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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省得了。”陆君霆苦涩应道。 钟离棠悄然松了口气,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也不知师弟与谢重渊那厮双修时运转的是什么功法?”陆君霆不甚情愿地说,“为了渡毒效果,我还是建议师弟用这合欢宫的秘法。” 他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放在桌上。 陆君霆以师弟的安危为重:“师弟身子骨弱,双修时间切不可过久……莫要纵容那畜生肆意妄为,若他不知分寸,师弟可告知予我,我来教训他。”如此苦口婆心,也是难为他一个刚表明心意就被拒绝的人了。 “……”钟离棠忽然庆幸自己这次没喝茶,否则又要呛到了。 翌日。 天微微亮,洛如珩便备好了马车,等在坐忘峰。 “师弟,不如还是让我陪你一道去吧?”陆君霆担心钟离棠的安全,有心想要护送,“万一遇到危险,有我在,定不教师弟掉一根头发。” 钟离棠淡淡拒绝了:“此行有灵觉寺的大师同行,还有洛氏派来的修士暗中护送,应当很安全。师兄身为宗主事务繁忙,还是不劳烦了。” 陆君霆疑心他在疏远自己,不禁失落。 若早知道表明心意的下场会是这样,他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那我便在此祝师弟一路顺风。”陆君霆笑容苦涩,说罢,转头唤来洛如珩,叮嘱他要尽心侍奉钟离棠,若是路上遇到危险,记得第一时间通知他,然后才与小徒弟司秋一道,目送钟离棠、谢重渊与洛如珩离开。 为了不惊扰守在凌霄宗山门前冲着钟离棠来的痴男怨女,他们的车驾从凌霄宗后山偏僻无人处离开,那儿已经侯着一辆马车,车里坐着灵觉寺大师与一些出身洛氏的修士,双方匆匆打过招呼后,便再次启程。 隐匿了形迹的马车,往花州洛城驶去。 马车里。 钟离棠跪坐在精致柔软的垫子上,抚弄身前案上的绿绮琴。 走前,他托司秋将这琴拿去请器峰峰主修复,对炼器大师来说,修补一张凡琴易如反掌。此刻他手指抚过琴身,已感受不到曾经的伤痕了。 铮—— 钟离棠拨了下琴弦,琴音依旧,而这对他便足够了。 在这一声逐渐渺远的琴韵中,钟离棠模糊的眼前依稀出现了清晰的画面,是千年前的窗前,几株梅树傲雪吐蕊,争奇斗艳。 窗后,昏黄的烛火摇曳出漂亮女子纤细的身影。 为了哄睡幼子,不擅唱却擅琴的她,回忆着梅城妇人哄小儿时哼唱的小调,拨弄起了琴弦,柔和悠远的琴曲自带一股神奇的安抚力量,很快就令幼子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也把现实中,听着钟离棠无意识复刻的小调的谢重渊,送入梦乡。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水底。 水很冷,这种冷仿佛能渗透鳞片血肉,教他的灵魂都在颤抖。冷,太冷了,却无处可逃,只能日复一日被这种幽冷折磨,一刻也不得安生。 直到震荡过后,一束光投了下来。 被黑暗、幽冷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囚徒,迫不及待地朝光游去。 “……嘶,你母亲求我为你赐名,可真是难为我了。这样吧,为师的居处种了许多白海棠,不如就叫你‘棠’吧?至于姓,也随为师姓‘钟离’可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喽?三?二?一?好的,钟离棠。” 钟离棠?谢重渊心中一喜,往光源的方向游得更快了。 “为师收藏的宝器都在这儿了,小棠你看看,可有喜欢的?这把是软剑,别看现在软得跟面条一样,注入灵力后亦能削铁如泥。这把是重剑,以你现在的小身边可拿不动。嗯?我看你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琴,可是喜欢?也行,反正这凤鸣九霄琴是双形态,能化剑,我们剑修就能用……” 岸上爽朗的中年男声说了许久,也不见另一人的声音应和,终于气馁:“小棠你先在这玩一会儿,为师去修补封印裂痕。” 谢重渊终于游到离水面很近的地方,但岸上的人却不在水边,他看不见,急得谢重渊在水里团团转,最后灵机一动,吐起了水泡。 咕噜噜…… “鱼?” 童声响起,虽稚嫩,却已有熟悉的清冷底色。 就是钟离棠! 谢重渊激动地吐出了更多水泡。 幼童走到了水边,蹲下身子,低头盯着水里冒出水泡的地方,水很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只隐约可见两粒绿光,像是眼睛。 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素白的手帕,打开,里面躺着半块没吃完的梅花糕,幼童的小手掰下一些碎屑,朝两粒绿光的位置丢了过去。 谢重渊压根没心情吃,只顾盯着小小的钟离棠看。 眉眼轮廓宛若长大后的缩小版,只是线条更圆润一些,粉面朱唇,犹如仙童,衣着朴素却暗藏繁丽的绣纹,是个看起来就被精心养着的孩子。 