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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缙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好了,你们走吧。” 小侍们退下后,雪昼将卷宗与奏章大致看了一遍,心中有些纳罕:“据案情所说,休介郡宁姜镇的百姓饮用井中净水后,忽然出现失忆、消瘦、食不下咽的情况,这种病症好似从未记录在册,如何确定就是疫病?” 卫缙从他手中接过卷宗,只说:“一传十,十传百,死伤极快,郡州的官员便基于此下了决断,倒也正常。” 雪昼思忖:“看上去很像是有人在井水中投了毒。” 休介郡的地图在他手中缓缓展开,地形与河流展现得一清二楚。 卫缙的指尖点在河流上游,道:“这里的井水与地下暗河相连,若是投毒,便没有上中游遭殃、下游平安无事的道理,这不符合常识。” 雪昼好奇:“那郡州的地方官就没有顺着这条线索去找一找吗?” “他们若是能找到,何须我们出马,”卫缙慢悠悠地说,“或许那里的人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是无计可施罢了。” 雪昼似懂非懂。 对于许多安安分分生活的百姓来说,鬼族这个词仍旧十分陌生,哪怕全天下已有不少异族与鬼族交过手,所得出来的经验也并没有多少借鉴意义。 因为杀了这只,还会有新的出现,或许是不同的特性、不同的种类、不同的弱点,或许源源不断、穷尽无竭。 即便如修仙界这种不好惹的角色,讨伐鬼族也只是摸着石头过河,遑论那些平民了。 思及此,雪昼小声说道:“天授宗这些年不是在为百姓设计杀鬼的武器么,为何感觉推进得并不快?” 他知道衔山君为了减少普通人的伤亡,多年来一直钻研此道,以期日后上战场能完全代替那些毫无抵抗之力的人类。 这时卫缙忽然伸出手拍拍他的发顶,随口道:“世上不是有钱就能做成的事还多的是,慢一点也属正常。” 感受到头顶轻微的重量,雪昼的心轻轻一动。 这种感觉和身体上的敏丨感症状完全无关,等他再想抓住那种虚无缥缈的情绪时,又发觉已经寻不到了。 雪昼还想再感受一番,但卫缙的手已经收回。 殿外忽然传来小侍的声音。 “王爷,青蘅宗宗主身边的一位小仙师前来求见。” 卫缙听了,微微一笑道:“哦?看来又是找雪昼的,这些天你们常常走在一处,你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都多。” 雪昼有些窘:“不,不是的,我现在就去同他说清楚,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卫缙目送他慌乱离开,唇边笑意缓缓收起。 红衣少年像一只飞鸟,在庭院中飞走消失,动作间,身上掉下来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男人眯起眼睛,走上前去捡起。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翠绿翠绿的竹匙——用来酿酒的工具,看上去还没有打磨完毕,细节处略显粗糙。 雪昼这几日在偷偷做这个? 卫缙放在手心把玩着,思绪渐渐飘远。 庭院有风吹过,空气中隐隐透出一丝血腥味。 有人正站在角落望着这里的一举一动,眼神充满敌意。 卫缙将小竹匙收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若无其事离开了。 庭中安静良久。 小黑缩在隐蔽之中,密切地关注着雪昼的一举一动。 昨夜他险些被崔沅之杀死,但心中到底记挂着雪昼误会了自己,实在是放心不下,想要重返故地解释清楚。 想到这,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彤彤晶莹剔透的小物,爱惜地捧在掌心中。 阳光照射下,那枚小物变得更加漂亮。 “别动。” 一道森冷的警告在背后响起。 等小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一把匕首已经紧贴他颈侧。 他听见卫缙淡淡的声线中充满危机四伏的杀意。 “我送我家雪昼的耳坠,原来叫你偷去了。”
第22章 小黑下意识躲开利刃,却直接让卫缙一脚踹翻在地。 “交出来。” 男人的语气不容质疑。 小黑抹了抹后颈的伤痕,瑟缩着往后退,边躲边道:“看了我的脸,你还敢动我?” 说着,他毫不避讳地抬起下巴,让卫缙看清楚自己的长相。 “你对你这张脸倒是很自信。” 卫缙迈开长腿走上前,二话不说踩上他的肩,长靴使力:“难不成觉得自己很帅吗?” “冒充青蘅宗宗主,更是罪加一等。” 小黑吃痛地皱起眉,叫道:“我没有冒充,我就是崔沅之,你杀了我,他也别想好过。” “我管你是谁,”卫缙提高声调,“让你交出来,听不懂人话?” 小黑愤恨的表情转瞬即逝,须臾间,他扬手一抛将那只朱樱耳坠丢进嘴里。 笑嘻嘻道:“我就不给!” 卫缙眉头紧皱,真恶心。 他将手中的匕首收了回去,捏着小黑的衣领将人提起来,对准他的脸就是一拳! 小黑被打得偏过头去,张牙舞爪地反击,一下将卫缙华贵的锦袍撕扯开一个大口子。 卫缙额上青筋突突地跳。 忍不了,简直忍不了一点。 …… 另一边。 等到雪昼和柏柯匆匆忙忙说完话,重新返回时,早已不见卫缙的身影。 “……”雪昼略感失落,他拦住小侍,问道,“衔山君呢?” “王爷方才就在院中,奴见到王爷追着一个刺客暴打,还下令说要捉拿那个刺客。” 刺客? 雪昼心中警铃大作:“是什么刺客?