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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瑜:“你又随身带药和纱布。” 柳陈笙在包扎的间隙抬头瞥了他一眼,态度并不怎么好:“你什么时候不见血,我带着也没用。” 萧长瑜自知理亏,低落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想逃避,他知道的,至少现在,他不能死。 他只是不自觉的。 柳陈笙抿着唇,想责备他几句,终究还是没有说,过去这么多年说过的已经够多了。 “不疼吗?” 萧长瑜垂着眸子,摇了摇头,“你来找我什么事?” 柳陈笙说回正事:“时间回朔的秘法我有眉目了,把雪溪族长的传承记忆再给我看一下。” 萧长瑜霍然抬头,灼灼发烫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怯意,是期待太多怕失望的怯意,也是再见故人近乡情怯的怯意。 柳陈笙又何尝不是呢。 他点了点头,“是真的。” ** 萧长瑜感觉自己睡了漫长的一觉,连骨头都好似要散了架。 从登基以后,他就没有睡过这么久的觉。 暖色的烛光从床帘透进一丝微光,宿雪溪坐在他床边。 记忆里所有人的面庞都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模糊,唯有这个人。 从小受万千宠爱的六皇子,无忧无虑,功课马马虎虎,修为马马虎虎。 他不会治国,但好在传承里还有一位博学的老师,他在传承里听他从经史典籍讲到治国之道,又从引气入体到神游太虚。 萧长瑜睁眼看到身旁的人,骤然坐起身来,尚未完全清醒,一巴掌已经干脆利落甩在自己脸上,顶着火辣辣的半边脸,规矩又乖顺跪坐好,“皇嫂,今天……”他想了想,没想起自己进传承里是为了什么,“再讲点什么吧。” 他从睁眼之后一连串的速度实在太快,宿雪根本来不及阻止,愕然愣在当场。 许久也没听到回应的萧长瑜有些疑惑。 宿雪溪震惊地看着他半边逐渐浮现指印的脸,心疼却也不解道:“为什么要打自己?” “因为这样能很快清醒过来。”萧长瑜想也不想地回道。 今天的三嫂好像和往日不太一样,虽然平时他是能在传承里和他交流,但是他一向只传授知识,要么讲解答疑,要么就是亲身示范,很少会与他说些无关的东西。 “六殿下,你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萧长瑜的眼睛里闪过茫然,漫无目的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是从前他娇嫩瓷白的手。 是没有过任何伤痕光滑干净的手臂。 这张床,这个寝殿,这里的陈设,一切的一切都熟悉又陌生,这是二十多年前,他尚是皇子时的住处。 皇嫂说的回来,是他想的那个回来吗? 他试探的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宿雪溪手背时停下,犹豫着,怕这只是一场梦,怕这又是他某一个发疯的臆想。 倏忽间,宿雪溪用力握住了那只停在咫尺的手,不再是传承里看得到摸不着的虚影,温热的掌心传递实质的触感。 “你今年十六岁,殿下。” 十六岁。 萧长瑜对十六岁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依稀记得那一年发生过的几件大事。 脑海里零碎闪过方才琼林宫殿内他失控的情形,萧长瑜有些不敢确定地道:“今夜是父皇赐婚后的琼林殿家宴吗?” 宿雪溪:“是。” 他不敢置信的反复确认:“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 “假的吧,没有做梦吗?” 宿雪溪句句耐心回应着他:“回来了。真的。你不是在做梦。” 是一句又一句从不敢想象的回应。 柳陈笙没有骗他。 萧长瑜眼里积蓄起水雾,执政二十余年,一力撑起了山河重振的下任中洲帝王,此刻努力睁起眼眶,不让模糊视线的泪水落下来,哽咽道:“中洲……后来……很繁盛的,我应该做到了吧,我真的……有很努力的。” 他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好像现在才能真正说上这么一句,说给他想让他知道的人听。 宿雪溪不清楚发生过什么会让家国的重担扛在排行最末天真单纯的幺子肩上,但他清楚,时间倒流的秘法想要实现究竟有多难。 “嗯,你做到了,很棒。真的很棒。”宿雪溪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在这一刻决堤而出,萧长瑜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扑进宿雪溪怀里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着。 他终于可以再做回那个任性妄为,有人疼爱,有人管教的孩子。 看得见,摸得到,不是冰凉的地砖黑黢黢的牌位,不是死气沉沉弥散着香灰气息的空屋子,不是睁眼闭眼猩红一片的幻觉…… “我好想你啊……” 宿雪溪很不习惯和人这样亲近,身体绷直僵硬,但没有拒绝此刻脆弱的六殿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在外面守了半夜的萧长容和萧长泽听到哭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萧长瑜正哭的全无形象,鼻涕一把泪一把,死抱着宿雪溪,看着泪水鼻涕混着都沾在了清冷谪仙的族长身上。 萧长泽露出一脸牙疼的表情,胳膊肘捣了捣萧长容,萧长容眉宇间藏着担忧,全然没有理他。 萧长泽只得道:“族长,六弟好些了吗?” 宿雪溪点头,“六殿下方才在席间睡着,做了噩梦惊着了,眼下已经好多了。” 他拍拍萧长瑜,意有所指的循循道:“殿下,二殿下和三殿下来看你了,他们都很担心你。已经没事了,刚才那只是个梦。” 眼下不是说话的时机,萧长瑜擦了擦眼泪,一副丢了人不好意思的样子,道:“让族长见笑了。”
