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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沅之从来不是这般直言不讳的。 两人相识多年,他还从来不记得崔沅之有直接吐露心迹的能力。 雪昼干脆利落地说:“我也不需要你守着我。” 崔沅之眼中的热切与期待凝固住,直直地定在那里。 虽然心中早就有了预想,可真听雪昼脱口而出的拒绝时,他简直像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彻底熄灭了。 “雪昼,”崔沅之的手指无意识痉挛了一下,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早就该说了,或许实在不该等到现在。 雪昼抬起头和他对视,眼中蕴藏着负面情绪。 是憎恨。 崔沅之心神一震。 原来雪昼并非不在意他,也并非要无视他。 他是恨他的,他对他还是有情绪的。 崔沅之一时不知该是喜是悲,他生怕雪昼不信,连忙说:“其实,小黑是我的分离心魔时形成的实体,他虽然没有继承我的记忆,但也是我的一部分,分走了我的执念,他喜欢你,所以才一直跟着你。” 雪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崔沅之望着他发间那支清新欲滴的白玉兰簪,轻声说:“我们两个现在都想将对方杀掉替代彼此,也正因这样,小黑才在化型后逃往下界,一直在外东躲西藏。” 说完这些,他开始观察少年的表情。 雪昼的神情实在算不上轻松。 甚至有些凝重。 过了很久很久,少年的视线扫了四周一圈,问:“你说这些时,可有想过自己还有个未婚妻?” ……未婚妻? 崔沅之仿佛被这三个字击中了,倏然僵在那里。 雪昼定睛道:“你真够下流,居然骗我们的感情。” 崔沅之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其低哑、短促的抽气声,像是被扼住了脖子:“……我没有,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隐瞒,我们的事同样也不会隐瞒你,雪昼,我只喜欢你。” 雪昼冷笑一声:“别说你不喜欢她,哪怕你们现在没有感情,但四年前在青蘅山上时,你们也曾两情相悦。” 崔沅之垂下眸子,眼中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痛楚。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僵硬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雪昼。 雪昼知道,自己说中了。 崔沅之身影有些摇晃,尝试着开口,但不知该如何向雪昼解释。 “雪昼,那时我只是……” “只是什么?” 雪昼认真道:“难道你想否认?” “你喜欢我,也喜欢她,不是吗?” 不是吗? 是的。 这就是真实发生的。 区别就是,对明珠生出的好奇与欣赏很快就散去了,这种感情与失去小灯的痛楚相较,实在轻微得不值一提。 即便不允许青蘅宗上上下下提起,但午夜梦回若梦不到小灯,第二日醒来他也是要难过的。 崔沅之嗓音干涩发痒:“对不起,这件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对,是我对感情不忠。” 雪昼毫不客气地说:“忠不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明珠女君在乎,你就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我知道了,”崔沅之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我都听你的,雪昼。” “雪昼,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可以陪着你很久很久,我也会一直等着你,这些……卫缙他做不到。” “他只是个人族,雪昼,人族和我们是不同的,你知不知道?” 听到卫缙的名字,雪昼当即转身就走。 崔沅之眼疾手快扯住他的袖子,少年雪白的衣袖很快被抓出褶皱的痕迹。 “雪昼,请你听我说完——”讲到这里,崔沅之的语气已经和平时大不相同。 他双目通红,态度卑微,和记忆中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崔沅之下颌依然绷得死紧,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而平静之下,是汹涌的、被强行镇压的剧痛。 “雪昼放心,以后你喜欢谁、想在谁的身边都是你的自由,我绝对不会再干涉。” 崔沅之说着违心的话,但雪昼仍然不为所动。 他的耐心快要告罄了,好似急不可耐地想离开这里。 崔沅之下定决心,终于拦住少年,在他面前半跪下来。 “你——” 雪昼吓到了。 他连连后退着躲开,大约是没想到自己还有受得起这等大礼的一天。 这个世界的主角,居然给他跪下了。 雪昼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他手中化出长弓,警惕性地看着男人,像只炸毛的猫咪一样戒备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崔沅之答不出话。 过去是他没有考虑到小灯的感受,但在皇都与雪昼重逢后,崔沅之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他也会嫉妒、也会羡慕卫缙拥有的一切,在见到雪昼无视自己时,心中恨意更甚。 同样是看心上人与他人亲昵,为什么当时的小灯能忍下来一语不发,自己只是看两眼都要抓狂了? 自己从前做不到忠诚,他又凭什么要求雪昼忠诚。 “不论雪昼未来喜欢谁,爱上谁,我都可以接受。” 崔沅之说的与心中想的恰恰相反。 但如果不这么做,雪昼根本不可能会要他。 若是自己退让了,乞求的东西变少了,雪昼说不定还会善心大发赏他一些。 于是,崔沅之微微弯下腰,视线与雪昼衣袍的袍角平齐。 “……” 雪昼望着男人的样子,突然有些害怕。 - 另一边,灵堂中尚在议事。 被钉好的棺材重新撬开,仵作、修士、郡守个个都站在棺椁旁,盯着正中央躺着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丁府四少爷,仗着后娘不管他的账,日日跑出去与人约喝花酒。 裴经业观察着丁四少爷的尸体,半晌才道:“看着很正常,瞧不出是鬼族做下的手笔,郡守大人应是多虑了。”
