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乔放声音落下来那一刻，秦开禹心疼不及，胳膊先大脑一步伸了出去，又在最后理智回笼，遏制住拥抱的冲动，仅仅扣住了乔放的肩膀：“没事了。” 秦开禹没办法思考乔放是否反感他的触碰，掌心的肩膀紧绷到极致，他能做到的安慰实在太过渺小，绞尽脑汁竟也只能脱口而出：“这是故意伤害。” “噗。”乔放抿了抿唇，秦开禹满嘴的安慰糊在嘴边，不确定乔放刚刚是不是笑了，惊疑不定地瞅着他。 “不用担心。”乔放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眨眼的时候根根分明，眸中终于聚焦起几分精神出来，嘴角还没有完全放下，缓缓对他开口道：“我没有自残的倾向。” 乔放看出他的后怕了，竟然反过来安慰他。 秦总根本没有被安慰到，乔放脸上的水混杂着眼泪哗啦啦往下掉，这个样子没有任何说服力。 “是真的，我不是想伤害自己。”乔放深吸了一口气，“只是因为……这么做能让我快速冷静下来。” 乔放把气吐出来，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条理清晰地补充道：“从那种极致的反胃感里迅速脱离出来。” 秦开禹盯着乔放的脸，第一次把乔放的表情看得那么明白——每一个毛孔都在诠释着“恶心”二字。 “乔宴……”乔放第一声没喊出音，又重复了一遍：“乔宴……他辅导过我的功课，但我学习不好，也不喜欢学习，他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挑我的刺，错一道题就‘惩罚’十秒，美其名曰让我‘清醒’、‘冷静’。” “我什么知识都没有学到。”乔放用力道，“但是学会了‘冷静’，占据一切心理因素之上，生理层面的快速冷静。” 因为反抗挣扎得越激烈，氧气耗得越快，剩下的时间会更难熬。 这种细节没必要让秦开禹知道，秦总可能会喊着让他报警。 “你问我……知不知道乔宴……”乔放甚至恶心得连那两个字都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径直回答他：“我不知道。” “从出生开始，我就不是一个……”鼻腔泛上来一阵酸意，乔放哽了哽，轻飘飘地把那三个字念出来：“好孩子。” “我没有任何一点比得上乔宴，讨喜又听话的孩子得到父母的偏爱是理所当然的，但爸妈对我，其实……也很好。”乔放很不愿意承认又痛苦的点就在于，乔鸿卓和霍雅欣从来没有因为乔宴的优秀而苛待于他，他们也很爱他……在乔期与出现之前，他们的爱也不掺假。 他们只是……不相信他。 他们用自己所臆想的那个形象看待他，又因此而痛心，为什么他们爱的孩子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想过很多乔宴讨厌我的原因，可能我的脾气真的很糟糕，可能我行事作风真的太嚣张……”乔放语速飞快，一条一条向他阐述自己过去这么多年猜测的种种合理原因：“可能他单纯就是想向我证明父母的偏爱，随便一个理由我都可以接受。” “他成功了，我输得一败涂地，也甘愿退出他的战场，爱也罢痛心也罢我都不要了，我甚至都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抢走就抢走，算他未卜先知。”正如乔放自己所说，他现在已经陷入了生理层面的冷静，话里话外的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理由充分地说服了自己，也没有像最开始那样呼吸困难。 秦开禹听了一会儿，没说话，沉默地抱住他。 乔放所有的陈述骤然停下，茫然地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小声呼吸了两口空气。 秦开禹抱完了再把人松开放回原地，心虚地眨了两下眼睛。 不管乔放希不希望自己抱他，他都抱完了。 秦总从来不相信什么第六感，只是突然有很强烈的潜意识，乔放比他更需要这个拥抱，如果他意识错了也没关系，乔放可以生他的气，至少换一种心情。 秦开禹紧张盯着乔放的反应，眼见乔放睁大眼睛，瞳孔一动又掉出来一滴泪。 猜错了？ 秦开禹张嘴正想道歉，乔放伸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领，抬眼牢牢盯住他：“可为什么……” “如果说迄今为止我所经历的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讨厌我，而是因为所谓的……喜欢？”乔放念出这个词，不可思议的荒谬涌上心头，连带着强烈的作呕感，乔放仔细看了秦开禹好几眼才压下去这股冲动，不安地皱着眉。 “秦开禹，我想不明白，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乔放把他的衣物攥出褶皱来，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快速拼命地眨着眼睛：“为什么会是喜欢？喜欢为什么会是伤害？他极尽全力贬低我的存在价值，将所有人从我身边推开，我越是重视什么，他越是要毁掉什么，先是父母，又是粉丝。” “无数次长达两分多钟的窒息，除了跳楼没有其他任何逃脱方法的囚禁断水断食，为什么……凭什么可以被归类为‘喜欢’？” 他不接受，更无法释怀。 “断水断食？”秦开禹重复道。 乔放猛地咬住嘴唇，意识到他说多了，秦开禹的表情已经变了：“断水断食是怎么回事？除了刚刚那些……”秦开禹放轻声音，嗓子紧了紧，每个字音都发涩难以出口：“不止吗？” “都过去了。”乔放向他解释，“大学之前我没有能力反抗他，但是大学之后，他没办法再伤害到我的身体。” 秦开禹闭上眼就能回忆到陈乐池给他的资料，乔放大二出道，签到畅想后拥有了独立的资格，大学期间演戏小有声量，然后就是……乔放毕业那年，乔期与被乔家找了回来，乔放被证实不是乔家的亲生孩子。 乔放刚刚逃出一个地狱，追逐自己的梦想有了起色，就坠入了新的深渊。 怎么能过去，怎么可能过去。 一辈子也过不去。 秦开禹帮乔放把黏在额前的发丝捋上去，乔放不适地抬了抬头，看他的反应，秦开禹对他笑了下：“饿了吗？”