鬼族?” “这……奴也不清楚,不过那刺客狡猾,早就逃跑了。” 雪昼听了,连忙去寻卫缙。 此时卫缙已经阴沉着脸回到殿中,他一双黑色手套早就在打斗中被尖利的东西划得破破烂烂,不能要了。 小侍们为他端上清水,又低着头退下去。 雪昼踏入殿中,就瞧见卫缙正在脱手套。 紧致的薄料被银剪切开,露出常年不见天日的皮肤。 卫缙这双手的肤色较其他位置略显苍白,修长十指骨节分明,但却在手心与脂腹处布满可怖的凹凸疤纹。 这些疤纹无法祛除,只得伴他一生。 雪昼还记得数年前见到卫缙时,他握着折扇的手特别好看,好看到无须多看几眼就记住了。 谁能想到,最后却变成这个样子——联想到成因,他实在无法不感到愧疚。 少年呆楞着想事情,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心。 那里也有一道疤,永远横亘在那里,不得消除。 卫缙将手洗净,接过小侍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水珠。 这时,一双白皙漂亮的手映入眼帘,主动夹住那方布帛。 卫缙掀起眼皮,就见少年小心翼翼凑上来,双手仔细捧着自己的右手,认真专注地擦拭。 “……” 居高临下望去,只能看到少年毛绒绒的发顶,浓密的睫羽,还有随着动作微微摇晃的耳珰。 耳珰。 自从他丢了那双最爱戴的朱樱琉璃珰,平日里就只戴颜色样式朴素些的了,想来也是怕丢。 卫缙盯着那只长长的、坠着流苏的月环耳坠,好半晌,伸出湿漉漉的左手上去拨弄了一下。 流苏尾穗顺着水迹黏在脂腹,裹着狰狞的伤疤。 雪昼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盯着他,眼中略显困惑:“……衔山君?” 卫缙收回指尖:“你那只丢了的耳坠,可有找到?” “……还没有。”雪昼懊恼地说。 “丢了就丢了,剩下那一只也不许要,知道了吗?”卫缙说,“我私库里多的是这样漂亮的首饰,随便你挑。” 雪昼心里还挂念着那只丢了的,顺嘴说道:“多谢衔山君赏赐。” 卫缙:“你这多谢多谢说了也有百十来次了,次次都是挂在嘴边,怎么从不见你真的谢过衔山君呢?” 这—— 雪昼迟钝地想,这句话不就是客套话吗,古往今来大家好像都这么说。 卫缙挑眉:“既然真心想谢我,就乖乖听我的话,回去了把那只朱樱珰丢掉,绝不许让我再看见。” 可是那个好贵,好漂亮。 雪昼有些不舍。 他尚不知自己身上到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平日里只看卫缙给的东西好不好看,对于这些东西背后真正的价值一无所知。 一只耳坠又如何,永远也比不上卫缙赏赐给他的下一个。 卫缙再次摸摸他的头:“听话,回去扔掉,好吗?”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雪昼被摸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丧失思考能力。 他握紧卫缙伤痕累累的干燥掌心,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应道:“听您的,我回去就扔掉。”
第23章 柏柯见完雪昼后,懊丧地原路返回。 一路上,不少天授宗的修士都认出了他,不过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暂作招呼,并未上前说话。 擦肩而过时,他还是听到了这些修士的窃窃私语。 “这不是景云君身边的小藤妖吗,今天又来找雪昼了?” “应当是,这几天总见他往咱们这里跑,还真是契而不舍。” “估计还不死心,把雪昼当作青蘅宗那个失踪的小灯,罢了罢了,幸而这几日大师兄心情不错,不会计较这些无名小妖在咱们宗门地盘闲逛。” 声音越飘越远。 回到青蘅宗居所时,崔沅之与明珠正在招待神权宗首席大弟子郎呼和他的小师弟师星移,聊的正是即将启程的讨伐一事。 郎呼从怀中取出一本书,乃是小皇帝日日爱不释手的《夜里杀恶鬼,睡得香》。 看那书页粗糙破损还卷着边儿,就知道定没少翻。 只听他好奇问道:“陛下今日将此书赠予我,却没有赠给别人,依景云君所见,这是什么意思?” 崔沅之将那本书接过来,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玄机:“陛下应当只是关心丰照君的安危,怕你应付不过来。” “关心我?”郎呼挑眉,“他怎么不给他亲叔叔送一本呢。” 明珠抿了口茶:“衔山君手上天材地宝多的是,陛下自然放心。” 郎呼撇了撇嘴:“我们神权在宗门百家中排第二,虽然和天授是有一段差距,但实力也不容小觑,没必要轮到陛下担忧的地步吧。” 崔沅之微笑道:“不论怎么说,这都是陛下对你的赏识,且看徽玄宗那位有没有收到这……”他语塞了一下,“参考书,就知道了。” 郎呼摸摸下巴:“徽玄?他们这万年老三除了会对着鬼撒撒黑狗血还会做什么。”看上去一副极瞧不起徽玄宗的样子。 正如他表现的这般,几大宗门表面和谐,背地里没少干扯头花的事,互相看不顺眼也是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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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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