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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不是夸大,薛焯并非肯轻易认输的人,这段时间他都在耐心突围,把军队重新集结起来,打算逃回北方后修养,日后卷土重来,却终是无果。 而且若说重整旗鼓,当年项羽有江东父老追随都不敢妄言自己能够卷土重来,决然选择乌江自刎,薛焯虽有项羽之勇猛,但他麾下的士兵大多都是因钱财权位聚拢在他身边的,此番兵败后,已有不少军士选择逃跑,甚至曾经依附于他的卢家都在暗地里考虑降了姜绍。 对此,薛焯并不失望,也不生气,他可以死,但绝对不会窝囊地向姜绍投降,甚至他还要把如意一起带走。 “摩诃,我已经累了,这些年我享尽人间富贵。你如果想活,我给你留了一笔钱和一份假的身份,足够你平平安安地过完下半辈子。” 他前半生拉着摩诃一起放纵,临到死了,也不想再拖着弟弟一起死,就如同如意说的那样,摩诃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只是容易受到他的影响。 薛平津从他的话中了解到薛军如今的情况,他哥哥一向是骄傲自信的,既然他说薛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那这话就是真的。 他问道:“我走了,那哥哥你呢?” 薛焯没有回答,但薛平津已经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他的答案。 他咬牙,坚定道:“我不走,哥哥,让我跟你一起走吧,从小到大我们都是一起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弟弟愿意和你一起走。” 薛焯凝视薛平津的眼睛良久,从他的眼神出看出他坚定的决心,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后,薛平津小心问道:“哥哥,那如意呢?” 薛焯叹气:“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了,也罢,你跟我来吧。” 见薛焯走进内室,薛平津连忙搁不上去,内心忐忑不安,看来哥哥是抓到如意了。 “如意……” 崔遗琅就躺在房间的内室了,看到他如今的模样,薛平津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冷了下来,他赶忙扑过去想查看他的情况,因为身体没完全恢复好,他差点腿软直接跌倒在地,还是薛焯扶了他一把,他才摇摇晃晃地扑到崔遗琅床前。 “如意,你怎么了?” 薛平津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刚才他看到如意第一眼时,如意躺在床上一动一动,脸色苍白得像个纸人,身体也消瘦单薄,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的幅度,如果不是他现在摸到对方微弱的心跳,他几乎以为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眼眶含泪,抬头看了哥哥一眼,嘴唇颤抖地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口,只是低头呜咽几声,把所有的话语都咽进肚子里。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放声大哭起来。 “摩诃,是你吗?我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 正当薛平津大哭不止时,床上的崔遗琅悠悠转醒,他睁开眼,依旧是一片漆黑,用手指摸向身下的被褥,凭他的经历能判断出这是上等布料,这里许是薛家的地盘吧。 也不知道薛焯把他带到这里干什么。 这时他忽然听到薛平津的哭声,试探地伸出手:“摩诃,是你吗?” 薛平津连忙抓住他的手,在看到那双空洞的瞳孔时,他心里一凉,几乎泣不成声:“是我,如意,你的眼睛……” “被烟熏坏了。”崔遗琅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不是很在意。 薛平津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很严重,虽然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看不上什么血迹,但一靠近便能闻到浓郁的药味,其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略微一把脉,更是发现他五脏皆损,即便好生将养,怕是也没几年寿命了。 一时间,薛平津几乎是泣不成声,哽咽道:“对不起,如意,真的对不起。”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浑浑噩噩的纨绔子弟了,他懂了很多人情世故,更是对崔遗琅愧疚不已,遇到他们这对兄弟许是如意上辈子欠的债。 崔遗琅反而淡笑道:“没事的,摩诃,你还好吗?你上次私自放走我,你哥哥有为难你吗?” 他试探地摸了摸薛平津的身体,发现他瘦得吓人,更是能闻到一股和他身上不同的药草味,便知道薛焯定是对他用了刑,冷声道:“你哥哥对你用了刑吧。” 一旁的薛焯见此调侃道:“之前躺在床上装死人,怎么都不肯跟我说话,现在摩诃来了,你却愿意说话了,什么时候你对摩诃这么好声好气了?” 崔遗琅抿唇不语,薛平津擦了擦眼泪,转过头哽咽道:“哥哥,求你让我和如意说会话吧,你放心,都到这种地步了,我也没办法放他走了。” 薛焯本来不打算应的,但看见薛平津祈求的眼神时,终究没狠下心,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床上的崔遗琅,转身坐在不远处的塌上。 薛平津还想说什么,崔遗琅却拉住他的衣领,轻轻一拽,用唇堵住他想说的话。 薛平津一愣,所有想说的话都淹没在这个主动的吻中,这个吻很轻很柔,让他不自觉地为沉浸其中,感受这个吻的甜蜜和喜悦。 