第24章 乔放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似乎是被他突然的转换话题惊到了，眼睛瞪得很圆。 秦开禹见乔放愣住，自顾自伸手给他擦眼泪：“你可能需要洗个澡，自己可以吗？” 【你没有让我去报警，我有点意外。】 秦开禹手顿了顿，慢吞吞帮乔放把眼泪擦干净，假装没听到：“东隅这边工作的原因来过很多次，我比较熟，你洗澡的时候我订一家私密性好的餐厅，我们出去吃，好吗？” 他从前给乔放的印象可能太过于……循规蹈矩了。 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秦总在这方面确实是模范公民，但循规蹈矩不是。 某些这个身份可以拥有的特权，秦总不会拒绝，甚至他不说，也会有人猜测他的喜好自己送上来，金钱虽不是万能的，却也可以解决大多数的问题，无论乔放什么时候找到他，告诉他一切，他都可以为乔放扫清所有障碍，只要乔放愿意。 秦开禹有些庆幸，父母辈们和他共同的努力让如今的桑榆只看得到秦氏，如果他不够努力，乔放可能会选择利用别人，方济舟家底也还算雄厚…… 秦开禹顿时一阵后怕，捞起墙上的毛巾盖到乔放头上，胳膊肌肉记忆熟练地擦头发—— 乔放从毛巾底下探出头来：“不是洗澡吗？” 秦开禹胳膊一滞，不尴不尬地抬起毛巾，乔放头发很软，被他这么一通乱揉后也没有炸开，只比原来蓬松了很多，乔放看着他：“我自己可以。” 秦开禹反应过来乔放是说可以自己洗澡，他再站一会乔放可能误会他要跟着一起洗，这太得寸进尺了，乔放好不容易对他敞开一点心扉，即便背后是更深的利用，也弥足珍贵。 乔放只利用他就好。 秦开禹向后退了一步：“我去订餐厅。” 秦开禹订好餐厅就给李万机打电话。 “秦总。”李万机一秒接起，“上个月的报表我已经发给您五个小时了，您最好在今天把它看完签字，我才好进行下一步的工作，另外，您已经七天没有出现在公司了，有些变动我可能需要当面汇报给您，您什么时候回桑榆？或者我现在订机票来东隅也可以。” 秦开禹将公司事务扔给李万机后基本一周去一次公司，平时都扎在星悦里，他既然接手了星悦这个完全不熟悉的领域，就得从头学起，李万机这一番话没留给他插嘴的时机，听得出来李助理等这一通电话很久了。 “今晚就回。”秦开禹说，“帮我订三个小时后的机票。” 李万机：“好的秦总。” 秦开禹：“你刚刚是舒了一口气？” 李万机：“我只是在呼吸，秦总。” 秦开禹尚还分得清呼吸和深呼吸，点开一直被他视而不见的李万机聊天框，接收报表文件，回李万机个“已阅”，随后径直道：“有件事情需要你来做。” 对面沉默了足足三秒，方才冷静地回答他：“您说。” “公司我回桑榆后会重新接手。”秦开禹说，“你只需做好这一件事。” 从声音听起来李万机兴致高了点：“您说，秦总。” 秦开禹把方济舟那里顺来的眼镜取下来，揉了揉鼻梁，秦总用眼习惯良好，视力5.1，戴不习惯眼镜，压得鼻梁疼，连带着头也疼，秦开禹单手按着眉心边缓缓开口：“天麒科技。” 乔放想得不对，报警解决不了乔宴。 乔宴无疑是聪明的，连伤害乔放选择的都是无法用肉眼看到的伤口，乔放的身体他见过很多次，每一个地方都触碰过，除了偶尔拍戏磕磕碰碰的擦伤，和他自己意外留下的痕迹以外，没有任何找不到出处的伤口，乔放这么多年都没能拆穿乔宴，说明乔家也不会留下证据。 就算他能够得到乔宴故意伤害的证据将罪行做实，报警之后乔宴需要承担的后果相较于乔放过去所收到的伤害来说，也……远远不够。 乔放展现给他的甚至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东西乔放不太愿意说，他也不敢听。 李万机听完了他的话，大概是在比较哪边的工作量大，沉思片刻后回答他：“好的，秦总，交给我。” 浴室门响了一声，乔放洗完澡了，秦开禹快速交代李万机最后一句后挂了电话，弯眸对浴室门口的乔放笑：“好了？” 乔放自己的衣服全湿了，浴室没有其他的衣物，乔放穿了浴袍出来，秦开禹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脸，乔放走过来坐下，身上带着浴室的热气，伸手把毛巾递给他。 秦开禹如愿把之前没完成的事情做完，再随手翻出来吹风机，切换热风帮他吹头发。 秦开禹以为乔放可能会好奇，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喜欢帮另一个人吹头发，但乔放没有向他发出疑问，毫无异议地接受了，老老实实坐在他身前，脑袋跟着他手的拨弄轻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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