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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勒勒卷土重来,朝歌守在长平关。 “我们还是今晚打伏击?”有人问道。 “什么伏击。”顾兰皱眉,随后正色道,“我们是正义之师,怎么能做这么苟且的事情!” 兰晦:“……” 于是勒勒打到一半,就听到前方军队侧翼传来呼喊,“将军,有敌袭!” 他猛地回头,惊觉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鸟鸣,还有群鸟惊飞。原本以为只是大梁军队的障眼法,正打算让人不要慌乱,谁知道那侧翼有鸟飞起的地方陡然杀出了一千精兵来。 勒勒瞳孔皱缩,着军队立刻后退,可惜开路的人已经同朝歌打的不可开交,如此一来,顾兰又拦在前后军中间,和朝歌形成了包夹之势,顷刻将敌军歼灭,随后乘胜追击,勒勒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狼狈溃逃。 朝歌纵马赶到顾兰身边的时候,几个庆贺胜利的青年正抱成了一团。顾兰没掺和这些,她一个人撑着长枪坐在石头上,从怀中拿出了所剩不多的干粮慢慢的啃。 “别怪他们。”顾兰说,“我做的决定。此战大胜他们功不可没,该怎么论功就怎么论功。” 朝歌冷冷的看着她。 前几日,他要下令给三营,人过去的时候没见到顾兰,只看到了顾兰留下的信鸽。 信件简洁明了,“老子干大事儿去了。” 听到那夜伏击的捷报之后,朝歌一时不知道是要夸死她还是抽死她,表情精彩的很。 “军令如山,顾兰。”他说,“太子殿下也护不住这必然的死罪。” 顾兰没有为自己辩解,只说道,“柳家和文家同西北有勾连,眼下大梁内部已经乱了。朝将军,这两家加上张家,对我大梁所有将帅的风格堪称了如指掌——除了我。” “我是北斗军无人预料到的变数。”她平静的述说着这个事实,“即使要罚我,下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我知道朝将军认为我是仗着身份肆意妄为,那我可以下军令状。” 朝歌疑心自己听错了,眯了眯眼问道,“什么?” 顾兰单膝下跪,“皇天后土做个见证,北斗军三营主将顾兰,若是一战不胜,之后甘愿吻颈。” “言重了。”朝歌摆摆手,“倒也不必。” “那还是很必的。”顾兰诚恳的说,“朝将军,我还得胡作非为几下子。” — 不管过程如何,西北这场仗,首战大捷。 捷报传到朔枝内,朝野寂静。柳度面沉似水,走入了第二日的大朝会。 柳盈摄政朝廷,可是话语权牢牢掌控在柳度口中。 朝会上吵了半天边疆的事情。 “他们决定和亲。”柳盈正在跟沈云想学调胭脂,边学边说,“这一战的胜利反而让他们有了危机感。眼下世家是既害怕十二部胜利,又害怕十二部失败,索性不如之后再打。” “和亲?找谁,宫中没人,是打算从朔枝城中的官家小姐里找?”沈云想把她那盒已经霍霍的不成样子的胭脂拿了过来,扔到了一旁,“花汁放多了。宫外的胭脂什么的对你身体不好,以后少用。体寒就好好养着,宫中虽然戒严,但是什么炭火之类的还是足的,别给范令章省钱。” 柳盈愣了愣,低声说好。 “所以柳度那糊涂崽子做的糊涂决定最后会落到哪个倒霉蛋上?”沈云想看不见愤怒的神色,柳度的决定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按照我对祖父的了解。”柳盈说,“眼下的青州还有个姚瑶。有身份,有才情,亦有官位,未曾许人。姚瑶一除,从此西北就是他们的天下。” “姚家会同意?” “不会拒绝。”柳盈低声说,“什么‘为家族大义是每个姚家姑娘应有之义’…呵。” 沈云想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唤了一声,“柳盈。” 柳盈应声抬头。 “此间事了,我会请一纸诏书。从此你可以任意东西,按月会给你三品官的俸禄。只一个要求,不能再姓‘柳’。” “求之不得。”姑娘叹了口气,望向了高高的宫墙,“只是朔枝城中的风终究难停。” 果然如柳盈所料,这个和亲的名额,最后落在了姚瑶的头上。 姚家子女众多,不差这一个两个,即使这是大梁第一位女状元,亦是姚家第一个踏出闺阁有了官身将来前途无量的姑娘。 姚瑶得知消息的时候,定定看着远来的家仆,涩声问道,“姚家一直独善其身,眼下是要攀附柳家这颗歪脖子树?” “小姐言重。” “本官是朝廷钦差,你按律该叫本官一声姚大人。” 家仆跪倒在地,不敢应声。他少时就跟在姚瑶身边,眼下亦是满心酸涩。 姚瑶浑浑噩噩的让他离开了。 刘郊放下了手中的账册,推门出了屋子。 “李逢屋中有好酒,我去找他要一壶。”她说,“不醉不休?” “我不喝酒。”姚瑶说。 “要我写信给姚近么?” “姚家人都一个模子。他好点,不过也是个明哲保身的人。” 李逢把酒拿了出来。 不管眼下的青州局势如何,秋天还是如约而来了。树林中的落叶层层叠叠,铺了满地,秋风一吹,纷纷扬扬, 姚瑶最后还是喝醉了。 她不耍酒疯,只是安静的坐在树下,从树隙中愣愣的看着湛湛青天。 看到人来,姚瑶攥住了李逢的衣袖。 “你唱过戏,那唱过《女驸马》么?”