一吻之后,两人都有点气喘,崔遗琅握住薛平津的手,朝他做口型。 摩诃,杀了我。 薛平津看清了他的口形,原本被吻得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他看了眼身下的少年,这个姿势刚好能让他的身体完全挡住如意,薛绰看不清他们的小动作,只看到崔遗琅主动拉下薛平津的身体,吻了他,于是别过脸,沉默不语地喝茶。 那一刻,薛平津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呜咽声泄露出来,然后颤抖着手把他和如意的衣服全都脱下,俯下身,从如意的锁骨处一寸寸地吻上来。 薛焯见此啧了一声:“摩诃,你真是个小色鬼,如意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这种事呢。” 薛平津不说话,依旧进行他的动作,崔遗琅从一开始的怔忪后,慢慢放松自己的身体,双手抚上薛平津的后背,回应到他的热情。 “滴答——” 当他们的身体在一起时,薛平津情不自禁地发生一声呜咽,似是痛苦又似是喜悦,细细密密的汗水从他额头滑落。 他迷蒙地睁开眼,从这□□的快乐中抽离出来,他身下的少年这时也是两腮绯红,嘴唇湿润,眼睛因为看不见,更显得湿润迷离。 他的手掌从胸口处慢慢往上移,而后扼住崔遗琅的脖颈。 掌下的皮肤细腻温暖,还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在他手掌收紧的下一刻,崔遗琅痛苦地敛起眉毛,身体的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张口呼吸。 薛平津俯下身,用唇堵住他的唇,像是要汲取他口子所有的氧气一样,疯狂热烈,带着不顾一切的疯劲。 手掌一寸寸的收紧…… 他没有睁眼,或许说他不敢睁眼,眼泪终于从他眼角滑落,滴落在崔遗琅的脸上,苦涩。 不知过去多久,等到身下的人再也没气后,薛平津终于从崔遗琅的身上翻下来,痛哭出声。 他哭得极为惨烈,薛焯意识到不太对劲,连忙走上前查看。 “你,你做了什么?” 那一刻,薛焯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狰狞,他快步上前,用手指摸向崔遗琅的脖颈,已经没气了。 崔遗琅躺在床上,漆黑光亮的头发包裹住他骨肉匀停的身体,苍白的皮肤上还留有经过情事后的红晕,宛如春日里刚绽开的桃花一样,甚至连嘴角都还有笑容。 如同一具艳尸。 他愤怒地扬起手,打了薛平津一巴掌,眼眶通红,手指不住地颤抖。 “我不想如意这样活着。” 薛平津泪流不止,他没有看自己的哥哥,慢慢地爬上床,重新躺在崔遗琅,抱住那具逐渐冷却的尸体,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这样不好吗?哥哥,我们带着如意一起死。” 钱塘江就是他们归去的坟墓。
第117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农历八月八日,乃钱塘江大潮之日,一条白线从水天相交之处出现,刹那间横空出世,如千鹤振翅,疾驰西来。 从前这个日子,定有周边百姓前来观潮,但今日江边却空无一人,钱塘江面宛如修罗炼狱一般惨烈。 江水滚沸,裹挟着燃烧的船骸,碎裂的旌旗、还有无数沉没的、无声的嘶吼,奔流东去。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江面,将整个钱塘江面映照得如同炼狱熔炉。 薛焯的战舰已经伤痕累累,桅杆倾颓,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火焰与波涛的撕扯中痛苦呻吟,缓缓下沉。 冰冷的江水已经没过脚踝,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气。 “祇园精舍钟声响,诉说世事本无常; 娑罗双树花失色,盛者转衰如沧桑。 骄奢淫逸不长久,恰如春夜梦一场; 强梁霸道终覆灭,好似风中尘土扬。”【1】 当姜绍的战舰逼近薛绰的船时,所有军士都听到了薛焯的歌声。 众人不由地提起心弦,虽说薛家已到了穷途之末,连最早追寻他们的卢家也在昨日选择归降,但薛家人都是些不按常理的出牌的疯子,不由得他们不谨慎。 昨日卢家的卢照是带着薛太后和幼帝做为“战利品”前来归降的,但就在两边正在接触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傀儡的薛太后却突然让她的亲信引爆了藏在船上的火药,所有人都没想到她能有这一手,卢家人被炸得十不存一,连姜家的人都被波及到。 “薛家的荣辱皆来源于叔父,你们这群人是借叔父的势扶摇直上的,现在却向别人摇尾乞怜,我薛临最恨你们这种人。” 这个不到十八岁的太后留下这句话,就抱着幼帝投江自尽了。 有薛太后这样的硬骨头在前,他们对薛焯更是小心谨慎,甚至都不敢把战船开得离薛焯的船太近。 战船逼近后,姜绍的心慢慢往上提,他的视线从船头那个饮酒高歌的男人身上掠过,死死地盯住他身后的两个人。 薛平津怀里抱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少年紧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他的容颜在跳动的火光下依旧清丽,只是再无生气,长长的睫毛覆着,仿佛只是沉沉睡去,而非永别。 那一刻,姜绍险些站立不稳,手掌牢牢地抓住船栏,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还是他身后的弟弟姜烈说道:“薛焯,你已无路可走了,把如……崔将军的遗体还给我们,我们或许还能对你们兄弟俩从轻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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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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