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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挑起刺客腕间的老茧:“常年使刀的手。” 又指向其足踝,“北境骑兵才有的马靴磨痕。” 一直沉默的万山戚突然用剑尖挑开一具尸体的腰带。 铜制腰牌“当啷”落地,上面赫然刻着“黑狼营”三字! 江淮舟瞳孔骤缩。 黑狼营——那是陆长陵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常年驻守北境门关! “不对。” 江淮舟猛地起身,玄色衣袍上的螭纹在风中张牙舞爪,“黑狼营的人怎会?” 录玉奴突然按住他手腕。 轻声说:“恐怕是移花接木,栽赃离间。” “听说摄政王不仅拔了越左将军的舌头,后面更是打杀了越左将军,此举——前所未有的狠辣,怕是惹了不少非议。” “在这中京之中,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数不胜数。” 江淮舟点点头,对万海吟吩咐: “你去一趟摄政王府,把东西带过去,再把事情的原委交代清楚。” “这事我们就不插手了。” 万海吟应声:“遵命。”
第23章 ·坟前 要说这越左,倒也算得上命硬。 当初被录玉奴押在司礼监地牢时,铁刷子刮掉他后背三层皮,盐水浇透伤口。 后来因着朝局变动,这又被扔回陆长陵手中。 谁曾想—— 越家竟敢在摄政王眼皮底下偷天换日! 那夜牢房的狱卒收了越家三箱黄金,用一具饿死的流民尸首调了包。 越左被塞进粪车运出城时,舌根的血痂还在渗脓水。 “我的儿啊!” 越夫人见到嫡子这副模样,当场哭晕在屏风前。 她最得意的儿子,如今佝偻如老妪,锦衣下藏着满身刑伤,张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那截被绞碎的舌头不知所踪。 “陆长陵…好狠的心!” 一向溺爱嫡子的越家主摔了茶盏,碎片溅到祖祠牌位上, “我越氏三代将门,岂容他这般欺负!” 越家安插在边关的子弟陆续回京,借着祭祖之名,在祠堂密谋了三日。 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武将,带着边塞的煞气,把蟠桃宴的刺客训得如狼似虎。 可惜—— 他们低估了摄政王的决心。 越左一是自诩甚高,收受不少贿赂,二是出言狂妄,胆敢诋毁他人,三是谋杀之罪,已然压到他的身上。 三罪并罚,足以叫他挫骨扬灰。 最后,北阙在越家别院里把人拖出来,直接押入了大理寺。 该审就审,该杀就杀。 这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万海吟跟着北阙去越家了一趟,归来时,她怀中紧揣着一个玄漆木匣,上面烙着摄政王府的狼头火印。 江淮舟正好刚起来,在书房拆开信封时,一枚青铜符节“当啷”落在案几上。 沈斐之。 这三个字在户籍文书上墨迹犹新,笔锋却力透纸背。 是江淮舟先前委托摄政王给录玉奴办的新的身份。 [显德二年·民籍凭证 沈斐之,淮南道江都县沈家巷 年岁廿有三,江都沈氏(七世祖沈涞为江书令),未娶(祖产二百亩免役) 江都县衙朱批。 沈氏宗祠钤。 右券付民收执,左券存县户房。 ] 其实江淮舟本来是想给沈家翻案的,但问题是,当年的案情非常复杂,而沈家确实是收受了贿赂。 沈家主本是谏言御史,官职算不上顶天的高,但是确实也不低了,本来,沈家家底丰厚,犯不着被扯入贪墨案。 奈何沈斐之有一个大伯,是沈家主的长兄,从小不争气,甚爱赌博,输了不知多少家底进去,后来又惹上了高债。 沈家主没法子,他本身也是文人傲气,只能卖些字画。 当时党争严重,几位皇子争相夺利,想要拉拢沈家,就派人去千金一幅,买沈家主的字画。 这钱, 虽然解了债台高筑的燃眉之急,但却被扯入后来的党争之中,又以贪墨案为首,直接把沈家打了个满门抄斩。 归根到底,是权力计谋的牺牲品。 往日不可追。 如今中京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江淮舟已经准备要带录玉奴回去。 这个身份也只是暂时弄来的,若是录玉奴有什么不满意,还能改改。 只是,江淮舟一脚推开书房的门时,鎏金烛台上还燃着半截蜡烛,朱笔搁在砚台边,墨迹未干。 案几上那盏雪茶尚有余温,显然主人刚离去不久。 他回了一趟屋里之后,马上去了马棚,翻身上马。 乌骓马扬蹄的瞬间,他从袖中掏出睡得正香的系统996,一把塞进绣着螭纹的银丝钱袋。 “吱?!” 仓鼠在袋子里滚了两圈,小爪子扒拉着探出头,胡须上还沾着瓜子壳。 “带路。”江淮舟一夹马腹,钱袋子在鞍前晃荡,“去找我那美人。” 踏雪乌骓马如离弦之箭冲出,惊起一树鸟雀。 —— 晨雾未散的京河畔,迁的坟冢尚带着黄土的腥气。 录玉奴一袭素白麻衣跪在碑前,衣摆浸透了草间露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他卸去了所有华饰。 束起的长发如墨,衬得那张素来秾丽的面容苍白如纸。 晨风掠过时,宽大的袖袍灌满冷风,露出腕间一道陈年勒痕——那是当年,沈家满门抄斩,他被按在刑场,眼睁睁看着沈家男丁一个个倒下时,挣扎留下的伤。 “父亲,母亲…” 冰冷的指尖抚过粗粝的碑面,在“家父沈山”、“家母柳雪”上反复摩挲。 当年归根到底,不过是党争之祸,几个涉事的皇子,都死在录玉奴的算计之下。 他已经算得上是大仇得报。 远处传来马蹄踏的声响。 录玉奴却恍若未闻,只将怀中那坛埋了十年的梨花白缓缓倾倒在坟前。 酒液渗入新土时,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掠过京河水面。 这世上最痛的清醒,是活着的人必须在青天白日里,将血泪都咽成一场无人知晓的祭奠。 春末的风掠过京河,卷着残花与纸灰,在墓碑间低诉。 录玉奴跪在冰冷的土地上,深深伏下身去。 蒿白的衣袍铺展开来,像一片零落的雪。 他额头抵着粗粝的墓碑,春风吹乱鬓边散落的发丝,露出眼尾那颗惹眼的泪痣——此刻被晨光映着,竟真似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咚——” 第一个响头磕下去,惊起坟头两只灰雀。 “孩儿不孝,愧对父母教诲,杀业缠身,本不当得救。” “咚——” 第二个响头震落他肩头的梨花,碎瓣沾在面前的碑文上。 “ 可,中京纷乱至此,孩儿已经厌倦至极了。” “咚——” 第三个响头久久未起。 “父亲母亲,孩儿不孝,不能久守坟前……让孩儿跟着江淮舟走吧。” 他单薄的脊背在风中微微发颤,素白袖口下的十指深深抠进泥里,指尖沾满坟的湿土。 整整在中京7年的蹉跎。 恨及身,夜夜难寐。 活着的这个人,连痛哭都要伪装成跪拜。 当春风掀起录玉奴沾了土的衣袂时,那双眼,映着朝阳,终于坠下一滴温热。 远处山道上,江淮舟勒马静立。 踏雪乌骓不安地踏着蹄,却不敢惊扰这场无人知晓的祭奠。 春风忽地凝滞,卷着湿气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江淮舟不知已在山道上站了多久。 晨露浸透了他的靴底,乌骓马不安地踏着蹄,却始终不敢惊扰那座孤坟前的身影。 直到—— “世子爷。” 录玉奴的声音比春风更轻,却让江淮舟浑身一颤。 那袭素白身影缓缓站起,衣摆上沾满坟前新泥,在转身时簌簌落下几粒土星。 录玉奴低声问:“世子爷,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淮舟急步上前,他看见录玉奴脸上未干的泪痕,好不凄惨。 “什么?”江淮舟闻言一愣。 “我就是……沈斐之。”录玉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是什么时候——” 话尾化作一声哽咽。 为什么江淮舟一开始极力反抗厌恶,后面转眼却接受良好了,为什么江淮舟轻而易举地陪在了录玉奴身边,甚至愿意接受威胁…… 一切的一切,不言而喻。 江淮舟手忙脚乱地用拇指去擦。 “我…”世子爷喉结滚动,“一开始就知道了。” 录玉奴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心脏。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厉,指尖掐进江淮舟的衣襟: “你明知是我,却还那般戏弄我,看戏一般,好看吗?” 江淮舟突然将他搂得更紧,几乎要揉进骨血里: “你以为我在戏弄你?” “你怎么会以为我在戏弄你?” 录玉奴抬起头来,下巴压在江淮舟肩膀上:“那你是在同情我吗?” “江淮舟,我不要,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江淮舟摇摇头, “我不会因为同情一个人,而爱上他。” “我爱你,只是因为我爱你而已。” 在北境之时,江淮舟奉行“以战之战,以杀止杀”的策略,一杆银枪几乎无往不利。 蛮贼的血一路铺满了他的功勋和声望。 江淮舟在北境,从来都不缺人脉。 江北一代商行盛行,所以江淮舟很早就知道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世上没有说服不了的人,无非就是筹码不够罢了。 江淮舟很善于收服人心。 在北境军队里面,多的是数不尽的人想要为他卖命,肝胆相照,两肋插刀,不是说说而已。 在他看来,这天下纷繁复杂的人群中,终究只分为两大类人—— 一类是重情者,一类是重利者。 重情者,以义动之,而重利者,只要砝码足够,就没有江淮舟说服不了的人。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这个判断看似简单,其实不然。 这个人所有的过往经历,所有的人际关系,都会影响到他的性格和所会采取的行动,这天下的人大多是无非如此,但是要是细细去看的话,各有不同,千千万万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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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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