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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要来跟他请罪了,请的什么罪。 宿雪溪:“不敢笃定,陛下千秋之君,臣下尽绵薄之力能帮到陛下就心满意足了。” 萧颂摸了摸下巴,品味着这像极了萧长泽风格的话。 配上这么淡然的表情,说的人心花怒放。 萧颂将这一茬揭过:“得了,说正事。” 他向一侧转头,冲屏风之后道:“长瑜,过来。” 宿雪溪诧异看向屏风。 长瑜不是被禁足半年? 屏风之后,萧长瑜桌上成摞成摞的奏折,面前还摆了一封,听到父皇召唤,扔下朱笔,从屏风后探出脑袋来。 不成体统,萧颂刚要说他两句,萧长瑜缩回脑袋,整理衣袖,规规矩矩从后面出来,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萧颂对宿雪溪道:“长瑜排行老幺,你也是认得的,性格你也知道,下月就十七了,但……但……” 萧颂本想说说孩子的缺点,满朝上下谁人不知六皇子殿下不通世事,学无长进,可他思来想去现在又说不出来这话。 萧长瑜揉着手指,那手指上还带着这两月来执笔磨出来的红印。 他年少时娇生惯养,娇贵的很,课业并不繁重,也没有满头苦学的精神,手指嫩的没有一丝茧痕。结果现在被父皇使唤着天天批奏折,写陈情奏疏,上辈子的茧子又在冲他招手。 萧颂夸也没道理,贬也张不开口,索性跳过,直言真实目的,“朕欲为他择一授业恩师,族长可有意向?” 宿雪溪带着几分迟疑,看了眼一旁低着头的萧长瑜,试探道:“陛下信任,臣自是不好推辞,只是臣才疏学浅……怕耽误了六殿下。” 其实也不算是才疏学浅,而是萧长瑜执政二十余年,夜以继日,昼夜勤恳,如今的经验学识早已经远超于他。 他确实无多少可教。 萧颂听出他话音里的试探,笑了声,道:“已经教了不少了,这孩子,跟你有师徒缘。” 宿雪溪:“臣遵旨。” 萧长瑜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当即就过去跪在宿雪溪跟前,结结实实行了一个拜师礼,脆生生喊了:“师傅。” 萧颂:“拜师的旨意随后就下,朕年事已高,等朕百年之后,日后整个中洲还是仰仗你们年轻一辈。” 太子和老二手中有实权,老四老五虽不拔尖,但淑妃和先皇后出自一门,有母家权势可以倚仗。 而月妃未入宫前就是孑然一身,老三和老六这两个孩子,看似盛宠,若是有朝一日……只怕如空中楼阁。 老三还好,如今入了朝,实力也渐渐为人所知,得同僚信服,再加上他的性格,不管是何境遇,总不会让自己吃了亏去,退一万步讲,就算一事无成,至少他身边还有宿雪溪。他知道他二人感情还不错,对宿族长的人品,萧颂还是信得过的。 而老六,本性单纯,萧颂原本想给他一块封地,让他做个闲散王爷。 但如今…… 他揉了揉眉心,一向雷厉风行的人皇陛下也有难得的为难一面。 “星象有异,朕原本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那日太子妃嫡母谋害小皇孙,萧颂终于知道那颗骤然亮起,光芒大盛的天命星是谁。 不是他怀疑的仙族族长,也不是三皇子萧长泽,而是这位他完全没有想过的幺子。 至于那黯淡下去的天命星之一。 不是一时出现,随即黯淡,而是那从始至终一直在的天命星。 不是萧长瑜。 是那个永远令他满意,从不失格,忠厚仁义,温良恭谨,如今却满眼疲惫,言辞恳切请辞太子之位的长子。
第60章 “太子向朕请辞东宫之位。” 宿雪溪难掩震惊。 两颗天命星黯淡了其中之一, 他和柳闻南还以为是萧长瑜的那颗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淡,现在看来,竟是应在了萧长晋身上吗? 宿雪溪:“太子为何要请辞?” 萧颂没有直言, 为君者, 自当有所权衡,为父时,理解孩子的苦处, 难免对孩子心软,“太子有太子的难处。” “他心意已决,朕……”萧颂顿了顿, “族长非朝廷中人, 身无党派,此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无论怎么看,自小便被当做储君培养的太子, 才是众望所归。 朝臣们不会答应的。 难怪要为六皇子择师, 人皇这是在为他铺路。 可这条路太难走了。 人皇大概也是难以抉择,为君者,自当有所权衡,为父,却又难免对孩子心软, 他没有立即应允太子,却在长瑜禁足期间把他拘来接触朝事, 而他明明让长瑜接触朝事,却又没有对外透露半点风声。 人总是这么矛盾。 宿雪溪看了萧长瑜一眼, 萧长瑜垂首敛眸,只静静听着他二人的谈话。 宿雪溪:“六殿下的意思呢?” 萧长瑜还没说话,萧颂先冷哼了一声, 而后带着几分怒气道:“他能有什么意见,他连太子妃嫡母都敢砍,若非淑妃一力保他,拿出了虞家通敌西海的证据,他这会就该在天牢缩着。他太子哥哥要天上的月亮,怕也是要架梯子上去摘。” 就不怕摔个粉身碎骨。 不是做过主君吗?就这?如此冲动,谋定而后动的道理简直全忘到狗肚子里了。 萧颂越想越来气。 太子辞东宫之位,萧颂把他叫来批奏折,两个月上千份奏折,萧长瑜闷头就批,一声不吭。 批阅之余,江北水患,西南匪乱,兵制改革,西海外政……这么多事情,还洋洋洒洒合计写了有数万字的奏疏。 