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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在看什么?” 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弯,轻轻眨了下,萧长泽声音有些飘忽,道:“像做梦一样。” 才过去一日,这天仙一样他压根不敢肖想的人物,已经是他的未婚夫了。 晚间席上的另外三位族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后面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压力。 当然,划得来。 宿雪溪被他盯着看,三皇子明明看上去能言善辩的人,此刻竟然没有多说什么。 六皇子对他那特别到古怪的亲近尚不清楚原因,但从他的表现中能看出,至少他和三皇子的婚约确实如他安排。 也许是因为知晓了婚约不曾出现意外,宿雪溪心下安定不少。 在有些古怪的氛围里,他主动问道:“殿下方才在殿中说明日——” “我……”萧长泽微微蹙了下眉,发白的唇张张合合,“咚”地一声栽倒在了旁边。 宿雪溪吓了一跳。 萧长泽已经昏过去,双眼紧闭,宿雪溪摸了摸他的脉象,脉象浮软,宽大散涩,触手的体温冰凉,全是取心血赤珠耗费过多精血所致。 他摸了摸颈间衣领下挂着的心血赤珠,温热的珠子上始终带着暖意,方才在席间时色泽莹润剔透的珠子,现在内里已经凝结出了一块深红色的晶石,形似枫叶,飘荡在其中。 心血赤珠最终凝成的样子与取血者的灵力修为、血脉、取血量、精血纯度等各方面有关,但珠子的色泽只与精血纯度有关,精血越纯,耗费的血就越多。已经凝结成晶的心血赤珠,耗费精血可想而知。 取完心血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难怪萧长泽当时脸色会那么难看。 六皇子昏睡了小半夜,三位族长离去得早,太子家中惦记孕中太子妃,留下他和二殿下一直在外间等着,三皇子从席间一直撑到六皇子醒来,还主动送他回仙族。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能坚持到现在才晕俨然是奇迹了。 他和三皇子结亲是事出有因,是权衡利弊之后损失最小的选择,但对于不知内情的三皇子来说……宿雪溪其实有些看不懂他。 若说喜欢,看到赐婚诏书之前,三皇子到仙族对他的态度并没有什么特别,也瞧不出什么暧昧的心思。 可若是为了维护人皇的赐婚,他大可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莫名的,宿雪溪心中泛起一丝陌生的酸涩。 不管怎么样,也不管原因究竟是什么,这情分他是领的。 他把人轻轻抬起,从旁边抽了个软枕给他垫着,渡了一道治愈的仙力过去。 闭着眼睛昏睡的萧长泽唇色没有方才那么白,脉象也不再乱的那么厉害,呼吸绵长安稳。 宿雪溪收回手,扯过车厢里叠好的一件外衣,盖在萧长泽身上。 衣服拉到胸口的时候,他往旁边一瞥,发现这件衣服似乎就是三皇子不久前刚刚脱下来那件——被六皇子用来擤鼻涕的那件。 连清洁咒都不肯用,三皇子究竟有多嫌弃这鼻涕,可想而知。 他默默地又把盖上去的外衣又掀开去。 就在他将那件外衣掀到旁边去时,闭着眼睛的人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宿雪溪手腕微颤,宽大的手掌带着失血过多的凉意,将手腕整个包裹住,没有多少力气,存在感却非常强。 “族长。”带着一丝虚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示弱的撒娇,宿雪溪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萧长泽已经睁开眼睛,带着几分谴责:“为什么不给盖?” 宿雪溪沉默了片刻,在和萧长泽的对峙中还是解释道:“有鼻涕。” 萧长泽:“……” 萧长泽也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右手边柜格里有毯子。” 宿雪溪坐在萧长泽左手边,要取毯子就要越过他去,他没取,而是把手腕从他手心抽了回去:“殿下既然醒了,就自己取吧。” 仰躺着的萧长泽盯着马车车厢顶,快要盯出窟窿来,毯子有没有其实并不重要。 手心落空的一瞬间,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旋着今晚鬼族族长在席间险些脱口而出的话,以及宿雪溪和魔族族长不约而同的遮掩。 他在“他究竟有没有夺人所爱”和“六弟今夜的异常”两个问题中选择了后者。 “师族长……”他咬了下舌头,“我是说六弟,族长从前和他相熟吗?” 宿雪溪微微偏头。 萧长泽兵荒马乱地闭上眼睛。 片刻后,有柔软的发丝从鼻尖扫过,一点冷寂的幽木香飘过,和六弟说的什么夜明香不一样。 宿雪溪跪坐起,身体前倾微微矮身,越过萧长泽,取出他说的右手边柜子里的毯子。 那抖开盖上来的毯子带着仙力凝蕴出来的暖意,萧长泽发冷的身体逐渐回暖。 “我和师海寻只是挚友,并无私情。” 萧长泽睁开眼睛,看上去总是清清冷冷的族长掖了下车厢小窗上的帘子堵住透进来的风,侧颜轮廓柔和,温声在说:“他本想让我以心有所属为借口拒绝陛下赐婚,我没有同意。” 心跳失序。 换了旁人,定是无比温情的时刻。 但他不一样。 萧长泽从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混帐,还是个坏坯。 这么清冷的人,这么柔软的心,只会被他得寸进尺地欺负。
