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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栓“哎哟”一声,往他娘身后躲。 姜宁这会儿才抬起头,往杨二爷那儿看去,“二爷,您是长辈,今天正好在场,那就做个见证,家里卫大才走,虽说是人走茶凉,但尸骨未寒,便是从前他跟卫大有什么过节,也不该这样欺负我们一家。” “一个村的,井水不犯河水,他家不来闹,那我也不会再计较。但他们要再这么找茬,我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谁跟你家卫大有过节啊!那是他自己短命不成器,穷得兜里没三分银,老二上私塾的钱都得他自己抄书、写信赚,就他这样也没见家里发大财啊!” “栓子!”杨二爷呵斥道:“给人宁哥儿道歉!” 姜宁皱眉,看来王栓以前就看卫大不顺眼了,后来更是对原主的不轨之心。 原主体弱却不胆小,在河边被这人渣拦住想占便宜,就对他又抓又挠,才被推到了河里。 尽管当时爬上来,但受惊着凉,才丢了一条命。 “我——” “道歉!” 王栓娘领着一群朝卫家来,一路上,有不少人看到。 过了这会儿功夫,又到了上坡下地干活的时辰,经过时免不得好奇看过来。 杨二爷一脸怒意,身边跟来的孙儿担心扶着他,气急道:“你们再不道歉,就去请郑大来,到时候把你们都扭送去衙门,好好说说,该不该赔礼道歉!” 郑大是小河村的村长。 一听要去衙门,这几人哪还敢不道歉。 几个小舅子连忙跟姜宁说对不起,王栓再横也怕了,畏畏缩缩地低头道歉,只有王栓娘,梗着脖子红了脸。 见状姜宁嗤了声,“婶子的道歉我是受不起,往后别再来我家里闹才是,我们小门小户,比不起你们横行霸道。” “你个哥儿,牙尖嘴利,难怪克死卫大!” 姜宁眉头一皱,想到原主的遭遇,刚要上前说什么,忽地愣住。 原主是没熬过去,可是他又来了,旁人眼里,他活得好好的,王栓再怎么可恶,他也没办法帮原主讨个说法。 真可恶,他只能日后再替原主报仇了。 这笔账他记下了。 “人有生老病死,更有祸福旦夕间,卫大因病离世是遗憾,但婶子——”姜宁那双好看的眼底不见半点情绪,冷冷淡淡的,瞥一眼王栓,“有的人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王栓娘一怔,说不出话,抖着嘴唇。 姜宁懒得理他们,转头看向杨二爷。 他记得杨二爷今年都六十有余,赵秋一去报信就赶来,心中有点歉疚,“二爷,劳烦您来一趟,快些回去休息吧,改日我带小小和小宝去给您道谢。” 杨二爷望着姜宁,感慨地叹了声,让身边孙儿把放地上的篮子递给他,“自家地里的,正好给你送来。” 又往屋里看了眼,“俩孩子还好吧?” “小小昨日发了烧,好在发现早,这会儿退了。”姜宁没接篮子,正要拒绝,被杨二爷打断。 说他要不收,就是看不起老头子。 姜宁接过篮子,一脸乖巧地道谢。 王栓家那些人早就想溜走了,生怕杨二爷真让人去叫村长,到时候去衙门,可是要挨板子的。 他们刚一转身,迎面撞上一人,身量不算高,还带着少年的单薄,手里拎着个包袱,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像只被惹怒的狗崽子。 王栓娘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把王栓往后扯,结巴道:“卫、卫二郎……你、你杵在这里吓人作甚?!”
第3章 卫家二郎? 不止王栓家的人惊讶,院子里正要送杨二爷离开的姜宁也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往外看。 卫长昀站在那儿,尽管身量不如成年男子那样健壮,可眼底的愤怒却让他看上去格外不近人情,透出一股凶劲儿。 姜宁看着,在心里想要是一会儿打起来了,他要不要趁乱上去踩两脚。 换作以前他自己的身体,早就教王栓怎么做人了,但现在他连揉个面都觉得累人。 得悠着点。 “长昀回来了?” 杨二爷的一句话,打破了僵持的氛围,王栓家那几个赶紧绕开卫长昀跑了。 卫长昀回头看一眼,抿抿唇,拎着包袱推开半掩的门进了院子,恭恭敬敬朝杨二爷行礼。 “学生见过老师。” 他又看了一眼姜宁,略微弯腰,“嫂嫂。” 姜宁轻轻地“哎”了声,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微微睁大眼,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 杨二爷是秀才,回村后办学堂,定是教过卫长昀的。 别的不说,卫家这几兄妹的关系是真好。 卫长昀虽去镇里上学,但心里惦记着家里,在私塾里做工自给自足,手里但凡多一分余钱都往家里送。 这家人还挺有远见,懂不懂知识就是财富的含金量。 杨二爷拍拍卫长昀的肩,道:“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你不要放在心上。难得回来几天,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别置气。” 卫长昀神色微动,点头答应道:“学生知道,我送老师——” “师兄你才回来,歇着吧,阿爷我扶着呢。” 卫长昀站在原地,犹豫了会儿,才侧身让开,目送两人走远了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说实在的,卫长昀对这位刚过门的大嫂并不熟悉。 上一次他回到家里,是为大哥治丧,与这位嫂嫂相处也不过那小半月的时间。 