第13章 萧长容眉宇间的忧色散去了些,温声道:“梦见什么了,那么大反应。” 二皇子和六皇子的关系一向亲近,论血缘,三皇子萧长泽和六皇子萧长瑜确实都是月妃娘娘亲生的,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也不差,但满宫上下都知道六皇子和二皇子更亲,说来也是有原因的。 二皇子刚被皇上从宫外领回来的时候,萧长泽刚满十四,正是怼天怼地不服管教的时候,上头突然多个哥哥,自己从行二变成行三,虽然没找便宜哥哥的茬,但也不高兴搭理。 而萧长瑜那时才三岁,他开蒙晚,平地走路都能摔,数数都数不利索,从小经史子集过目不忘的萧长泽嫌他烦,不肯带他玩。 总是迈着小短腿在宫里追着哥哥走走摔摔的六皇子发现宫里新住进来一个更有耐心的哥哥,他人小,看不懂新哥哥态度疏离有礼,只知道新哥哥不嫌他烦,于是把亲哥抛到脑后,追着萧长容哥哥长哥哥短。 萧长容失去双亲后被人皇收养,入宫后谦逊有礼不卑不亢,平时寡言少语,不愿与人交流。刚开始被六皇子粘着的时候手足无措,他不会照顾孩子,只能求助月妃娘娘。 萧颂得知后乐不可支,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小孩子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心,萧长容能跟人多接触接触,萧长瑜也有同辈的人陪了,于是大手一挥就给两个孩子换了相邻的住处。 经年日久,萧长泽这个亲哥反而成了便宜哥哥。 萧长容就算跟萧长瑜同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连站在一旁的萧长泽都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让让,让萧长容先过去关心一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床上的萧长瑜却下意识地往宿雪溪的方向缩了一下。 萧长容因为他闪躲的动作怔了下。 宿雪溪也诧异。 从刚才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即使他未来会嫁给萧长泽,跟六皇子有姻亲关系,为什么萧长瑜对他的亲近程度会如此高。 六殿下口中提到讲授,可就算是他日后会拜他为师,那他对二皇子的态度又该如何解释。 是只针对二皇子,还是……宿雪溪望了萧长泽一眼。 萧长泽显然也跟他有同样的疑问,在他看过来的同时,上前蹲下来,“哎哟,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做噩梦哭鼻子,羞不羞,鼻涕都没擦干净。” 萧长瑜没什么震慑力地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揪过来他宽大的袖子,用力擤了擤鼻涕,然后动作灵巧地躲在了萧长容身后,然后冒出头来,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眨来眨去,好像在说“你来打我呀”。 沾了一袖子鼻涕地萧长泽气笑了。 经此一闹,两位哥哥均是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唯有宿雪溪,因为角度的问题,注意到刚才萧长瑜躲到萧长容身后时不太自然的脸色。 萧长容起身,道:“耽误族长这么久,还未言谢。” 他话音方落,萧长瑜接着他的话茬道:“让族长跟着费心了,长瑜在这里谢过族长,这么晚了,耽误族长休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今晚就在宫中暂且留宿?” 不仅是他留宿仙族族长,更是脱口而出熟练周全的话,让萧长容升起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萧长瑜骤然回到自己十六岁懵懵懂懂最无忧无虑的日子,还不适应,说完才反思他十六岁的时候好像确实没有这么成熟懂事。 但他反应很快,不等宿雪溪替他遮掩什么,已经先自己化解了,他掩饰性的请了两下嗓子,小声哼唧道:“那个……族长是不是不方便,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就是……还有点害怕,族长身上有特别好闻的味道,我一闻到就特别安心,所以那时候才跑过去的,能不能……能不能……” 宿雪溪身上还真没有带香囊之类的东西,但好在他有别的,他从怀里取出一颗木珠,“前些日子多梦,寻了一颗夜明香香珠带在身上,此物香气有镇静舒缓的作用,对睡眠有帮助,不嫌弃的话,就送给殿下了。” 萧长瑜高高兴兴收下:“不嫌弃不嫌弃多谢族长。” 宿雪溪要走,萧长瑜要送他,又三人被劝了回来,萧长泽道:“二哥留下吧,我送族长回仙族。” “有劳。” 马车轱辘压过寂静的街道,车厢内也和夜晚一样安静,三皇子的车架看似简朴,外面挂着风灯,内里四角悬藏着的却是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柔柔的光线把车厢内照亮,底下铺着的更是整块柔软舒适鹿皮毯子,造价不菲。 萧长泽扯着被萧长瑜抹了一把鼻涕的外衣,皱着眉头,抬头问道:“我这里有干净的外衣,族长要不要换一件?” “不必了。”宿雪溪倒是没那么介意,但也不太想穿别人的衣服,于是往身上丢了一个净水诀,衣服重新变得整洁。 萧长泽还是选择了换衣服,虽然只是外衣,宿雪溪礼貌地别过头去。 身后是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不久,声音消失,变得安静。 宿雪溪等了一会,转回来的时候,萧长泽正支着侧脸一动不动地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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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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