第14章 值夜的仙侍见马车进来,提着风灯上前来接。 萧长泽是来送人的,自然该先下,打开马车门的时候眼前却一阵发黑,险些栽倒。 宿雪溪扶了他一把,先下了车,搭了把手接他下来。 春日夜里的风还是凉,萧长泽打了个哆嗦。 宿雪溪:“殿下随我进屋暖一暖吧。” 萧长泽便也不客气地点头,一边还顺手捞过了仙侍手里的风灯,道:“叨扰族长。” 已经回了仙族驻地,就没有让客人执灯的道理,宿雪溪伸手向他讨要:“我来。” 萧长泽将风灯拿远了些,催促他道:“族长快些走,冷的慌。” 宿雪溪无奈,只能作罢,带着他进屋。 风灯被放在桌案上,宿雪溪去点灯。 屋内亮起一小片暖色的光,他拿了件披风,想让萧长泽回去时带上。 回来时萧长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荒唐!简直荒唐!不过去拜拜神,流点血,再加一个可信度不明的赌咒,就想换我们仙族族长,门儿都没有!” “你小声些,我听值夜的仙侍们说,族长昨天半夜才回来,让他好生休息。”玄十长老道。 沉水长老是压不住一点火气:“我还听仙侍说昨夜是萧长泽送他回来的你怎么说?” “冷静点,一天天跟个炸药桶一样。”沉舟长老责备道,“你真当这三个条件是那么好满足的。”今日人族朝堂上又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了。 沉水长老还想说,被沉舟长老瞪了一眼怼回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宿雪溪回身关上门,吩咐值守仙侍不要打扰。 沉水长老意识到什么,瞪着眼睛指着门的手指气的哆嗦,“他……他他他……” 玄十长老也正烦着,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下去。 沉水:“……”哦。 这个时间本该出现在诵仙堂的几位长老全聚在他门口,想来也是已经知道了昨夜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宿雪溪点了点头示意,带着长老们去了议事堂。 在他门外争执气恼的长老们,坐下之后却异常安静,个个都没有先开始说话的。 还是宿雪溪打破了僵硬的氛围,“昨日的事,想必长老们都听说了。” 玄一长老不太死心地问:“当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玄十长老叹了气,“我们是希望解除婚约,并不是要你一味地去保全仙族颜面,族长你乃命定之人,你的存在对仙族同样重要。” 宿雪溪:“人皇陛下是仁慈的君主,但他的仁慈并不是仙族的底气。赐婚之事已经在帝京传遍了,不可闹得太过。” 沉舟长老:“三个条件我已经听说了,人族朝廷未必能同意。”单就开启通天塔一条,就必然会收到许多反对之声。 宿雪溪摸了摸戴在颈上的心血赤珠。 沉舟长老留心到他的动作,“心血赤珠确实是人族皇室最贵重的信物。” 此物并非是专门用来赠予心上人的,皇室中人上一次赠予心血赤珠,还是先皇在时。 当时域外西海洲际叛乱,西海领主九死一生向中洲求援,先皇派兵助他平定内乱,后西海领主承诺与中洲结为友邦,为表诚意与感激将镇国之宝送来,先皇回赠了一颗心血赤珠,被西海供于国寺,足见此珠份量。 “人皇会让他们同意的。”宿雪溪神色沉静,看不出半分忧心之色。 长老们来回交换眼神,最后是沉舟长老问问出众人心声:“族长同我们说句实话。” 他顿了顿,话茬被急性子的沉水长老抢去,“人皇昨天是不是威胁你了嗷掐我干什么?” 玄一长老:“不得在族长面前放肆,议事过后自己去戒律堂领罚。你最近屡次失言,好生自省。” 沉水长老像被掐脖子的鸭子,出奇安静。 宿雪溪垂眸,旁观不语。 沉舟长老:“昨日人皇陛下占星台上召见族长,赐婚之事是否真有隐情?” 宿雪溪:“有。” 沉舟长老:“不便言明?” 宿雪溪:“不能言明。” 在灾劫来临之前,中洲气数将尽这样的话说出来,只会动摇人心,动摇国本。 所以不可说,不能说。 室内只余叹气声。 宿雪溪道:“雪溪尚有一事。” 玄一长老:“族长请讲。” 宿雪溪:“雪溪欲辞去仙族族长之职,想与诸位长□□同裁定继任族长人选。” 四位长老闻言齐皱眉,沉水长老更是激动,但他刚被玄一长老批评过,忍住了没再说什么激进的话。 沉舟长老:“为何要辞去族长之位,只是因为陛下赐婚?还是说这是陛下要求?” 宿雪溪:“赐婚已成定局,成婚之后,我与人族往来必然频繁,身份多有不便,族中事务必然也处理不及,不如另择族长人选。” “我知大家因命定族长之说都认可我,但我也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族长,长老们也不必惋惜。” 玄一长老:“听族长的意思,心中已有了人选?” “叩叩。” 两下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三皇子殿下披着外衣站在门外。 那件被披在身上的外衣无论从质地图案看还是从制式工艺来看,都是他们族长的衣服。 所以更准确一点是,三皇子披着族长的外衣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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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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