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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膝下曾有九个皇子,而裴行简只是一个宫女所生的最不受宠的皇子,在十二岁那一年亲眼看见生母坠井而死后又偶遇当时的太傅,然后被皇帝接出冷宫由太傅教导。 裴行简头脑聪明,身体条件也好,学文习武都是一等一的天才,十六岁时就能披甲上阵杀敌,在外十多年风霜,硬是将大墉边境失去的城池给打了回来。 后先帝体弱,九子夺嫡,裴行简被下了毒药九死一生,虽最后救回来,但留下了治不好的头疾。 屋内光线偏转向了另一方,正对大门的一块暗了下来。 这些都是皇室秘辛,平常人是不敢说的,卫安也是进宫后听太医院的同僚们说过,还特意叮嘱这都是“室内之言”,只用于让他们了解皇帝病症,到了外面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卫安压低嗓音,外面还站着两个天玄卫,可不能他们听了去,到时候道圣上面前告状,不知那又是怎样一番血雨。 “那时先帝已经只剩这一个皇子,若无意外,只能他继承皇位,但又有头疾,太医、大臣们找遍了全天下所有大夫,数年过去都不见效果,也是上个月来了个道士称西南之地有异香之人乃是药,所以大家这才过来。” 林听听了一场极其复杂的八卦,咂舌:“皇上也信这些?” “圣上从小不敬鬼神,肯定是不信的,听说是太后娘娘相逼,为了给天下一个交待才过来的。” 林听腹诽:不是为了太后娘娘来,而是为了天下,这暴君跟太后的关系只怕也不和平。 林听将碗收进食盒,交还给卫安,“多谢卫太医。” 卫安笑笑:“林大人不必谢,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提着食盒就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几名太监就提着热水进门。为首的太监恭敬道:“我叫庆子,由我伺候林先生更衣。” 说着就要上来扒林听的衣服。 林听后退几步说:“不用不用,我自己一个人洗就行。” 他不是古代人,又没有暴露癖,让别人伺候他洗澡这能洗得好? 他一番推脱,庆子见他坚决也只能将水温调好,放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带着人出去了。 - 苍穹阁内,裴行简正坐在梨花木椅上,赵德海捧着一摞折子过来,见圣上揉了下眉心,便劝道:“圣上,先休息会儿吧。” 裴行简头都没抬,手往外一挥,这是在赶赵德海走。赵德海叹息一声,转身站在五步远的位置。圣上看折子时不喜欢让人靠太近,太近了,会扰得他心烦。 外面传来卓的声音,裴行简搁下折子让人进来。 卓进门呈上一封折子。 “臣等在临水街探查,林先生是昨日突然从临水街冒出来的,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见过。” 屋内清香淡雅,是皇帝心情还不错时才会点的香。正座之上的裴行简一手捻着折子,上面记录了林听自昨日出现到今日见到的所有人,不多——就三个,还有几名衙门捕快。 看上去背景简单,简单到很难从这人身上找到任何异常的地方。 裴行简倒是不意外,既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背景肯定都是处理干净了的,听卓这么说也没什么表情,反而问起另一件事:“京城如何了?” 卓说:“太后两日前见了安定侯。” “动作倒是挺快。” 裴行简起身,“继续看着,把林听禁制解了,许他在院子里自由活动。” 赵德海应声便立刻赶往右厢房给林听说了这个消息。 “真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林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问道:“我真可以在院子里随意活动?” 赵德海笑眯眯地,这林先生还是个小孩心性呢,一听能出去眼里光都藏不住。 “当真,不仅可以随意走动,要是饿了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去厨房吩咐,这都是圣上吩咐下来的。” 送走赵德海,亲眼看见门口的天玄卫离开,林听当即转身拿出床榻下的一沓银票——这是刚才太医走前非要送给他的,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他拿点钱财也合情合理。 把钱塞进衣服里他就立马去后院。 他刚才就问过了,厨房的宫人做饭还得顾忌着这个油多不健康,那个盐多不健康,哪儿有外面吃的舒坦。 况且在院子里活动有什么意思。等他翻出去了,天高任海阔,随他吃山珍海味还是各国游行,那才叫自由。
