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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身下的湿冷是什么后,崔遗琅不自在地臊红了脸,居然会梦到薛焯,而且还是梦到那种场合…… 他闭上眼平缓呼吸,感觉身子似乎还沉浸在梦里的欢愉里,滚烫得像是在发烧,冷汗却已经打湿他的中衣,湿冷地黏在他皮肤上,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恰好这时门外传来少年清脆的喊声:“如意,你还好吗?我刚才听到你的叫声,是做噩梦了吗?我进来了。” 听到门外白术担忧的声音,崔遗琅忙紧张道:“不妨事,只是魇到了,你,你先别进来。” 别说他现在衣衫不整,万一白术进来闻到气味,他得臊死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笑声:“哎呦呦,你还跟我矫情起来了,想当初在桃花村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把你背下山的,又是谁给你擦身子上药,这时候知道害羞了?那行,我在外头等你,快起来和我练刀。” “好。” 崔遗琅起床,随便冲了个冷水澡,换上常服,正要拿起枕边的赤练刀时,他顿了一下,轻抿双唇,压下心里的那点惊惶,提刀出门。 自从白家这两兄妹和他们一起逃出京城后,阿芷便留在崔遗琅的院子里做个医女,她哥哥白术跟在崔遗琅身边做副官,这也是他自个儿想通了。 清晨的武场上,两个身形年纪相当的少年正在比武,一个用剑,一个使刀,青春盎然。 即使只是练武场,崔遗琅挥刀的动作也丝毫不含糊,刀刃划破空气,短促尖锐如蜂鸟破鸣,上下翻飞疾如风。 找准对手招术中的空隙,崔遗琅一个凌冽的闪击砸在白术的剑刃上,白术顿时感觉手腕传来阵痛,痛得他没握稳剑柄,武器顿时被击飞,胜负已定。 一番比试后,白术把自己的剑从地上捡起来:“痛快,难怪当初你差点就能彻底杀出桃源村,要当初留我在现场,我坟头草都不知道有几寸高了。” 崔遗琅一笑而过,把赤练刀收回刀鞘,当看到这两把刀刃血红的刀时,他有片刻怔忪:想当初他其实是带刀去京城寻亲的,结果亲没寻到,反倒是路上惹出一笔风月情债来。 恰好今日是休沐,两人都没有公务,白术勾肩搭背地揽住崔遗琅:“走,一起去泡泡温泉,这一身臭汗的。” 江宁郡有一口天然的硫磺汤泉,中如沸汤,汤汁呈乳白色,能祛寒疾,疡痍百病,因此江都王建府时便把这口汤泉纳入府内,距离沁芳园不到几十步的距离,方便贵人享用。 崔遗琅一口应下:“行。” …… 汤泉吐艳,白水飞虹。两人一到汤池便脱得精光,年轻紧致的身体泡在乳白色的汤池里,没泡多久便泡得肌肤发红,浑身上下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白术拍拍崔遗琅的背:“你转过身,你给你搓背,等会儿你再给我搓。” “好的。” 崔遗琅趴在池沿,舒舒服服地享受白术的搓背服务。 说来这白术也是个圆润到极点的人,崔遗琅在军营里一向不苟言笑,以冷面示人,虽然因为当初斩杀武安侯一举赢得个“不愿君王召,愿得崔郎顾”的美名,但当真和这位玉面小郎君照面,却也怵于他的冷面,委实不算好接近的人。 但白术从来不怵,无他,任谁看过这位崔小将军跟个小哭包似的拉住自家妹子的袖子,惨兮兮地叫娘,都不会觉得他是个高冷目下无尘的人。 白术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性,这小子就是不喜欢说话和社交而已,性情其实软和跟绵羊似的。 既然已经决定拜服,白术身为降将,又没什么家世底蕴,不如先和这位深受江都王信任的小将军打好关系,况且他们也算是旧识。 如此一来,崔遗琅在军营里多了个副将,有白术这么个八面玲珑的人帮他处理军营中的俗务,军纪严肃的同时也多了点通达开明,两全其美。 白术一边给他搓背,一边啧啧称奇:“别的不说,你这身皮子和头发是真的好看,就是这些疤痕实在是破坏美感,我记得在桃源村里你身上还没那么伤的。” 他也没有调戏的意思,只是他头一次见到男人能养出这样的皮子和头发,长约七尺的头发光彩艳艳,下端流泻在汤池里,颜色极其乌亮,衬托得脊背如丝绸般柔白,嫩生生的。 他心想:从背后看倒像个俏丽的小姑娘似的,不过要真是个小姑娘,那可没机会见到那么好的皮子和头发了,还能摸上一把呢,嘻嘻。 因为白术语气中不含一丝淫邪之意,崔遗琅也没当回事儿,他泡得昏昏欲睡,随口道:“有什么好看的,我是武将,整天打打杀杀的,身上有几道疤痕不挺正常的吗?” “也对,那你这头发是怎么养的?阿芷一直在抱怨她掉头发掉得厉害,年纪轻轻都要秃了,哈哈。” 崔遗琅想了想:“唔,我娘以前洗头发,会在洗头的水里加一些芝麻油。我那里还有一些以前她自己调制的皂膏,等会儿你拿给阿芷吧,我自己用嫌麻烦的很,掺点芝麻油洗干净就行了。” “好,我先替阿芷谢谢你。” 谈到阿芷,崔遗琅随口问道:“阿芷她最近怎么样?还习惯在王府的生活吗?” “你说那个野丫头,早乐不思蜀了,这些天都在医馆向那个姓黄的郎中请教医术,要么就是陪姜绍她娘做针线活,日子过得可比我精彩。