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徽玄宗驱鬼是一向不考虑风雅不风雅的,实用就行:朱砂符箓,诵经摇铃,八卦镜驱邪……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至于神权宗就更擅长可持续发展路径了:他们善用定位之术探测鬼族出没地点,定期蹲守,精准预测,再伺机一举端了这些鬼族的老巢,以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收益。 天授宗则非常简单粗暴,因此宗门过于富庶,加之卫缙这些年一直在投入各项法器的研究,导致他们走到哪里杀到哪里,秘宝用之不竭。 不过现在青蘅宗的加入打破了一重天三足鼎立的局面,且具有无可替代的优势,补充了一重天无人掌握妖灵百族人力资源的缺陷。 崔沅之和明珠对视一眼,转而说道:“既然皇帝将此书送你,想必是神权要面临的大案有些棘手,目前尚未得知这世上还有多少恶鬼是我们从未接触过的,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郎呼颔首:“说得有道理,看来我要回去好好准备一番。” 崔沅之温声道:“不知丰照君抽中的是哪一桩大案,若是那附近有我认识的朋友,我可托他们多多从旁协助。” 郎呼眼睛一亮。 崔沅之的人脉他还是清楚的,说他是一重天交际草都不为过,可是…… “——我宗已经答应陛下,对抽签结果保密,”郎呼警惕地说,“毕竟还不知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计划,若是那内奸就在这大殿中,我岂不是坏了陛下的计谋?” 这时柏柯悄无声息走进来,引起在座众人的注意。 讨论戛然而止,崔沅之见到他便说:“又出去找天授宗的朋友玩了吗?” 柏柯不好意思地走到他身后站定:“宗主……我去见了雪昼。” 崔沅之点了点头:“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郎呼也将视线投过来。 “我去问,天授宗预备去哪里捉鬼,但雪昼什么都不肯说,我也无法打探出来。” 郎呼肯定道:“你去问他,他断然不肯说了,天授纪律出了名的严苛,若是他偷偷将计划泄露给你,指不定要被衔山君怎么罚。” 这时,他身旁坐着的师星移也说:“是啊,还是不要为难小,雪昼为好。” 他不自觉说出那个名字,在场认识小灯的人都默了默。 郎呼觉出气氛不对,适时站起来道:“好了,我也该走了,这次本来就是想让星移同你们多聚聚,毕竟神权宗三日后就要启程了,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你们多说说话。” 他拂了拂衣袖,拍着身旁青年的肩:“星移,你就在这里多坐一会儿,我先走了。” 师星移连忙起身:“恭送大师兄。” 郎呼留下一句不必送了,仙气飘飘般离开了大殿。 殿门关合,师星移立即热心道:“小灯现在怎么样,柏柯,你们相认了吗?” 柏柯摇摇头,又慢吞吞说:“他似乎不愿与我相认,不过他现在有了很好的去处,我看衔山君也很紧张他,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打扰他为好。” 明珠点头:“这样也对,天授毕竟是全天下最好的宗门,他跟着的又是卫缙那样尊贵的人,想必该不会有什么烦恼才是。” 他二人一唱一和,全然没有注意到崔沅之缓缓变差的脸色。 师星移觑了眼座上神色莫测的男人,低声道:“若是他心甘情愿留下,我们当然会祝福,可若是他并非甘愿呢?” 他这话正中崔沅之下怀,后者捏紧手中的茶杯,问:“星移这句话什么意思?” “小灯那么重感情一个人,肯定不会将我们视为陌路,兴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师星移思索,“可要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不说,我们自然无法知道。” “此事简单,”崔沅之似乎想到什么,微笑着转过身来,望向身后的少年,“柏柯,我记得你可以读出一个人过去的记忆。” 柏柯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宗主,您想怎么做?” 崔沅之语气不轻不重:“找个时机,我同你试一试他的记忆,看看他是否还记得我们。” 师星移当即赞成:“这样也好,我也想知道小灯消失的这几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毕竟当年,小灯是在他怀中受了重伤,又是在他眼前坠下山崖的,那样的景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重新经历一次。 柏柯被这个提议吓得不知说什么好,走出大殿时,脑子还是懵懵的。 “你没事吧?” 明珠走到他身前,温柔关心:“你的脸色不是很好,难不成是因为沅之说的那件事?” 柏柯嗫嚅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是突然觉得风光霁月的宗主好可怕,好吓人。
