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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兰,你那个通知书呢?!”早晨的小院前所未有的热闹。 范令允坐在桌子前陪着哈欠连连的顾兰吃早饭,顾屿深噔噔噔的穿梭在各个屋子中,仔细检查顾兰的书箱里面有没有遗漏什么。 “在里面呢在里面呢。”顾兰没精打采道,“要不你替我上学去拉倒了。” 反正她也不是很想上。 太子殿下听闻了这句危险发言,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小姑娘,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听着就行。 顾屿深现在是个一点就着的爆竹,不要主动给出那个火星为妙。 顾大老板今天又奢侈的租了马车,匆匆忙忙的带着两人穿过秋日里萧瑟的小路。 看着顾兰踏上石桥,回头对他们招手告别,顾屿深和范令允都奇妙的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伤感。 “吾家有女……”太子殿下打了个激灵,猛地摇摇头,把这古怪的爹感甩出脑袋。 “回去么?”他问道身边那个人。 顾屿深怅然若失许久,才回答道,“走吧。” “还坐马车?” “不坐了,浪费钱。多大人了走回去不成吗?” 入了秋,燕来镇秋风吹落叶,却不显得萧索。 很巧合地,两人归途中,遇到了赶车而来的陈五。 看到顾屿深,陈掌柜很开心的挥了挥手:“嘿!小顾,来送顾兰上学?” 顾屿深笑着应答,“今天第一天上。” “拂柳书院是个很好的书院!顾兰是个聪明孩子啊,将来定然前途无量。” “不指望她有什么大成就,”顾屿深无奈的想起他家顾兰,“认个字,懂点儿规矩,别给我老惹事儿就行。”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于是把话题转向对方,“陈掌柜这是……” “哦!”陈五爽朗一笑,掀开了车帐,“来来,润儿,给小顾哥哥问个好。” 只见那车里走出了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公子。披着披风,一袭青衣,面容疏朗。陈润扶轼俯身行礼,有些腼腆的小声说,“顾哥哥好、余哥哥好。” 太子殿下舍姓,取了后两个字做假名。颠倒字序,叫“余敛”。 范令允微微笑着点点头。顾屿深赶忙把人扶起来,感慨道,“真是一位知礼守节的小公子!掌柜的,家教真好!” 陈五笑着,“书院,是书院教的好。” 他让车夫带着二公子去上学,自己下了车,同二人说话。 范令允悄悄拽顾屿深的衣角,“你这么受重用?” 顾屿深扯着嘴角悄悄拍了拍他的手,心中也有些疑惑。 他在面馆确实是挑大梁的,陈掌柜对他也很好。但是任何一个打工仔都不会想和老板有私下谈话的经历。 但是陈五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一愣。 “你家中无车吧。我家马车颇大,可以再多顾兰一位。” 顾屿深刚想要下意识地说不用不用,陈五就又补充了一句,“小顾,这不是客套。” “燕来镇到拂柳书院毕竟有一段距离,而且秋天了,容易出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部愣了一下。 等到作别了陈五,回城路上,两人沉默了许久。 枫叶和银杏唰唰落下。秋日的天空高远,千里无云。晚归的寒鸦栖息在树上,看着两人从林下走过。 “是真的么,陈五说的。”顾屿深问道,“你在北斗军中历练过,应该知道些。” 范令允神色不好看。 “长平关之战,是险胜。”他沉声说,“有人走漏了军中消息,导致许多突袭都失了效。” “北斗军军规森严,尚且如此。南斗军我不敢妄言。但是燕来镇位处西南边界,多年来,西南柘融一族的确屡屡骚扰我国边疆。大梁开国不过三十载,许多边陲之地都算不上彻底收服。” 秋日,西南草原马匹正肥,不时就会去边陲的一些小镇子里烧杀抢掠。 “……朝廷不管么?”顾屿深涩声道,“这也是大梁的子民啊。” 实际上顾屿深心里清楚,柘融一日不除,西南永久不定,总会有一些不死心的前来作祟。 “对不起。”范令允作为曾经的储君,闭目低声说,“对不起。” 他而今自顾不暇,除了道歉说不出任何其他的语句。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中。 “顾兰未曾给我提起过燕来镇的未来,可见它与你无关,范令允。”顾屿深打破了平静,他勉强定了定心神,轻声说,“燕来镇应该不会有事。” 范令允看向他,“陈五说的没错。西南虽然养着马匹,但是马种不擅长骑兵作战。” “买车吧。”顾屿深说,“顾兰总归是要上下学的。买辆车,来回上下学方便,也更安全些。” “至少万一有人劫掠,马匹总归跑的比人快。” 范令允安静了一下,问道,“买什么样的呢?” “钱够么?” 枫叶旋转着落下,顾屿深伸开了手,那片叶子恰好落在了手心之中。他轻轻吹了口气,落叶飘摇着落在了地上。 “买好一点儿的,马匹也是。” “那还买房子么?” “天尊,范令允。命永远比房子重要。我没钱搬家,没勇气背井离乡,但是一辆车还是买的起的。” “我有的是钱。” ---- 小剧场: 顾兰:“有钱哥~” 范令允“……”
