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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敛着一双安静的猩红眼瞳,唇贴在了贺书辞的颈侧,鼓动的血液隔着薄薄的肌肤,冲撞着闻九渊的理智。 贺书辞感觉到脖颈有点痒,抖了一下,不敢撤开,用气音和闻九渊说:“别闹。” 闻九渊闭了闭眼,呼出的气息都像是能烫到人:“太脆了。” 木楼太脆,他们找的掩体从一开始就不过关。 彼时贺书辞还不明白这一句话的意思。 直到下一波的声音逐渐传来,贺书辞侧耳仔细听了半晌,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拳拳到肉的沉闷击打声,夹杂着魔族的怒吼,间或掺进来一些刀剑之声,叫好吆喝声络绎不绝。 天杀的,打架打到这里来了! 贺书辞顿觉棘手,整个人后背发凉。 这点半途而废的木楼本是人族镇上集资修建来作景观的,被肆虐的魔族一侵扰,原本的工程也便搁置,随着大部分人族的搬离,这里也便逐渐开始废弃。 那些好斗的魔族打起架来不管不顾,这些木手木脚的东西怎么可能扛得住! 贺书辞顾不得太多,伸手扶住闻九渊,低声道:“我们现在换个地方。” 下一刻,一道漆黑扭曲的身影轰然撞进了木楼,噼里啪啦地砸断了不知多少根木棍瓦片。 整座木楼顿时开始倒坍,贺书辞瞳孔一缩,本能挡在闻九渊身上,拽起他往最近的出口跑:“快走!” 他们为了避免被堵死,潜入木楼最深的地方,却刻意靠近了侧面的一道缺口,这样能保留最大的机动性,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能够迅速离开。 然而木楼倒坍的速度实在超乎贺书辞所想,几乎是眨眼间,木制长条断裂的声音便在他们头顶和四周接连炸开。 黑暗之中,落下的尖锐长条太多,贺书辞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辨认那些尖锐长条从哪里落下,又该往何处躲避。 耳边尖锐之物破空的声音铺天盖地地网过来,贺书辞大脑一空,那一刻他什么都不知道想了,把闻九渊护在身下,拱起的清瘦脊背微微颤抖,却顽强地撑出一小片天地。 一直不声不响的闻九渊倏地爆发出一阵惊人恐怖的手劲,他一声不吭地将贺书辞翻进自己怀里,沉闷的刺穿血肉之声隔着身躯震到了贺书辞,他神情空白了一瞬。 下一刻,他被闻九渊用力推出了木楼,眼睁睁看着整座木楼成片成片坍塌成废墟,掩埋了里面那个沉默低着头的黑色身影。 “闻九渊!!” 贺书辞冲过去,却被轰然倒塌的废墟拦住。
第21章 贺书辞眼睫颤抖, 怔愣在原地。 其他在外面打架的赤瞳魔族也愣了。 他们或许是没想到砸塌一座废弃的木楼也能砸出人来,眼神微妙地变了。 没有人管被砸进木楼的那个魔族的死活,鲜活的人气失去了隐匿法术, 在安静无声的环境之中弥散开来, 逐步吸引来了一大群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这么一个泛着活气的, 容貌令人目不转睛的青年好端端地这样站在他们面前了。 像一只失去庇护的迷途羊羔,原地喘/息着, 恐惧着,颤抖着,没有任何能够反抗的爪牙, 只有待人宰割的发抖。 这是最强效的兴奋剂,在血月笼罩之下理智断裂的魔族心头轰然放了一把火。 美丽的事物总能引起难以自控的破坏欲,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撕碎,揉烂,吞噬, 品尝。 贺书辞眼里像是看不见身后的魔族一样,疯了似的冲上去用浮鱼刨开碎木废墟。 可是浮鱼太小,效率太低, 贺书辞丢掉浮鱼, 用手。 他的思绪全部凝滞。 他忘记了自己是经过沉淀后已然可以开始冲击更高境界的金丹期, 忘记了金丹期的身体强度远大于凡人, 忘记了自己只要凝神聚集一层护体灵力在身上, 甚至可以达到刀枪不入的境地,区区断木尖刺根本不足以伤到他们。 可是,可是。 山崩地裂的恐惧无限逼近头顶,压过了其他所有,于是他只好失败地承认自己懦弱地丢掉了所有的脑子, 那一刻什么也不敢想。 因为会崩溃。 于是混着木钉的尖刺最终还是贯穿了手指掌心,血液和着尘土凝固,贺书辞浑然不觉地找了很久很久,却连半点人影都看不见。 找不见,寻不到,贺书辞茫然跪坐在废墟和泥土之中,自言自语:“……九渊?” 我还没有变得很厉害。 你不是在我身上花了很多心血吗? 为什么不来看。 我这么差劲,你不生气吗?你不想冲过来质问我为什么砸了一堆资源下去还不见成效吗? 只要你现在冲过来骂我,我肯定不会还口,一句都不会。我肯定乖乖加训,一点也不偷懒。 贺书辞木然地垂着眼眸,机械般抬着手臂刨着废墟。 他听得见身后魔族们围拢过来的声音,听得见身后魔族们惨叫和轰然倒在地上的沉闷声。 但贺书辞的大脑可能早就已经罢工不愿意干活了,他处理不了这一类声音,意识不到这代表什么,游离的意识飘在三界之外,轻飘飘地看着一切,好像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浮鱼在贺书辞手边疯狂嗡鸣震颤着,坚持不懈地推开贺书辞刨废墟的手,贺书辞被一遍遍阻拦居然也没恼,只是撇开浮鱼,继续翻着黑压压的断木废墟。 直到贺书辞被一只滚烫湿润的手轻轻握住,动弹不得。 那只手指骨修长,指甲圆润,莫名有些熟悉,可上面全是血。 贺书辞猛然抬头:“九渊?!” 