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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安然无恙许久,但又互相虎视眈眈。说来也巧,那几年文家出了好几个进士,得入明堂,而文曲星好像是恨上了宣家,宣家从未有人能够走到春闱那一步。宣审不敢置信,明里暗里的探查,才得知是文家作梗。 如果说这个事情是文宣二家合作走向没落的导火索,那么文二小姐的死亡则是点燃了那最后一点火光。 文二一死,宣疏宣许迫于生计被接到了商船上,血脉关系算是断的彻底。两个家族之间开始不断产生小摩擦,直到西北的战事又起。 “那场仗来的突然,”李逢说,“等到叶家索要军粮的消息传到文家,粮仓是空的,从哪里出这笔军粮?又逢那一年西北大旱,边关的情形雪上加霜。” “叶家的老家主和长子战死在沙场上,叶屏当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正在备战来年的秋闱,西北几乎是势如破竹,直到乔贯将军和太子殿下亲临。” “那批迟来的军粮是宣家所出,却不曾想这最后一点点信义在后来成为文家最锋利的刀。” 之后的事情,范令允和顾屿深就都知道了。作为这件事情的亲历者,范令允虽然没有参与审讯过程,但是算是自他为太子,正式参与军务和政事之后的第一桩大案,因此记忆犹新。 “叶屏主审的案子,最后是文家指认宣家与山匪勾结,昧下了军粮。”范令允低声说,“文家与山匪的交涉一直由宣四监督,山匪都认识宣四,反而不认识文家人——或是迫于文家知府的压力,不敢张口。” “山匪所居之地还有剩下的那批军粮,人证物证均在。朝廷为了抚慰叶屏,允许了他作主刑人,查封宣家。涉事的男丁下狱,秋后问斩,女子没入奴籍,或为婢或为娼。” “宣家是冤枉的。”顾屿深沉声说,“宣许是因为在商船上逃过一劫,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我生了副好面孔,母亲为我换了红妆。叶屏当时在气头上,什么都顾不得,没什么理智,于是我就这样活了下来。”李逢语气平淡,仿佛没有在说自己的事情,“我在景华楼呆了几年,而后逃走的时候不巧被文家人看上了,将我捡了回去。” 故事说到这里,室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许久之后,顾屿深才开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些往事,作为嫡子的宣许都不尽然知晓,你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李逢说,“我的亲生母亲,亲手害死了文二小姐。” 顾屿深关上了门,屋中稍暗。范令允在桌前点起明灯,等到那人转身时,一时都有些无言。 “他的话,你信多少?”范令允问道,“毕竟还是你与他相熟一些。” “有八九成。”顾屿深没来由的觉得有些疲惫,他在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了文家那齁甜的糕点,“他没必要撒谎。你的身份已经告诉他了,他只要有点儿脑子,就知道咱们这趟贼船他下不了,比之其他,也有更高的回报。” “我有些不太明白。”范令允皱了皱眉,“那何必有赏纱会这一出?” “因为蝼蚁虽末,聚之成山。”顾屿深抛着那块儿玉牌,信口说道,“范令允,他不是要为宣家翻案。即使宣家这案子重审,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李逢的目的十分纯粹,就是搞垮文家。” “桃花楼那场大火,让许久没有站在统一战线的平民与富商走到了一起。”顾屿深说,“让达官显贵去发出百姓们梗在咽喉的字句。” “他们是统一战线,但是利益并不相同,富商们要的是损失,而百姓们求一个公道。”范令允有他的意见,“走到最后,百姓只会是富商用以攻伐的……” 棋子。 这两个字绕在太子殿下的舌尖,他说不出口。 “你在担心,到了最后,文家用钱草草了事?”顾屿深笑了笑,用食指点了点范令允的额头,“所以李逢掀起了宣家的旧案。” “所谓‘达官显贵手中有,恩怨情仇坟成丘’,你猜猜这些追名逐利的富商是想要文家的赔偿,还是瓜分整个没落的文家?” 范令允陡然清醒了过来。 半晌才说,“那李逢此举,看似为生民谋,实则是为自己谋。文家一倒,他便自由了。” “论迹不论心。”顾屿深低声说,“范令允,你身上背着整个南斗军。” “而李逢如今,背着整个西北三府百姓的命运。从他提出这个计划开始,就走在了这条荆棘遍布的独木桥上,火海中的姑娘、菜市口即将斩首的山匪自愿成为了他的棋子,也让这条难行的路无法回头。” 千万人压抑了十余载,得到了一个血海深仇中走出的李逢。他们簇拥着他,要他捅破这西北的天,诘问朔枝城,为田间流汗流泪的农民发声,为枉死在文家门楣下的侍女小厮发声,为世家压抑许久没有出路的举子文人发声。 “异地而处,我们也无法保证能想出而今这样的计策。打压了富商的气焰,摧毁了文家的迷梦,讨回了人民的公道。一箭三雕。”顾屿深叹了口气,窗外有飞鸟跃上树枝,仰头看着天空,叽叽喳喳的鸣叫。 范令允抿了抿唇,而今的李逢,就像是上一辈子的顾屿深。 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盛世开太平。 背着性命而行,远远比向着内心而行艰难百倍。 “但是,四家包庇。”范令允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文柳张叶,官官相护,该当何为?