第66章 郡守似乎对裴经业说的话不是很信服, 于是转过身来,求助般地看向卫缙:“王爷,您看看……” 府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眷们也缩在一旁, 巴巴地看着卫缙。 在他们心里,到底是摄政王更权威一些。 “二师弟说得不错, ”卫缙远远瞟了眼那棺椁里的人, 连走上前去多看一眼都欠奉,上位者的姿态毕现, “令郎的死和鬼族入侵一事并无关联, 身为宫海一郡的郡守,干尸一案的细节应当很清楚才是, 劳丁大人再仔细看看, 令郎的尸体和干尸有何相似之处?” 干尸案是宫海郡发生的一桩悬案,他们天授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没想到负责处理这桩案子的是徽玄宗。 裴经业跟着说:“大人,府衙中仵作的记录写着从前那些死者的特征, 他们都是在睡梦中变成枯萎的干尸, 和丁四少爷的脱症并不一样。” 实则不止仵作,府衙也请来不少闲散道修一同验尸, 只说是让鬼吸走了精元,寿命已去,连魂魄都找不回了,丝毫没有转圜复活的余地。 人命如茶水,拢共就那么一杯,倾倒出去了就再难收回。 世间也鲜少有人能像卫缙这般,做到将覆水重收、起死回生的。 卫缙那带着淡淡威压的眼神扫过来,郡守登时收起脸上的悲色,惭愧道:“王爷说的是, 是小臣爱子心切,想快些让犬子在九泉之下安息,这才急躁冒进了,误将犬子与干尸案联系在一起。” 他看上去同休介郡郡守完全是两类人,红光满面,不见憔悴,身形肥胖,脸上的沉痛少得可怜。 尽管年纪要稍长于那位郡守,但他不生白发,看着比休介郡郡守年轻多了。 他张开嘴又想说些什么,卫缙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他们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查这桩案办得如何,但看这情况,便能猜出徽玄宗的破案速度也慢得出奇。 如此就更要快些将讹兽早些诛杀,免得让这个玩意拖累了徽玄宗的进展。 祁徵将情况大致说完,郡守连连应道:“别说是皇室补贴了,便是宫海补贴小臣都会配合,王爷放心,此事包在小臣身上。” 天授宗众人见目的达到,便也没有继续留下去。 临走时,丁五小姐悄无声息地走到母亲身边说了些什么,两人一同看了看卫缙,互相对视。 “怎么不见那位崔宗主?” “哎呀娘,现在哪里是纠结崔宗主的时候,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吧。” 那位妇人也不再迟疑,寻了个由头将夫君从卫缙身边唤了回来,对他好一番叮嘱。 一行人便在连接着抄手游廊的一道垂拱门前停下。 这时有人问:“雪昼呢?雪昼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方才就没见到,难不成是迷路了?” 祁徵打量了一眼大师兄的表情,见他神色自若,便知道雪昼的离开是另有安排,便抬高声音道:“马上就能见到了,不会走丢的,大家放心。” “让王爷恭候多时了,是小臣的不是!” 这时,郡守拉着自家女儿匆匆返身回来。 在一众弟子的注目礼下,他拉起女儿的手腕便介绍道:“王爷,这是小臣家中第五个女儿敏娘,敏娘她幼时就听说王爷您的威名,一直心生敬仰,小臣看王爷的年纪与敏娘也算相仿,不如趁着天授宗在宫海暂时落脚的这段时间,由敏娘带着各位仙师转一转?” 丁五小姐面露羞怯之色,只是抬头看了卫缙一眼,下意识揪住父亲的袖口:“爹爹……” 卫缙仿佛没听到一样,神色仍冷冷的。 众人瞠目结舌。 大家都看出来郡守这是什么意思,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是打算给大师兄介绍姻缘? 这…… 修仙之人娶妻也不算违背条例,看对眼的结为道侣的例子不胜枚举,景云君就是这样。 但这可是在郡守嫡子的葬礼之上,他们才从灵堂里走出来,下一秒郡守就要给女儿相看夫君? 相看谁不成,居然还相看大师兄,只能说命不想要了。 卫缙听了郡守的说辞,嗤道:“此法有违天授宗清修律令,丁大人别再提了。” 天授宗弟子一头雾水。 他们天授宗什么时候有类似的律令了? 男人低磁的声音传入敏娘耳中,音色实在太过好听,脑海中不由也幻想出那些修士平日里清修的模样。 宫海之中与她相识的姐妹们,还从未有人嫁到过一重天上,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拿下摄政王或是崔宗主,想必便能得一个举世无双的好郎君了。 更何况,这修仙之人都勤勉,日日清修,身子定然健硕又干净,比她认识的那些逛花楼喝花酒的富家公子们强多了,以后也不必担心有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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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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