可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一双与其他魔族如出一辙的猩红赤瞳表明了他的身份。 不是。不是闻九渊。 甚至还是受血月影响的陌生魔族。 贺书辞蓦地凝固。 他看见那人身后倒了一大片魔族,似乎刚经历过一场鏖战。 即使如此,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魔涌过来,他们被新鲜的人形优质灵根吸引,嗜血的目光都往这边聚集过来。 但他们似乎都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试图抢夺眼前这位可口人族的魔族下场显而易见,都在地上了。 血月赋予他们的影响只足以支撑他们在大魔手下抢夺一轮。 在力量悬殊参与必死的战斗之中,魔族也并非一定要好战。 贺书辞嗓音沙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打赢了?” 赢了。 所以“战利品”归这个赢了的魔族。 面前的魔族没说话,只是在贺书辞面前俯身蹲下,不知是谁的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盯着贺书辞通红的眼眸,下意识抬起手。 下一刻寒芒先至,受血月影响大魔神智不太清醒,只迟钝地接住了那道往他心口刺入的白刃。 浮鱼含着主人的灵力,割伤了大魔的手心。 大魔对上了贺书辞那双含着安静恨意的眼眸,顿了一下。 那一刻,他分不清这恨意究竟是对谁。 贺书辞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眼神,令人心惊得不知所措。 他的理智被血月劈成两半,一半想用大魔的身份现身将贺书辞带离这里藏至安全之处,却又被贺书辞的眼泪和恨意刻骨的眼神钉穿。 另一半想把贺书辞从那些恶心杂碎的眼里剥离开来,将他撕碎一片片藏进自己的体内,放任那些破坏欲肆意碾过这道美丽却又易碎的珍宝,再独自品尝他的一切。 血月来临之时,他的一切本能会极其不受控,他没法放任这样的自己待在贺书辞身边。 会出事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得不到满足,神智再被贺书辞这样眼神拦腰再斩,头痛欲裂。 本就湿润的手混入了新的血液,大魔松手,沾了血的刀叮当一声落地。 血肉迅速再生,眨眼间掌心的伤口已然消失不见。 他敛了一双猩红的眼眸,嗓音是某种变调的沙哑怪异,听着却莫名带了几分询问:“先离开这里。” 贺书辞仰起头,眼泪随着动作掉下去,他的表情却是宁静的:“我不想走。” 他轻声念道:“九渊还在这里呢。” 大魔的太阳穴像是被尖刺贯穿。 “……” 大魔死死按住自己的额角,苍白的唇色被血濡湿,一字一句似乎说得有些艰难:“他没死。” “还有呼吸。” “以他的修为。一些草木……奈何不了。” 贺书辞在原地呆了好一会,随后猛然起身朝着废墟冲去。 大魔猩红的眼瞳冷冷盯了身后还在悄然围过来的魔族,伸手拦住贺书辞:“现在跟我离开,我保他安然无恙。” 贺书辞充耳不闻,在大魔怀里猛然挣扎起来:“放开我!” 大魔的手臂铁一样稳稳箍住贺书辞,一道暗光钻入贺书辞眉心,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大魔拂袖,挥开了贺书辞面前的破烂废墟,再抬手隔空抓取了地上的浮鱼,丢到废墟之中:“他在那。” 贺书辞瞳孔涣散,盯着幻象中昏迷的闻九渊流泪。 他挣开大魔的怀抱,冲上去把浮鱼抱起来。 大魔悄然走到贺书辞的身后,下一刻贺书辞眉心的暗光再次一闪而过,他的意识瞬间陷入昏沉,整个人脱力软了下去。 被身后滚烫的魔接了个满怀。 - 贺书辞醒得很快,出乎意料的快。 他双眼红红地在四周空旷的宫殿里醒来,第一时间是摸身边的人。 摸了个空,没有闻九渊。 贺书辞勉强清醒了一会,起身去砸门,嗓子又干又疼:“人呢?” 砰砰砰砸了半天,终于有人姗姗来迟,开了门。 是他昏迷前那个陌生的魔族。 知道闻九渊还活着,贺书辞忽然就能冷静下来了。 他和大魔似乎更加血红的双眼对视片刻,挪开视线:“人呢。” 大魔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被闯进来的贺书辞驱散不少,又悄然弥漫回来。 他盯着那抹不会被血红侵蚀的人影,哑声道:“活着。好好的。” 贺书辞:“我想见他。” 贺书辞:“他发烧了,还被坍塌的木楼砸昏了,我要确认他的安危。” 大魔沉默半晌,抬手放出一道模糊的影像。 贺书辞勉强看清熟悉的黑色人影躺在床上,胸膛在规律起伏,下一刻画面便被大魔收回。 “……”贺书辞抿唇不语。 就这一点,打发叫花子呢。 可是他和闻九渊如今都在人家手里,受制于人,根本没有办法。 贺书辞现在纯粹是破罐破摔。他懒得管眼前这魔族究竟看上他什么,也许是闻九渊养出来的纯净灵根,也许是其他。 无所谓。 既然看上了,说明他对于眼前的魔族还有存在的价值。既然存在价值,那这价值便是他的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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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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