云纹广袖垂落两侧。 斜飞入鬓的剑眉下,一双多情眸亮得惊人,似淬了火,薄唇紧抿成线,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凌厉。 束发的玉冠微微倾斜,几缕散发垂在颈侧,反倒添了几分落拓不羁。 那身本该彰显贵气的世子朝服,此刻竟被他穿出了战袍般的肃杀。 看到这满堂官员的面如土色,江淮舟甚至勾起唇角。 这个笑容让他俊美的面容陡然鲜活起来,像出鞘的宝剑映了寒阳—— 三分少年意气,七分武者锋芒。 满朝朱紫尽折腰,江都的傲骨,从来不在爵位,这朝堂一跪也能跪出顶天立地的气魄。 江淮舟振袖上前:“陛下明鉴。”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如刀: “此账册所载,乃太后娘娘与崔、王、周三大家族,十年来卖官鬻爵、妄为贪墨的铁证。” “天启十三年,太后母家周氏,以修缮慈宁宫之名,虚报白银八十万两,附工部侍郎崔明手书批条。” “天启十五年,王崇文次子王琰,以荫监入仕,实付银十五万两,附吏部任命文书抄本。” “天启十七年,周步经手科举舞弊,售卖举人功名,附中举者亲笔供词。” 墨迹犹新。 满殿死寂中,江淮舟突然转向面如土色的王崇文: “王大人可知,为何周府老仆死前要写'玉'字?” 他冷笑一声:“因那老仆猜到是你想杀他,本来写的是王字,却被你派去的人添一点成为玉字。” “看来,本是以此来转移矛头,转移视线。” “可惜啊,你们万万没有料到,那老仆居然收养了玉姑娘,又把账本交给了她。” 江淮舟知道,他们现在掀翻的,是整个王朝最肮脏的交易。 由权力的最高层主导的,完全藐视任何公道的贪墨行为。 今天这一场赌,只能赌赢,不能输。 如果这时候拿不下太后娘娘,一定会把录玉奴一起牵扯进来。 江淮舟宁愿自己锋利一点,承受更多的压力、舆论、风险,也必须擒贼先擒王,否则简直后患无穷。 江淮舟跪在地上,抱拳道:“人证物证俱在,还请陛下——下旨捉拿!” 小皇帝陆平风悄悄攥紧了龙袍袖口。 十岁的孩童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双脚还够不着地,悬空的锦靴不安地轻晃着。 他偷偷瞟向太后——那位总是戴着华丽护甲的妇人正死死攥着凤椅扶手,指节泛白。 那是他名义上的母后。 可当小皇帝转头看向丹墀下的陆长陵时,摄政王却对他轻轻点头。 玄色蟒袍上的金线蟠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就像上个月教他骑射时,那个在马背上护着他的坚实臂膀。 “陛、陛下…”司礼监随堂太监捧着凑过来,声音发颤。 小皇帝突然想起昨日在御花园,陆长陵蹲下身替他系紧蹴鞠靴带时说的话: “陛下要记住,真正的龙椅,不在殿堂之内,而是天下人的民心,是非对错,自有衡量公道。” 小皇帝其实真的不是很懂。 但是,他选择相信陆长陵。 “朕,” 稚嫩的嗓音在殿中格外清晰,小皇帝突然起身,”朕准了!” 珠帘轰然晃动,太后猛地站起,九凤金钗撞得叮当作响。 “你敢!” 小皇帝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从龙椅上弹起来,“哒哒哒”几步就窜到了陆长陵身后。 小手死死揪住玄色蟒袍的广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躲一下躲一下!太后眼神好可怕! 陆长陵身形微动,蟒袍垂落的阴影将小皇帝严严实实笼住。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吐出两个字:“御林军听令,拿下。” 殿门轰然洞开。 鎏金门槛外,黑压压的御林军如潮水般涌入。 铁甲碰撞声惊飞了殿外梧桐上的栖鸟,长戟映着朝阳,在青砖地上投下森冷的光影。 江淮舟拂袖起身的动作行云流水,世子礼服上的云纹在光中流转。 他朝珠帘方向拱手一笑,眉眼弯出个漂亮的弧度:“太后娘娘——” ”得罪了。” 刹那间—— 两名御林军按住周有为花白的头颅,将这位阁老的脸重重磕在青砖上; 四杆长戟交叉架住王崇文的脖颈,割断了那根崭新的孔雀补服系带; 而珠帘被暴力扯落的脆响中,太后凤冠上的东珠滚落满地,像一场骤然而至的冰雹。 小皇帝从陆长陵袖缝里偷看,新朝的朝阳正穿透云层,照亮了小皇帝的眼睛。 “住手!” 太后的九凤金钗斜坠在散乱的鬓边。 她染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撕破的凤袍上: “金甲卫何在!” 殿角鎏金柱后,十二名金甲侍卫的佩刀同时出鞘三寸——却在下一刻齐齐僵住。 录玉奴缓缓起身,朱红蟒袍扫过满地狼藉。 他指尖把玩金令:“我看谁敢动。” 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金甲卫的刀鞘重新归位。 太后突然尖笑起来:“好个没根的贱奴!” “当年若不是本宫替你隐瞒,你欺上瞒下,你这等心狠手辣的奴才,早就下十八层地狱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3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