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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逢在一旁奏琴,奏的是高山流水。幽幽琴曲,仿佛能听到旷谷的空响,听到鸟雀的嘶鸣。 通红的夕阳下,乔装的乔河带着第一批东南精锐走入了西南——西北商路中。他们年纪都不大,便索性扮作了游侠的模样,要去西北赈灾。因着流言,大部分守备军聚集在黑市那里,乔河入城的时候,宣许安排的用以迷人耳目的粮车被守备军拦下,其中领头的人暴起,又吸引了一波兵力。留守在商路上的,便所剩不多。 乔大帅生的也算风流倜傥,扮起不问世事的少年郎也是得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精髓,轻易的就骗入了青州城门。 宣许在远方望着,压低了草帽,跳下了屋檐。 “金盆洗手多少年了,又做这种事儿。”宣许喃喃道,翻入了张家的那临时宅院内。他注意着身周来去的小厮和侍女,渐渐的摸清了那些护卫来往的规律,抓了个空闲,又趁着傍晚光暗,操着一口熟练的青州话就找到了李逢叮嘱的那个地方,找到了那个带着钥匙的总管。 宣许同他擦身而过。 因着黑市上那一出,张灵修的棋下的磕磕绊绊,不时就有个守备军进来同他汇报情况。那些细碎的耳语全部被陈润收入了耳中。 李逢还在弹琴,《高山流水》变调到了《阳关三叠》。 张灵修有些不耐烦的把人一个个打发走,回来看着陈润赔笑道,“抱歉,先生,军务繁忙。” 他眸色晦暗,粘稠的视线几乎如有实质,要钻进陈润紧锁的交领衣衫。 “将军,专心些。”陈润低声说,“此棋落处不当,不应落在西南。还望将军三思而后行。” 张灵修忙把那颗棋拿起,怔怔地看着棋盘纷乱的局势,恍然间才意识到自己那盘棋几乎已经是步步受限难以回天。 不过他早已醉翁之意不在酒,胯下涨的痛,他想再摸一摸陈润的手,之后想法子给人连蒙带骗的整到榻上去。这些年美人儿瞧遍了,偏偏眼下这个不仅目盲,性子还清冷,那手指生的比李逢还好看。 “一见钟情大抵如此。”张灵修涨红着脸,“我是真喜欢。” 正当他心猿意马打算推翻棋局迫人就范的时候,张府门外突然起了喧嚣。听着有刀剑声响和交杂的嘶吼。 有侍卫匆匆而来,“将军、将军!”他喊道,“是起义军!!” 张灵修未曾站起身来,只是摆了摆手,“打杀出去,别污了门楣。” 李逢勾了勾唇,《阳光三叠》变调成了《十面埋伏》。 亭外的厮杀声在激昂的琴曲中,让张灵修莫名烦躁。他对着李逢踹了一脚,怒喝道,“换一首!” 李逢被踹的一个趔趄,不过很快就重新坐好。手上的薄纱因着曲声断裂,脆弱的指尖渗出了血迹,将雪白的琴弦染的通红。 陈润在此时轻声笑了一句,“将军,此棋落定了?” 他反客为主,指尖摁住了张灵修落在棋盘上的那只手。分明还是坐着的,一副恬淡的模样。可张灵修转过头来,却惊觉这安静的文士面色苍白,在夕阳的柔光中竟带上了森然鬼气。 “将军爱琴、爱棋,想来也是个饱读诗书的人物。”陈润取出了一颗棋子,“可曾背过《唐雎不辱使命》?”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张灵修随口答道,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霍的站起身来,佩剑出鞘,架在了陈润脖颈处。 李逢琴曲未停,伴着鲜血的曲子变得更加激越热烈,似万马奔腾。 宣许顺走了钥匙,绕过了众多起义军,往粮仓处跑去。可惜还没等他跑到地方,就听到了一声厉喝,“什么人,敢接近官府粮仓!” “草。”宣许骂了一声,“小兔崽子坑哥呢?这一出可没跟我提过。” 他到底跑不过那些军人,很快就被领头的摁在了地上,宣许张嘴就要咬,试图脱身,就听到他身上那个男人轻声说了句,“咦?” 然后突然,宣许手脚一松,他得了赦,毫不犹豫地踹了那人一脚,连滚带爬的往和乔河约定好的地方跑去。 孙平平起身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 “将军,有敌袭?” 孙平平笑了笑,“一个小毛贼,没来的及偷东西,已经跑走了。” 夕阳仿佛鲜血一样,照在陈润的脸上。他无畏无惧,感受到脖颈边的寒凉也没有丝毫退缩。 “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他言语依然平静如初,但是张灵修的手微微发着抖,他颤着声音,“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琴曲激扬,陈润恍若未闻,“我告诉过将军,那棋不该下在西南。” 张灵修不是个傻子,他陡然明白了话语中的深意。 “黑市,是你的布置!你骗了守备军!!” 张灵修再生不起旖旎心思,他双目赤红,高高举起了手中长剑,就要落下。 陈润没有躲避,甚至依然自若的捻着那颗棋。 李逢起身闪过,蓄满力气的长剑砍在了古琴上,琴弦应声而断,发出“铮”一声悲响。长剑深深陷在琴中,张灵修来不及反应,李逢已经从怀中拿出了匕首,刺中了他的左眼,张灵修痛呼一声,退后几步,靠在亭中的廊柱上。 棋落在西北。 张灵修仅剩的那只眼最后看过了那局棋,陈润的黑棋宛如长龙,轻巧的避过了所有他花里胡哨的布置,最后让他片甲不留溃不成军。 