家里每日都有不少人,人来人往,要忙的事情又多,从置办寿衣、棺材到请人办席、道士诵经,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一日也未必说得了几句话。 等下葬了,他们更没什么说的了。 卫长昀的印象里,眼前这位大嫂,不过就两个词形容。 容貌昳丽,沉默寡言。 像是长在山间、水边一株开得正好却不知名的花,无人得知内里模样。 “我正准备做个面疙瘩汤,才生火他们就来找茬。”姜宁想抬手擦脸,发现还握着镰刀,尴尬地放下,“你回来得正好,帮个忙?” 姜宁神经粗,大咧咧地问卫长昀,“还是你要先去看那俩小孩?小小昨天发烧,不过已经退了,小宝在屋里守着她。” 卫长昀眼里闪过错愕,“……帮什么忙?” “生火啊!”姜宁拎着镰刀往草棚搭的厨房走,瞥眼门后那两小家伙,“还看热闹?你们二哥回来了,也不出来迎接迎接。” 卫长昀自知刚才那话问得傻了,捻了捻拎着包袱的手指,余光扫向厨房。 “二哥!真的是你回来了?” “二哥二哥!我要抱!” 卫长昀收回视线,弯腰把跑出来的卫小小抱起来,摸摸他额头,“难受?” 卫小小眼睛亮亮的,摇头,“不难受,好啦。” 卫长昀“嗯”了声,抱着一个,牵着一个回了屋,把包袱放桌上,挽起袖子,想起什么,往屋里的柜子看了眼。 “二哥,我饿了。” “我也饿了。” 闻言卫长昀压下心思,挽起袖子朝外走,“我去帮……帮忙。” 卫长昀出来的时候,姜宁正一脸郁闷地揉面。 平时习惯了家里的那种精面,揉这个粗面一点都不得劲,加上身体没养好,才一会儿就累得大喘气,旁边的火没人看,眼瞅着就要灭了。 姜宁嘀咕道:“早知道不做这个了。”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道声音。 “我来吧。” 姜宁猝然回头,略有心虚地笑了一下,“你会揉吗?其实我也可以——” 卫长昀点头,伸手拿过盆,“会。” 停顿了下,怕姜宁不明白,又补了一句,“跟大哥学的。” 斯人已逝,还需珍惜当下。 当然姜宁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人家兄弟感情好,他一个外来的劝人放下,多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姜宁没坚持,挪到一边坐小凳子上去生火。 之前办席剩下的柴还有,所以不用买也不用上山去砍,给姜宁省了不少力气。 往灶里添了几根柴,姜宁手肘撑着膝盖,坐姿十分随意,脸上又是面粉又是灶灰,要不是耳垂那颗小红痣醒目,一点不像哥儿。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学校放假了——”姜宁经过一早上“斗反派”的洗礼,心情放松过头,差点露馅,一个急刹车,改口道:“我是说,私塾放假了?” 卫长昀站着,姜宁坐着。 厨房不大,所以余光基本能扫完全部,所以卫长昀也不是有意观察姜宁。 听到姜宁的话时,他心里只是想,姜宁看上去一点也不难过。 “……”卫长昀沉默了下,揉面的动作顿住,“没。” 姜宁瞪大眼,惊愕地扭头看卫长昀,“……你逃课?” 卫长昀:“……” “没。” 姜宁觉得他性子已经挺慢了,眼前的卫长昀怎么比他还离谱。 戳一下动一下,问什么就答什么。 姜宁想到卫家条件这么差了,还愿意供卫长昀上学,他居然逃课,表情严肃起来。 怎么能逃课呢,知识就是财富! 不好好上学,以后打工卖力气都要被人骗的。 至少读完初中再去打工,九年义务得完成吧,认字总比不认字强。 “你怎么能逃课?”姜宁没拿家里省吃俭用供你上学那套问,只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还是先生给你小鞋穿了?” 卫长昀眼里缓缓出现疑问,不知道是震惊多一点还是困惑多一点。 姜宁手里拎着一根木条,眉毛快拧成一团,“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说出来,我去给你讨个公道,不带校园霸凌的。” 卫长昀虽听得一知半解,一边惊讶于姜宁和半个多月前的不一样,一边往旁边挪了点,避开他手里那根木条。 “我退学了。” “退学了好,退——” 姜宁瞪大眼睛,一下站起来,“你退学了?!” 卫长昀低着头,没看他,“嗯。” 姜宁懵了,好半天没回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蹙眉盯着卫长昀。 其实他俩站在一起,他比卫长昀还高小半个头,少年沉默地站在灶台前,揉着一盆面。 少年身上衣裳洗得发白,可却干干净净。 姜宁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问,其实想也知道卫长昀为什么会退学。 能为什么? 穷人家的孩子,上学是一件奢侈的事。 放到现代都多少山区孩子上不起学,就算有义务教育,家里太穷了,孩子也没时间上学,得去割猪草、做农活。 更别说他现在这个时候,连认字的人都没多少。 姜宁家里不算富裕,但哥哥姐姐年纪比他大不少,所以他一出生,得到了很多爱,也没为生活发过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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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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