今天一早就和姜绍她娘去城外施粥了。” “学医术挺好的,行走在世,得有一门手艺傍身才行。” 白术叹气:“我也觉得挺好的,阿芷很久没那么放松过了。离开桃源村后,她和我去了起义军,跟我一起东躲西藏,整日提心吊胆的,我忙于军务,也没精力照顾她。直到姜绍全面进攻的前一夜晚上,她来给我送饭,我才发现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他说话时,崔遗琅便不动声色地耐心倾听。 “我手下的人告诉我,军营里死的人一茬接一茬的,郎中压根不够,她坐不住,也和郎中们一起去照顾伤员。你也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断手断脚都算是体面的,更血腥的……她也都见过,一开始哭了又吐,吐了又哭,哭够了还得用刀子去割掉伤员身上的腐肉,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然后呢,他兵败被姜绍俘虏,妹妹也一起被抓了起来,他在地牢里一心求死,却也没想过妹妹的下场,也亏得姜绍是个军纪严明的,不然妹妹会被送去什么地方不言而喻。 现在细想,也觉得对不住妹妹。 白术狠狠地喘出一口浊气,想到自己曾经骂崔遗琅的话,他愧疚道:“对不起,如意,当初在地牢里我那样骂你,你还在姜绍面前为我求情。我不是存心的,那时我真是失去理智了,一心求死,对不起。” 崔遗琅一愣,其实他从来都没把白术的话放在心上,他出言安抚道:“你别在意,我没把那话放在心上过。你和阿芷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理解你造反的原因,于情于义我都会救你。” 他又补充道:“其实我很佩服你,听王爷说,他也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胜过你的。你今年也才十九岁,有这样的本事已经是很了不起的。” 白术苦笑:“算是姜绍抬举我了,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能在姜绍的铁骑兵手下撑那么几个月已经是强弩之末。其实我也是做过起义军的首领才知道自己以前太傲慢,总觉得自己就是汉高祖那样的枭雄,是那个能匡扶天下的命定之人。 但真正坐到那个位置,才知道自己要承担的重担,光会调兵遣将还不行,还得会计算粮草消耗,还有什么税收?老天爷,我当初被赶出账房就是因为打不会算盘。” 算数不会就是不会! 终究还是因为学识和眼界的局限,加上年纪实在太小,白术当上义军领袖后再怎么拼命汲取知识,还是因为经验不足和时间紧迫输给姜绍,这也不丢脸,但权力场上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自从来到江宁郡,白术便跟在崔遗琅身边做副将,两人经常一起巡逻街巷,或是带兵勘察敌情,但越是了解江宁郡的风土人情,白术越是自惭形秽。 即使白术一向看不惯姜绍这种伪君子,但还是得承认他在治国理政这方便确实没得挑剔,江宁郡诚然一副地灵人杰,海晏河清之相。 全天下人都知道南北之战即将彻底打响,姜绍也在紧锣密鼓地打造战船,准备粮草,但看这四周百姓的生活,除了忙碌一点似乎和往常也没什么区别。 白术还记得有一次他和崔遗琅一起去街上巡逻,他不动声色地从街上百姓的脸上扫过,百姓的脸色很大程度上能反应出这个地方的执政情况,江宁的百姓不说能吃多好,但吃饱饭是不成问题的。 即使是身有残疾的人,也有专门机构给他们安排一份活计,他们这座城的敲钟人就是个侏儒,便是连这样的人都能照顾到位。 也是看到这江宁郡的风土人情,他才肯彻底拜服。 崔遗琅不清楚白术心中的种种思绪,但他素来是个和善性子,宽慰道:“你千万别这样想,自古以来,农民起义都是走投无路下的揭竿而起,但凡能吃饱饭都不会走到这一步。可最后能坚守本心的农民领袖又有多少?大多翻身掌权后便忘记本心,沉溺享乐,变成昔日自己最憎恨的那一类人。可你却格外理智清醒,从不接受下面献上的美女,即使是弹尽粮绝也没想过要屠城搜刮民财,这才是最难得的。” 他这话讲得头头是,白术敛起来的眉头渐渐松开,这些天因为败于姜绍之手的郁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笑道:“也对,他是什么起点,我是什么起点,他手里有铁骑兵,我手下的兵能一人一把铁刀就算不错了,我也不是那么输不起的人。” 崔遗琅也点头:“好,凭你的本领,定能建立一番功业。” 白术轻哼一声,别过脸:“我可没说我要彻底臣服姜绍,我只是做为你崔遗琅的朋友,暂时在你麾下做副将而已,可没有说要做他姜绍的手下。我是要时时刻刻盯着他,他若是明主,我自然心服口服;可他若是假仁假义的奸贼,假以时日,我必杀他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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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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