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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一刻钟,崔沅之还没来。 真是慢死了。 雪昼正打算想些别的办法,这时,那支箭矢又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手心中,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 还来? 这玩意今晚是坏了不成? 他纳闷不已,正想看看情况,这时,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左顾右盼地畏缩着向自己挪动。 黑衣,莲花云纹,看不清长相,苍白的肌肤,与自己同样的发型…… 不是小黑是谁? “雪昼!” 小黑焦急地走上来绕着他转了转:“我刚才都瞧见了,那个男人伤了你,你没事吧?” “小黑,是你!”雪昼激动道,“你怎么会来皇宫,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我是偷偷溜进来的,”小黑解释道,“雪昼最近总是不出宫,我好想你,可今晚好不容易找到你住的地方,却看到那个男人和你打架,他真该死!”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雪昼垂下眼,示意道,“帮我把这道禁制解开好吗,很简单的,用手就可以。” 小黑听话地弯下腰,快速操作起来。 月光照耀之下,雪昼的视线黏在他蒙着面的脸,以及隐约露出的双眼之上:“……”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双眼睛如此熟悉? 手腕渐渐松括,小黑舒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只见身前少年速度极快地将一支流金箭羽刺入他的腹中。 “嗯……”是利刃划破皮肉的闷哼。 小黑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上的伤口,下一秒,面上的黑纱便被雪昼毫不留情地揭去! 虽光线模糊,但依旧可见他生着与崔沅之一模一样的脸! 见此情状,雪昼顿感血液逆流,理智消失殆尽。 果然……是他。 是崔沅之! 这两人的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狭长上挑的狐狸眼,甚至说话时眉尾上扬的弧度、嘴角勾起的浅笑都相差无几。 若非要说有什么区别,小黑的模样更苍白些,眼角的泪痣也变成了一道极浅极淡的疤。 鲜血流出,滴在地上,雪昼恼怒地说:“崔沅之,好玩吗?” “耍我好玩吗?” “我早该猜到你有问题的……崔沅之,是不是骗我一次次地追你出宫、陪你玩这种捉迷藏游戏,特别有成就感?” 小黑眼皮耷拉着,冰凉的双手忽地包裹着握着箭柄的少年的手,狭昵地收紧。 他换下了那副疼痛的表情,转而微微笑起来,轻飘飘地说:“雪昼,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黑,我不是他,我的名字都是你起的,和他崔沅之有什么关系?” 此时的雪昼根本无暇分辨他是谁,他厌恶地将小黑踹开,转身走了。 小黑捂着腹部的伤口,将箭矢一点点拔出来,血腥味溢满樱桃树下。 这时,拿着伤药的崔沅之去而复返,两人在月下对视。 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浓浓的杀意。 那是一种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的表情。
第20章 崔沅之将伤药收回去,玩味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也跟来了皇都。” “那日宴会上打断我与皇帝交谈的,是你吧?” 他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的锐痛仿佛还切实可感:“如果不是你,我的修为怎会大打折扣,时常被疼痛折磨,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小黑手中攥着血淋淋的箭,阴鸷地望着他,开口就是骂句。 “你怎么还不死,贱人。” “……” 崔沅之目光冷沉地盯着他紧握的箭羽,嘲讽道:“他对你动了手,你就要恼羞成怒来骂我,真幼稚。” “都是你!”小黑接着骂道,“我和雪昼第二次见面,就因为你那个狗屁未婚妻突然出现分了他的神,导致我被误伤,今夜他又将我错认成你,差点将我捅死,你个脏东西,赶紧去死!” 崔沅之峻挺的眉耸起来:“你说我是什么?” 脏东西? 他说:“难道你不是从我身体里分离出去的?我是脏东西,你又是什么?” 小黑扶着树干站直身体,反击道:“不专一的脏东西,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我就骂你怎么了,冤枉你了吗?你不是都和别人订婚了吗?半夜来骚扰雪昼做什么?要是我没生着你这张脸,我何至于天天掩面去见他?” 一连串的攻击性话语袭来,崔沅之气得发抖。 小黑骂得有失偏颇,且带着浓浓的个人情绪,这些他都知道。 但是一想到他的来历,想到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这么做,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 眼前这个一身黑衣、面色苍白、和自己样貌相同的男人,诞生在小灯死后一年。 那时为了寻小灯,崔沅之快把全天下翻遍了。 没有小灯作伴的日子里,他也时常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否当年应该将计划做得更完备一些,至少不要让小灯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但在一次又一次的深思熟虑后,崔沅之还是认为自己没错。 