平时多写点功课都要私下找他二哥诉苦,当他不知道? 现在又这样,他要是真觊觎皇位,还用的着现在来他跟前表现? 是蠢吗?!! 宿雪溪:“殿下,这条路怕是难走。” 萧长瑜拱手弯腰,冲他行礼,倔强地不发一言。 他做到过一次,就不会怕第二次,何况这一次,所有人都还在,他有什么可怕的。 宿雪溪轻扶了下他的手,转而面向萧颂,似是下定了决心:“陛下,臣想见见太子殿下。” 萧颂:“他在东宫,朕着人领你过去。” 萧长瑜目送他离开,似乎想要跟上去,座上的萧颂提醒道:“你还在禁足。” 萧长瑜乖乖回了屏风之后,拿起朱笔蘸了蘸墨,又放下,弯了弯唇,恭恭敬敬地道:“谢父皇成全。” 十六岁的萧长瑜身量还没完全张开,现在不用刻意掩饰重生的秘密,眉眼间由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与成熟依稀能看出些痕迹,可是只要笑一笑还是脸阔五官还是带着不少稚嫩的孩子气。 萧颂的心像被小动物的爪子挠了下,窝着的火气一下子散的干干净净,想续都续不上。 “朕可没答应,这个位置不是朕说给就给,你要自己争,争得到朕可以给,争不到朕也不会留情。”可惜语气一时没能转换得很好,萧颂这段话说的很生硬,大概自己也觉得太生硬了,他又补充了几句教导。 “做事以先想清楚,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下棋之人要冷静,心有棋局手握棋子,不要让自己卷在棋局之中,否则会失去先机。” “你不能指望别人无条件帮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和追求,坐上这个位置,首先要懂的,就是人心。” 萧长瑜点点头:“儿臣记下了。” “光记下没有用,”萧颂给他甩过来一个考题,“说说,淑妃为什么帮你?” 萧长瑜抿了下唇。 东宫宫宴那日,皇兄在前厅设宴,他是去探望小皇孙的,府上管事说太子妃在正殿小憩,嬷嬷哄着小皇孙在偏殿,他去往偏殿,却有侍卫在门口张望,见到他来,神色闪过几分慌张,躲躲闪闪地试图说什么理由拦着他不让进。 他不听废话,强闯入殿,太子妃的嫡母将被子死死捂在小皇孙脸上,跟着的嬷嬷还在说着:“一会太子休憩的时候可以悄悄把孩子抱到他边上去,这样太子自会认为是他误把被子盖在孩子脸上。” 萧长瑜心下一沉,怒斥一声,虞夫人发现来人,将被子扯了几下,装作在哄孩子的样子。 小皇孙憋得青紫的脸色尚未褪去。 上辈子太子夫妇没能保住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孕期小产,另一个是生病。 生病是生的什么病?哥哥嫂嫂对此缄口不言,萧长瑜只知道从那之后,太子妃对太子的态度就不好了,夫妻两人的关系慢慢恶化,最终难以挽回。 孩子入殓时他其实是见过一面的,只是那时他不懂验尸,现在再看……这一模一样的脸色…… 长嫂死后,兄长自刎的时候说他有愧,没照顾好枕边人还害死了孩子。 这个害死……是真正意义上的害死吗? 仿佛有金钟在萧长瑜耳边巨响,震得他几乎站不稳。 两辈子他才知道,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恶毒的隐情。 他一脚将虞夫人踹开,抱起小皇孙拍拍后背,孩子大口吸入空气,呛了两声,而后撕心裂肺嚎哭了起来。 或许没有撕心裂肺吧,小孩子的哭声都是一样,什么样的情绪大约取决于听到的大人的主观感受。 之后萧长瑜的记忆就有点模糊,这种状态他上辈子的时候常常会有,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只有柳陈笙不习惯,每次都要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会换来一顿骂,然后一边挨骂一边上药。 但很奇怪,这次叫醒他的是二哥。 “长瑜,长瑜……”远近模糊的声音。 二哥不是死了吗? 不对,他们重生了,他们都重生了。 萧长瑜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臂上有几道划痕,但都是旧伤了,浅得几乎看看不到,是他刚回来的时候划上去的,他现在已经不会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二哥站在跟前,萧长瑜怀里还紧紧抱着小皇孙,嬷嬷扶着虞夫人站在对面,恶人先告状地指责他要对小皇孙不利。 “夫人正在哄着小皇孙午睡,六殿下突然冲进来把小皇孙抢走。” 虞夫人拍了拍胸脯,惊魂未定地跟二皇子说着:“六殿下没抱过孩子,这么抱不行的,会闷着孩子。” 嬷嬷:“是啊是啊,我们想教给六殿下,可六殿下就像发了疯一样不肯让我们碰一下孩子。” 萧长瑜垂眸摸了摸小皇孙的脸,小孩子圆嘟嘟的脸,薄薄的小嘴唇,眼睛圆溜溜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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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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