第5章 赵德海也就中途打岔去了躺厨房,等再回到东厢房,里面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只留光影撒下一层飘散的灰。 看样子人还没走多远,他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放心,出门遇到卓便将人拉住,“卓大人。” 赵德海见卓大人像是要往苍穹阁的方向去,便提议:“咱们一路、一路。” 卓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两人一路去了苍穹阁。 赵德海一进门便禀告:“圣上,已经按您的吩咐撤了林听屋外的守卫。” 裴行简盯着奏折,头也未抬:“嗯?” 赵德海对林听印象极好,他有心想让林听在圣上心里留下一个好形象,便说:“林先生一听就高兴得不得了,一直说感谢圣上恩赐,等老奴再进去,人都跑没影儿了,估摸着是跑到哪个院子里玩儿去了。” 皇宫别苑乃是太上皇时期修建,后经先帝扩张,规模足足大了一倍,里面囊括四时之景,小桥流水……如今这个季节,正是一步一景的时候。要真细细看,就是三天三夜也看不完。 既然圣上许了林听自由行动之宜,那就是除了一些极其特殊的地方不能去,其他地方随他折腾。可见圣上对林听这个‘药’也是极其看重的。 裴行简不置可否,将看完的折子放上书案,任赵德海将折子摞到另一堆里,道:“若他真如你这般想,那就好了。” 果然,卓便紧接着道:“皇上,林听从厢房出来后就往后院走,看方向,去的是春晖园,又绕着边上的矮墙转了一圈。” 赵德海当即冷汗就下来了,春晖园乃是别苑的后花园,单纯去春晖园倒没什么,但偏偏绕着春晖园的那一面都是矮墙,又正好与外面巷道相连。 若是从春晖园跳出去,一旦没入街道人群里……赵德海不敢再细想。 他只能尴尬笑笑:“圣上,这……” 却见裴行简已然起身,绕过他走了出去,墨绿色外袍带起一股冷冽,像是利刃划破冰霜而来。 赵德海心惊了一瞬,连忙跟上。暗道要遭,早知道他就不多那句嘴了…… - 林听自东厢房出来后就直接往偏僻的地方走,边走便感叹这皇帝的房子就是大,一路上他已经数不清经过了多少个院落。每个院落景致也不一样,这边是风华雪月,那边就是林艳如火,但不管哪个院子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院墙都很高。 也不知道把院墙设这么高有什么意思,他这种没武功的,就是再矮一半都爬不进来,而有武功的,这墙有跟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好在这一路上也没个侍卫什么的影子,看来都被安插在皇帝身边了。 走了许久,终于在穿过月亮门后看到大片的花园,此时正是花盛开的季节,空气中都带着花香。而最最好的是——这个院子周围绕着的是矮墙,还偏僻,简直是逃跑圣地。 林听绕着墙壁走了一圈,找到最矮的一处,这处高度只到他肩膀。 “就是这儿了。” 林听两手撑上,双腿用力蹬了上去。 可正当他侧身往外一看,吓得当即趴下抱紧了墙壁。 好家伙,外面怎么这么高啊。 墙壁的另一边是一条幽暗的巷子,巷子外就是,只要他跳下去就自由了,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另一边看上去比院子里高了一半,这要是跳下去跟自残有什么区别。 不是,这皇帝住的院子连地都要抬高吗?这也太奢侈了吧。 林听趴着墙面缓了缓,又试着用脚去勾地面。然后又缩回来。 不行,太吓人了,他没那胆子跳下去。 “你在干什么?” 一道厉声突然破空而来,打了林听一个措手不及,他吓了一跳,朝院子里倒了下来。 “啊——” 一声惨叫过后,林听摔进了花丛。 他扒拉开头上的花朵,头朝后仰,就见裴行简泰然立在五步远处,身后还跟着天玄卫和赵公公。 卓一溜上前将林听提起来。 裴行简眯起眼看他,林听刚才摔了个狗啃泥,前几日才下过雨,泥土里的水这会儿还没干透,将这人从头到脚糊了一身,跟早晨的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你想出去?” 裴行简问。 林听双手被卓抓在身后,像个被审问的犯人,他站在矮处,稍稍抬头,这一看才发现皇帝竟然绷紧了神色,眼中怒火滔天,唇抿得死死的,活像他一旦说错了话就要给他宣判死刑。 林听嘴唇微动,说他怕那也是真怕,都说暴君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他可不怕死了嘛,但他要是说不想出去,只怕这人也不信,甚至还会觉得自己是个谎话连天的人,到时候处境更不妙。 对待暴君,就不能以常人的想法去想。 他抿了抿唇说:“想。” 说这个字也没什么底气,从喉咙哼出一声。但裴行简耳力好,还是听见了。 他说完就见暴君笑了,说实话裴行简没那么恐怖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他长得好,一双丹凤眼,充分继承了皇家基因,光从气势上就能看出不是一般人,如今一身锦光流动的外袍,身姿如松挺立,更显得天横贵胄,卓尔不凡。 “那就回去多想想。” 裴行简说完便挥手,“带回去,洗干净。” 林听又被架了回去。 再次回到厢房,林听倒是很快调整好心态,毕竟跑又跑不出去,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他对守在门口的庆公公说:“公公给我找点吃的来吧。” 门口阴影一闪而过。不过半刻就庆公公就敲来门进来,身后一排宫人端着餐食依次放到桌上。 “林先生,菜已上齐了,厨房没有热水了,这会儿正烧着,待会儿就能打来。” 林听摆摆手,那群人又悄声退下。其实林听才不相信厨房没有备着热水,只不过那些随时烧着的热水都是给皇帝用的,他想用,得单独让人去烧,所以需要时间。 不过他也不急,填饱肚子先。 而出了厢房的庆子立马赶去了苍穹阁,见了门口守着的赵德海。 “师傅。” 赵德海一挥浮尘:“圣上在里面等着你呢,快进去吧。” 庆子又赶紧进去了。他从小跟着赵公公,这还是第一次单独面见皇上,内心惶惶不安。 好在裴行简并不在意他如何,见人进来搁了笔问:“林听在干什么?” 庆子斟酌着语气,圣上这话问得不咸不淡,像是只随便问一句,便回道:“回圣上,林先生回了厢房就叫厨房备了一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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