第24章 在柏柯印象中,崔沅之是个很温柔的人。 当年,幼小的他险些被虫妖一族啃噬掉本体,多亏小灯及时发现了他,将崔沅之带来,才堪堪逃过一死。 他还记得崔沅之弯下腰,单膝跪在泥沼之中,撕下雪白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神情是那样柔和,说话时也似春风化雨,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衣袖被泥点沾湿。 小灯则在一旁笑眯眯同他讲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有这两人陪着他,再痛的伤口也不觉得疼。 那时的柏柯就下定决心,要离开家乡跟他们走,和他们一起生活。 接触时日一长,他越发相信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崔沅之是个心怀天下、匡扶正义的人,他善良宽容,极好相处,且从来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也正因为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便容易忽略他是个有情绪的人,以至于偶尔暴露出自私的一面时,会让人感到很陌生。 就如同柏柯现在的心情。 自然,他也不是没见过崔沅之情绪外显,对小灯有,对明珠也有,小灯死后……也有。 那时的崔沅之彷佛被另一个人完全控制一样,淡漠冰冷,对这个世界毫无关心的欲望,眼中只有厌恶与破坏。 可那样的他不是早就被分离出来了吗? “……”柏柯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身侧高挑漂亮的女人,“明珠姐姐,你曾说过,心魔一旦离体,宗主就不会再有恶念。” “是这样没错,”明珠说,“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没什么,”柏柯闷闷的,“我最近总怀疑,当年是不是没有分离干净。” 不然宗主怎么会对小灯这么偏执? 明珠卷了卷耳边的发丝,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分不干净这个说法,放心,沅之现在就是他自己,心魔早就不能控制他了。” 柏柯扁了扁嘴。 他实在想不通宗主为什么一定要和小灯重修旧好,在他的观念里,这件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小灯真对宗主有情,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明珠呢…… 想到这,柏柯不由看了眼身边的女人。 像明珠和宗主这样的人,这一生肯定不会只有一个爱人的,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巴巴地拽着过去的那一个不放? …… 神权宗启程离宫时,皇都又落了一场雪。 时节也来到除夕。 人间处处洋溢着新年将至的喜庆氛围,宫中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皇帝趁此机会办了个小小的践行酒宴,离别那天,特意将自己做的樱桃酿搬了出来。 雪昼跟在卫缙身后,不得不跟着喝了几杯,皇帝见他饮酒如饮水一般自然,非要拉着他比拼酒量。 卫缙将皇帝毫不留情地推开:“陛下想喝,后宫哪一个不能奉陪?” 皇帝举着酒杯绕过他,硬生生往雪昼手中塞了一杯:“这能一样吗?朕跟皇叔的人喝,喝起来更刺激!” 熟悉的樱桃酿酒香氤氲,雪昼也没忍住喝了几口。 卫缙从他手中取过杯子:“少喝。” 雪昼垂眸应是。 “今天过年呢,过年呢好吗!”皇帝生气地瞪大眼睛,转身指着郎呼等人,“神权宗各位仙师忙着赶路,不能喝也就罢了——” “天授怎么能不给朕面子?咱们可是沾亲带故的!” 郎呼无奈地摇了摇头:“陛下,您醉了。” 皇帝忙着吃喝玩乐,压根不想听这些,他将酒壶往卫缙桌前一拍,对着雪昼道:“你!陪朕喝。” 不远处的崔沅之见状,忍不住皱起眉,似乎想出言阻止。 卫缙将酒壶往皇帝那推了推:“我担心雪昼把陛下喝出事,为了陛下安危,还是找别人喝为好。” 皇帝上下扫了眼他身后的红衣少年:“看不出来,雪昼小仙师这么能喝?那朕更要试一试小仙师了!” 雪昼推脱不得,只好上前跟皇帝推杯换盏。 一杯一杯接着一杯,喝到皇帝面红耳赤,抱着坛子吐了三回,眼前发晕,他还是面不改色。 毕竟是从前和卫缙在洞府闭关时修炼出来的本事,雪昼得心应手,带着浑身的酒气重新回到卫缙身后站定。 这时皇帝喝了碗醒酒汤,又大声嚷嚷着说来兴致了,要作画。 子时一至,宫中燃起鞭炮烟火,众人一同走出太极殿赏景。 神权宗的人留着吃了顿饺子,事不宜迟,眼见着该出发了,郎呼一行人同皇帝辞行。 他对着皇帝深深作揖,诚恳道:“陛下,此程路途凶险,若皇都有变,我宗怕是不能立即赶回,还望陛下平日多多留意皇都境况,加派侍卫巡逻,大卫安宁不仅在千里之外,更在您足下方寸之地。” 皇帝早就醉了,他听不清郎呼说了什么,只是眼泪汪汪道:“来人啊,给朕呈上笔墨纸砚,朕要作画来纪念朕与神权宗一别。” 郎呼叹了口气,转而面向卫缙:“衔山君,我们先走了。” 卫缙彬彬有礼对他颔首。 郎呼接着又和徽玄宗的大弟子水阳辉、崔沅之打了招呼,再不迟疑,顶着风雪连夜离开了皇宫。 皇帝对着他们的背影写写画画,边写边嘟囔着什么。 正逢一年中最值得庆贺的时候,远处烟花连天,热闹非凡,宫人们也稍显松懈,凑在一起絮语。 皇帝画着画着,鲜艳的燃料对着一处乱点,点了许久,还觉得不够艳。 他看看画纸,又看看实处:“怎么……怎么那里放烟花会那么红啊?” 下一秒,卫缙恨铁不成钢的巴掌就对着他的后脑勺扇了过来! “什么烟花,那里走水了,快去救火!” 烟花连着大火,在太极殿外西北角熊熊燃烧起来。 “糟糕!着火了!” “着火啦,着火啦,快来帮忙啊——” 修士们快步顺着火势寻去,好在大内侍卫已经在指挥小侍们抬水,火情很快得到控制。 本以为能松一口气,谁知拔出萝卜带出泥,借着这桩意外又发现了另外一桩意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