第9章 燕来·三年 黑暗,无边的黑暗。 没有一点光亮透进来,黑暗如有实质,粘稠的流动在身边,向着中央那唯一一个人沉沉压下。 范令允只是安静的坐在黑暗中,垂下了眼眸。 任耳畔的黑暗中传出一声又一声的嘶吼,任看不到的地方射出一支支冷箭,穿透他的心口。 接着是熟悉的疼痛从心脏传递到四肢百骸。 范令允依然没有动,直到令人窒息的痛苦彻底将他吞没。 豁然睁开眼。 胸前的伤口虽然愈合了许多年,但是梦魇过后,却依然阵阵发痛。 长平关一战,是他这些年最大的心病。他这一战打的出乎意料的惨烈,原本制定好的突袭计划不知为何被天狼部察觉导致失败,青州、宿州两州百姓几乎被屠戮殆尽。最终一战中,在他被冷箭射中之前,分明北斗军还有半数之多,为何传到京城的,却是全军覆没? 这是一支来自背后的箭。范令允闭目想到,眼前是枉死的百姓和袍泽。 他靠着窗,月色如水照亮一方院落,攀墙的凌霄开的正好。晚风拂过,院子一角的小竹林沙沙作响。透过窗可以看到院子另一边的屋子中灯火通明。隐隐约约有一个女孩趴在桌子上吃糕,等着面前的人忙完手上的事务熄灯睡觉。 他还没睡。 范令允被微寒的秋风拂过,暂时忘却了梦魇,不着边际的想,他又在做什么呢,是面馆的伙计今日又甩手掌柜留他对账对到这么晚,还是数着自己手中的钱够不够小姑娘继续去上学,够不够再买一盆兰花,摆在竹林旁边。 女孩今天吃的是什么糕,自己做的还是外面买的,好吃么,有没有给他留? 范令允睡不着了,他披衣而起,踏着月色走向了那个屋子,敲了敲门。 “屿深。”他轻声说,“让我进去么?” 屋子里的拌嘴吵闹声停了一下,门被小姑娘拉开了,范令允俯身把孩子抱起来,反手关上了门。 顾屿深果然是在数自己手中的钱还剩多少,看来不容乐观,今日的油灯都少点了一盏。范令允抱着孩子坐到他对面,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儿糕。 “这么晚了,还没睡呢。”顾屿深恹恹的看他一眼,“把顾小花放下来,大姑娘了,成什么样子。” 小姑娘一下子炸了毛,“谁特么叫顾小花,我叫顾兰,顾兰!你怎么跟着那个混混一起叫呢?” 范令允轻轻打了她一下,“别说脏话。”然后好奇的问顾屿深,“混混?” 顾屿深伸了个懒腰,向后靠在了躺椅上,“对,顾小花前几日上学,村东头的一个男孩儿这么叫她。挺好听的。” 范令允罔顾女孩子的反对把顾小花放下来,给他轻轻按着肩,闻言笑道,“好听,朗朗上口。” 好听个得儿啊!顾小花愤怒看着那颠倒黑白的人。 “你手刚才是不是摸糕了?洗了没就往我身上蹭,”顾屿深皱了皱眉,回头看向这人,“大半夜的,太子殿下这样的五好少年不睡觉做什么。” “又做噩梦了?”他随口问道。 范令允不说话,只是微微低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抿唇低声“嗯”。 又脆弱又委屈,堪比春日伸进墙头那支海棠花。 顾兰“……” 顾兰“我觉得有点儿过了。” 可惜她这句腹诽没说出来,就被范令允一记眼刀摁的胎死腹中。 顾屿深浑然不觉,他偏头看向那人,微微叹了口气。 “打地铺去。” 顾小花不明白范令允,这么多年越来越不明白。多大的人了都经历过什么了,没道理做了个噩梦就要亲要抱要人陪,何况还要不到。顾屿深又不是个傻的,每次人来撒娇卖乖,回回让他打地铺,把“无情”做到了极致。 这可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啊。 她起初还会问顾屿深,“是不是有点儿不符合人道主义关怀……” 顾屿深说,“这是你的主角,你去关怀呗?别拉上我。他要不愿意让他自己回屋子里睡。本来就不大,给他分个屋子够可以了。” 这是顾屿深和范令允来到燕来镇的第三年秋。 昔日面黄肌瘦的原主现今健康了许多,顾屿深的面目清秀,气质越发沉稳。他还是一贯的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常常带着温和的笑,算账算的愈发利索。 能挣钱,重责任,吃苦耐劳,长得也好,家里还没有公公婆婆,陈掌柜怎么看怎么是个女婿的好人选,几次三番地旁敲侧击,搞的顾屿深哭笑不得。 去年冬日,还有好几个媒婆上门说项,顾兰骗到了好几块儿糖。 奇怪的是,范令允竟然没有几个人找。 “你都给人家整到青楼去打工了……”顾兰吃着糖说。 “但他名声好的很。”顾屿深说,“我很注意乡里的流言的。” 比起顾屿深的清秀,范令允在燕来镇长了三岁,风华未因村里的风消减半分,反而添了几分平和与温柔,淡化了战场上积累下的凛冽和常年处于上位的威严,愈发展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最后还是月娘给了他答案。 “燕来的姑娘们还是比较理智的,且不说你弟弟再怎么说也是在飞香苑。”月娘吐了口烟,徐徐说道,“谁家姑娘希望夫君比自己还明艳漂亮呢?” 院中的桃树落了一层的叶子,被范令允扫在院子一旁的马厩旁边。秋月高悬,明星灼灼,照着院子一角的小菜园,铺了一层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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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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