世家不是吃素的,这件事情传到京城,可能未必掀起多大的风浪。” “总好过一言不发。”顾屿深说,“还有我们呢。” ——— 朔枝城,凤栖阁。 沈云想蹲在御花园的池塘边,握着一把鱼食,一点一点的往里面扔。水中万千鱼儿摆尾,向着那零星的佳肴涌去,甚至不惜撕咬。她看的兴味盎然,又洒了一把来,那些鱼儿像是吃不饱一样,一把又一把,始终没有停下争抢。 太后不喜欢有宫女或是内宦随行,所以范令章过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他人。 当今天子时年二十四,面容更近父亲,不似母亲的长相那般有攻击力。 范令章见了人,俯身行礼,但是沈云想恍若未闻,始终没让他起身。约莫过了一盏茶,范令章身上的冷汗都出过一轮,太后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把九五之尊扶起。 “神色不好,最近又做噩梦了?”沈云想拉着他的手坐在一旁,“宋太医前几日去了西北,倒是不太方便。” “西北”两个字一出,范令章本来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又添了几分苍白,他轻声问,“母后知道西北最近的事情么?” 他从坐上皇位起,没一天是自由的,四大家族的起势非他所能控制,而今范令章坐在高堂上,只觉得自己是笼中鸟。虎狼在外,日日想着要叼住他的喉咙,放血食肉。 沈云想恍若未闻一般,面不改色的把最后一把鱼食洒到了池塘中,水里又是一阵翻腾,许久才归为平静。 “你说我这一次次的喂,分明每一次都是足够他们吃饱的,又为什么还要争抢?”沈云想拍拍手,挑眉说道,“真是有意思。” 范令章看那水中的鱼,有胖有瘦有大有小,把母亲的话在心头绕了一遍,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因为……不患寡而患不均?” 听闻此言,沈云想笑了,笑的花枝乱颤,步摇下的小金铃铃铃作响。 “非也。”她用了很久才停下了笑,看着自己的二儿子,认真的说,“只是锦鲤和人一样,在某些环境中,永远不知道饥饱。” 范令章心头微动,抬头有些怔愣的看向自己的母妃。 可是沈云想还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蹦蹦跳跳的过了廊桥,冲他摆了摆手。 “你爹还在凤栖阁,我不放心他。改天再聊。” 悠悠晚风,很快就只剩了天子一人孤立在水榭中。宫人见天色已晚,小心翼翼的前来相问,只见这位年轻的陛下在风中闭了闭目。 “锦鲤如人。”范令章重复了一遍,低眉苦笑,“无以满足。” ---- 让我们想起这个扔在角落几十章的人物——范大花是有弟弟的! 李逢是真·全村儿的希望。 高考加油!(对,我昨天记错了,我以为6/7考,然后今天焦急的等待作文题目,才惊觉是6/8才考……)
第73章 鲛绡·刑场 行刑的那一日,是个晴天。 即使是西北,春日的风也是柔和的。长平关之战后,朝廷在青州、博州的恢复上花了大心思,背靠着雁山,青州城有花有柳。 行刑的时间一如既往,定在午时,行刑台在菜市口,所有人都能看到。叶屏难得没有一早就去军营,他打马过街,最后停在了行刑台旁。 百姓认识他,意欲躬身行礼,叶屏只是摆了摆手,免了这些俗礼。他入了官府,随行的军师偏将很久才跟上,有人手里提着一束干肉,有人扛着一筐青菜,军师也是叶家出身,叫叶执,最为滑稽,一手拎着豆腐一手提着酒,剩了几根手指还夹着俩鸡蛋。 “还回去,也好意思。”叶屏扫了一眼,淡淡的说道。 “只怕是还不回去。”叶执把东西放下,笑着说,“收下就收下了。百姓几百辈子也未必见一回将军,东西不多,可贵的是心意。” 叶屏除了披风,冷声说一句,“不需要。” 叶执面上的微笑不变,心里骂了一句死木头。可是最后还是舔着脸上去,“将军,军民和乐,才能所向披靡。”他笑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山头的野狐狸,“夫人在家中,前几日还记挂着紧,日日为您祈福,若是知道……” “行了。”叶屏不耐烦的再度摆了摆手,“等会儿去道谢,东西别留在将军府,送去给老家那边。顺便托人向母亲说一句,我在边关很好,让她老人家莫要挂怀。” “得嘞。”叶执心中松了口气,“那将军,我去看看押送那边,您看着点儿时间。” — 托宋简的关系,临行前,李逢在顾屿深的陪同下前去看望了那些“山匪”最后一面。 比起城中,郊外里,反而春意更浓。初生的草,茂密的树林,以及混在一片新绿中,点点的春桃和梨花。 狱卒得了命令守候在远方,李逢带着一身的斗笠,看向了囚车中的同道。 顾屿深陪在身边,随他慢慢走过。囚车中有凌乱坐着的汉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裸露的肌肤上还有血污与鞭痕——律法中写明的体面因着叶屏个人的喜怒,并没有施予这些无权无势却又作奸犯科的人。 看到有人来,这些昏沉的人睁开眼,目光中带着绝望,可是李逢走过时,又化作了不肯熄灭的火。他们没有说话,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样,还有的汉子故作下流的舔了舔嘴唇,骂了句“小白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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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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