那次战役持续一年之久,一重天无数修士为了极东之海的和平献上生命,为了对得起那些枯骨亡魂,换作任何心怀天下的有志之士面对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都不会犹豫。 只是恰好那个难得的机会钻进了小灯的身体里。 又恰好,小灯没有服下他事先备好的保命药丸。 又或是更恰好一些,那时的小灯早已为了保护他人伤痕累累,不堪重负。 无数个恰好。 崔沅之就是这样一遍遍说服自己,他没有做错什么。 但在小灯的死这件事上,崔沅之又做不到不后悔。 那时他忽略了小灯的情意、享受着他专心的爱慕、鲜少关心他的情绪,却还放任自己和他人暧昧不清……在小灯坠崖之后,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日日折磨着他。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漫长的懊悔里,崔沅之终于疯了。 先是,无法控制思想与情绪,时常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癫狂大笑。 后来他根本记不清疯了的自己做了些什么,有时会奔出去拽着宗门里的人一个一个问:你有没有见到小灯? 对与错三个字不停折磨着他的神智,让他在那些日子里活生生撕裂出另外一个人格。 直到有一天,在明珠的帮助下,他成功将这个心魔分离出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解脱。 但心魔已有自己的意识,他不仅将崔沅之一半修为分走,还疯了一般想要杀了他取而代之。 甚至,他承接了崔沅之所有的恶念,天生就对这个世界怀有浓重的恨意——就连崔沅之都恨,恨他凭什么独享过去全部的记忆,凭什么崔沅之记得与小灯的种种,他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他是为了小灯才来到这个世界上,自然所有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小灯。 每每想到此处,崔沅之就只好硬生生地听他对自己言语冒犯。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没情绪的人,小黑的存在严重干扰了他的修行,小黑必须死。 崔沅之右手微抬,召唤出恒光剑,冷眼看着黑衣男人:“这两年我一直在想办法将你杀掉,却怎么都寻不到你,没想到小灯一出现,你立刻就来了。” 小黑捂着肚子站起来:“就凭你也想杀我?我们的实力相差无几,你哪来的自信。” 他后退几步,和崔沅之拉开距离:“贱人,这次我是被雪昼伤到了才不和你打,等我养好伤,我一定取了你的狗命,这样我就可以继承你的记忆,天底下就只会有我一个崔沅之!” 撂下这句狠话,小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崔沅之眼神一凛,迅速追上。 …… 第二日。 雪昼天不亮便起了床,照常梳洗过后,便像往常一般整理起天授宗日常事务。 不知为何,今天的心总是惴惴不安。 就连写公文时,错字都接二连三的,状态不是很好。 侍候卫缙用早膳时,皇帝身边的内务大总管一脸堆笑地走进来请安。 “拜见宁亲王。” 大总管手中捧着一张小案,上面放着几支竹签,只见他呈到卫缙与雪昼面前,掐着嗓子说道:“昨日陛下听了宁亲王说的法子觉得十分有道理,今日便做好了签让各位宗门仙师来抽,照例是宁亲王您先来。” 雪昼下意识看了卫缙一眼,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卫缙瞥了那堆竹签一眼,不紧不慢道:“雪昼去抽吧,看看咱们天授运气如何。” “是。” 雪昼上前翻过一支,上面刻着休介二字。 卫缙凑上来,走到他身后,微微弯腰俯下身,长发擦过少年的耳畔,带起一阵酥麻。 “这么巧,又是休介郡?”
第21章 大总管适时开口:“休介郡时疫正是陛下如今的心头大患,若是由宁亲王亲自出马前去解决,陛下也好放心些。” 时疫? 雪昼略作回想:“是水源异变那桩案子?听说不少百姓都因此得了病。” 大总管谄媚:“对,对。” “那这剩下几支签,指的就是河佛安雨夜遇鬼案、宫海干尸案、和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小案子了。” “小仙师真是聪慧。” 雪昼又问:“陛下这是想打乱之前的安排,让我们抽签决定各自去哪里帮忙?” 大总管道:“照陛下的意思,这样也好趁乱看看是否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 雪昼对他道了声谢,把签放回去,心想,还好抽中的是休介,此事涉及大卫江山的安定,若是抽个什么小案子,衔山君定然是不乐意的。 大总管见事情已办妥,当即命身边的小侍将此案有关的卷宗交到雪昼手上,面上露出一丝大功告成的喜悦。 “既然宁亲王这边已经确定去向,那奴等就先退下了。” “慢着。” 卫缙忽然打断。 他抱臂走到总管面前,指尖挑起那盖着小案的绸布,视线淡淡地扫了一圈儿。 大总管汗颜:“王爷,您这是……” 卫缙顺手取出一支,翻开背面,只见其上写着:休介。 又拿出几支,写的同样是休介。 雪昼微微睁大眼睛,瞬间反应过来,质问道:“这里面所有的竹签都写了一样的名字,你们算计天授宗?” 大总管眼疾手快抱着小案跪下来:“宁亲王恕罪,这都是误会!是陛下实在不放心将这最重要的事交给其他宗门,这才吩咐奴这么做的。” 卫缙语气没什么波澜:“好了,你起来吧,本王也并未责怪你。” “不过,这休介的案子既然交给天授了,就不要让其他宗门插手,知道吗?” “明白明白,”大总管一口应下,“届时绝不叫其他宗门扰咱们天授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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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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