他放声大喊,试图引人来救,只听到亭外的脚步声,可惜张灵修还来不及惊喜—— “喊什么魂儿呢?”一个带着痞意的声音传来,“你爹来看看你,激动么?” 是乔河。 来了,终于来了。 陈润心中长呼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这几日殚精竭虑,少有休息,甫一安心,眼前就漫上了一层乌黑。 “我赢了。”他说,目不能视,他出了一层冷汗,茫然地站起走了几步,就掌不住,要摔下去。 李逢急忙捞了他一把,陈润又说了一句,“我赢了。” 然后就彻底的昏倒了过去。 ---- 陈润宣许的高光时刻。 张灵修就是个猪队友,这人靠着父辈荫蔽,又仗着朝廷缺兵少将从而在西南做着土皇帝,离了西南,他谁也玩不过。 陈润要下三盘棋,这是第一盘。 明天讲一讲那个失踪了好几章的范令允……
第95章 破暗·节度 “青州粮仓已开。”陈润在那一场棋局后,因着心力交瘁大病了一场,刚刚从昏睡中起来,就赶着时间给各方去信,他握不住笔,于是交给了宣许代写,“乔大帅已经着人派送下去,加之李逢在中间调停,想来青州城起义军不日便可平定。” “剩下的粮草已经让人送往了长平关,可解燃眉之急,但不能解长久之害,不过坐吃山空而已,最根本的还是得除掉柳家和文家对西北的节度。除此之外,李逢也不能统管所有起义军,有一些起义军‘趁乱’逃出了青州,斥候看过,往实州和庆州去了。” “乔大帅和我都有些怀疑,怀疑这些奔逃的起义军是柳家所为。” 白鸽送信,落在了将军府的院子中。 范令允坐在亭中,听到树叶娑娑,仰头吹了声口哨,白鸽就落在了他曲起的手指关节上。 叶屏在一旁站着,沉默不语。 前几日,顾屿深离开了实州,叶屏当时正因为叶立新的事情焦头烂额,很晚才回到将军府,就看到府中灯火通明,叶执一脸复杂的站在院门处,看到主子回来眼中亮了一瞬,但顷刻又变得更加复杂。 “府中有客?”叶屏深深的吸了口气,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着人招待,好生送出去罢,这几日忙,顾不得。” 叶执干笑了两声,坦率直言,“我不敢。” 冷风一过,叶屏脑袋清醒了些,将军府中有客舍,若是寻常客人,叶执不会把人直接带到内院。 “母亲来了?”他愣了愣,皱眉问道。 “是我。” 语气带着笑,但是声音却没有什么情感。平平淡淡的,让叶屏顷刻就想到了当年朝堂上的沈云想和范元游。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心中,叶屏睁大了眼向着院中走了几步。 就看到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折扇挑起亭上遮风的帷幔,绕过屏风,从桥上而来。这身量叶屏熟悉的很——他在实州景华楼旁见过这个人,彼时他自称脸部有疾所以带着面纱。 而今除了面纱,露出那一张轻轻落落如同秋日高月的面容来。 那是一张普天之下没人敢伪造的脸,他的脸肖似其父,却又继承了沈云想骨子中秉持的骄傲与自信。战场的风霜和十年的蹉跎没有让他沦落在人群中,范令允分明在庙堂之外颠簸度日,风姿气度比之十年前却更加出众。 “你…你……!”叶屏张大了嘴,“你是——” “叶将军,久见。”范令允笑着说,“我来问一问叶立新的事情。” 秋高气爽,纸页簌簌作响。范令允看过上面的字迹,随手交给了叶屏。 “乔河到了西北。”叶屏摘出了其中最关键的字眼,“青州城起义军之乱不日可除。” “殿下是要他去长平关?” 范令允摇了摇头,“世家不除,你和他都不能去长平关。战场之上情报珍贵,柳家哪怕得了一点真消息都是致命的。而今西北等着议和,顾兰和朝歌足以抵挡一面,只要粮草到了,长平关无需担心。” “那乔大帅就撂在青州?”叶屏眼下处处受着掣肘,心里堵着一股气,“这是暴殄天物。” 范令允没有顺着他的回答,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叶立新怎么样了?” 话题转的快,叶屏怔了一下,随后低头叹了口气,“莫论原委如何,他带着公家的守备军去堵官府,这就是谋反。叶执前几日用钱敲过,这事儿要闹到朔枝去,让三法司定责。眼下守备军亦被节度,兵符都在文家和柳家手中。” “文家?文家的哪位公子?” “往常平平无奇的五公子,文敝。” “什么名字。” “……据说是老家主一夜荒唐的结果,一直当杂役一样养在文家,眼下文家死了个光,偏偏就剩了个他还活着。” “性格如何?” “有些懦。” 范令允抿了抿唇,安静思索了半晌,开口说了一句,“我们去劫狱罢。” “从哪儿来的兵?殿下,虽然张灵修倒台了,但是南斗军一半掌握在柳家手里,眼下把庆州堵得跟个铁桶一般。” “铁桶也有个浇灌留下的缝。”他笑了笑,“柳家可是送了我们几支起义军。” 好名、好利。 范令允起身望向将军府中惨败的菊花。 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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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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