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可惜李逢愣了愣,最后却没有顺她的意思唱出来,“这戏文不配你。” 大梁第一位女状元,大雁塔上题名,纵马朱雀街,姚瑶是注定要青史留名的。姚瑶读书考试,想的不是夫君,而是百姓和江山。 “你都知道,这戏文不配我。”姚瑶用手捂住了双眼。“他们不知道。” “时也,命也,非我所能也。” ---- 顾兰吵不过宣许,但是很懂得招摇撞骗那一套。 “谁教的?” 顾屿深和范令允谁也不认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我当初走的时候她还没这个本事。”顾屿深说,“可见是你教的,什么帝王心术什么天子一怒……” “这是诽谤。”范令允说,“纯粹的诽谤。” “顾兰当初在军营和谁亲近?” “那可太多了…顾兰蓝颜知己遍布天下。哦,想起来了,应该是乔河。” 范令允怕他翻旧账翻到最后又翻到自己身上,索性创造了一个敌人。 无妄之灾的乔大帅喜提三个月罚俸。
第92章 破暗·命阻 最后是刘郊把姚瑶抱到了榻上。 李逢不好入室,在外等候着。刘郊出门的时候,他把信件放到了她的手中。 “顾兰的,还有陈润的。”李逢低声说,“西北十二部那边依塔纳一直没有出面,可见没有闹到鱼死网破的那一步。是在给世家协调大梁内部的时间。他们是铁了心思要求和。” 刘郊淡淡看过,“求和是必须的。柳家说的没错,大梁内忧外患,这仗不能打。” 李逢皱了皱眉,“可是……” “求和是必须的,但是是西北十二部向我们求和。”刘郊说,同时打开了陈润的信件,“柳家派张家节度叶屏,使北斗军后续没有守备军作保障,亦派人封锁了官府粮仓,朔枝的军粮到不了前线。他们想逼北斗军一场败仗,从而合情合理的议和,不落人口实。” “做他的青天白日梦。”刘郊冷哼一声,看着陈润递上来的粮草采买情况。 秋高气爽,明月悬在苍穹上。清风吹过,树林中簌簌作响,仿佛鬼哭。 “说的好听。”李逢把信接过,点燃了火折子,“缺粮缺兵,北斗军就算是神也赢不了有备而来的西北十二部。” “顾兰能赢一场,就能赢第二场,第三场,赢到依塔纳意识到大梁军中不比柳家所言的情况,从而整军退后再做打算。”刘郊笑了笑,“梦就梦大一点,殿下而今也在西北。这是无人所知的神之一手。” 姚瑶在梦中,梦到了自己的童年。 姚家是纯粹的书香世家。每一代姚家人都熟读孔圣人的大道理,也对朱熹的理论牢记在心。不过在姚瑶看来,也就是听着好听罢了。 学到了“无后为大”,却学不会“仁义礼智”。她的父亲那一辈兄弟都恪守着“无后为大”的教条,小妾一房房的抬,孩子一个个的生——哪怕家徒四壁难以为继,也坚决要端着读书人的架子,不从商贾事,不入下九流。想来若不是开国的时候站对了队伍,姚家早已是原野上一抷土盖过的斑斑尸骸。 沈云想下旨,女子从此可以科举,朝中官员首当其冲,姚家不情不愿地把自家的姑娘送入了国子监。姚瑶的母亲眼界浅也不受宠,却为了逼姚瑶读书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棍棒打断了一根又一根。 姚瑶恨过她。 姚瑶想过她。 临行青州前,她终于得以把她母亲的坟迁出了姚家的宅子,埋在了她喜欢的桃花树下。她的父亲也终于把她的名姓,写在了姚家的族谱上。辞行的没有旧识,她是一个人上路的。路过母亲的坟前,她下车磕了三个头。 回首朔枝城,姚瑶仿佛看到了那个自从她记事起就未曾开颜的母亲站在金雀楼上,笑着向她挥手告别。 “愿命不成阻,道远路亦长” 蝴蝶翩迁而过,落在墓碑前,又再度飞起,吻上了姚瑶伸出的指尖。 梦醒了。 姚瑶怔愣的看着乘风越过窗子,最终停在手边的落叶。 小院中的粮食也不多了,早膳只有清粥和几盏青菜。李逢最近忙的很,日日都前往城中不知道做什么去,今天也不例外,刘郊推开了她的房门,把餐盘放到了她屋中的小桌子上。 姚瑶缄默不言,撇过了头去。 “官府前来接你回京的车马算算日子,该是在今明两日到。” “粮草送不过来,这个倒是快。”姚瑶苦笑一声。 “姚大人,你有两条路可以选。”刘郊坐在了一旁,“听听么?” 姚瑶又不说话了。 “第一条,就是我现在替你梳妆打扮,你就坐在门口扮你的漂亮花瓶,等到车马来过,来年春天我就能听闻你在西北成亲的消息——青史留名,想来不亚于昭君出塞。” “第二条。”刘郊知道姚瑶不会吭声,于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就是你梳妆打扮,坐在门口做你的菩萨观音,我拿着刀,宰掉前来的官府马车。然后咱俩掉头就跑,跑到长平关。” 姚瑶陡然转过头来,震惊的看着这个恬淡的姑娘。刘郊的长相该是所有人都喜欢的那一类,无处不精致,无处不好看,却也没有像范令允那样生得咄咄逼人不可窥探。她长得很像那种幽谷中的白莲花,毫无攻击力,只待有人前来倾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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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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