幼童蹙了蹙眉,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点了点水面的碎屑。 示意他吃。 谢重渊却凑上前,亲了亲他的手指。担心狰狞的本体可能会吓着年幼的钟离棠,他还特意变成了一尾黑鳞绿眼的大胖鱼。 幼童猛地缩回手指,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大胖鱼快活地朝他吐泡泡。 这个梦很长,有几年的时间,是谢重渊历经的幻象中最长的一个,可他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甚至想让梦持续得更久一点,好让他多看看幼年版的钟离棠,哪怕随着水潭封印的修补,他不能再碰到水面,接着是水下三尺、一丈、三丈……他再也看不见每天都会来水边练剑、背功法经书的幼童,也吃不到他给的馒头点心碎屑。 好在偶尔还能听到幼童练琴时稀稀拉拉的小调。 但是很快,便是这点慰藉都没有了。 他被无形的力量压回水底,在无边的黑暗与幽冷中,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与孤独,促使着他想挣脱囚笼去找钟离棠,为此,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从水底裂缝缓缓冒出的一团诡异黑火,只为一丝变强逃出的机会。 马车里。 一曲弹完,钟离棠按住琴弦,回了神。 谢重渊亦猛地从梦中惊醒,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待视野里出现钟离棠的身影,一颗惶惶的心才重新安定下来。 而他忽然急促的呼吸声也引起了钟离棠的注意。 “做噩梦了?”钟离棠问。 “不。”谢重渊望着他恬静的眉眼,想起梦里他幼年的模样,可不觉得那是噩梦,咧嘴一笑,“是美梦,很美很美的梦。” 钟离棠:“哦?那你的美梦里都有什么?” “有你。”谢重渊凑到他的身边,笑得得意,“哼,先前我与陆君霆打架时,他炫耀说你们认识得早。”一点不提是他先炫耀钟离棠对他好的,“其实我比他更早认识你,四舍五入,我们也是那什么青梅竹马。” 钟离棠莞尔:“哪有把梦当真的。” “反正我当真了,就是真的。”谢重渊歪在案边,尾指勾着他眼睛垂下的冰绡绕着玩,见钟离棠把他的话当玩笑也不恼,而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给你治病?” “什么?”钟离棠被他忽转的话题弄得一愣。 谢重渊说:“就是双修啊。我看过书了,十八种双修秘法我都记住了,棠棠你想用哪个?或者我们从第一种开始试?我记得配图上的人都不穿衣服,光着身子的,一个要坐在另一个人的唔唔……” 钟离棠慌乱之下,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让谢重渊继续往下说。
第41章 又见净心 “君子非礼勿言……你, 你以后莫什么话都往外说。”钟离棠忽然有些庆幸,洛如珩为了他的安全亲自在外驾车,此刻车里只有他与谢重渊。 晨光透过车窗悬挂的鲛纱, 投在他的眼眸处。 映得本就轻薄的一层冰绡近乎透明, 教人能清楚地瞧见,那雪白的羽睫轻颤的模样, 很快, 很乱,像失了序的心跳。下方,是一抹从钟离棠耳根晕来的颜色, 在双颊绽开,好似三月正盛的桃瓣, 浓淡得恰到好处。 惹得谢重渊盯着他直看:“哦, 我只和你说。” 说话间喷出的热气, 打在柔软敏感的掌心, 激起一阵酥麻。 钟离棠倏地缩回手, 藏在宽大的袖中,握成拳,指尖摩挲了一下掌心潮湿温热的地方, 试图驱散那儿泛起的痒意:“对我也不行。” “为什么?”谢重渊皱了皱眉,手撑着案几直起腰, 凑近钟离棠。 钟离棠抿了抿唇:“那些话只能和你以后的双修道侣说。还有双修, 也只能和你喜欢的人一起。” “可我喜欢的就是你啊。”谢重渊脱口而出。 钟离棠被他直白的话惊到,下意识侧了侧脸,却不知谢重渊何时又靠近了些,使他嘴角意外撞上一片温软,怔了怔, 一时还没意识到是什么,直到那温软动了动,小鸡啄米似的碰了碰他的唇,才恍然大悟那是谢重渊的唇,不禁慌忙后退,却忘了自己是跪坐,动得太急身形不稳,晃了晃,身子竟往一侧倒去,而在他的侧边不远,正立着个棱角分明的金烛架。 “小心!” 着急之下,谢重渊的桃心尾巴从身后冒了出来,比他伸出的双手更快地缠住钟离棠纤细的腰肢,然后一个用力,把他拉进主人的怀里。 咚咚咚…… 钟离棠的耳朵被迫贴上一堵饱满弹性的肉墙。 “多谢。”钟离棠站稳后,立刻从谢重渊的怀里退出,蹲下身,摸索着把被他带倒的矮案扶好,又把绿绮琴抱进怀里,摸摸有没有磕坏哪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他想,或许谢重渊只是把对饲主的依赖误当成了喜欢。 “我当然知道。”谢重渊心想,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还是懵懂小兽的时候,刚被钟离棠养在身边就不喜欢别人(净心)吸引走他的注意力。钟离棠病弱咳血的时候他又急又担心,可以为了保护钟离棠和比他强大的人拼命。他还讨厌陆君霆靠近钟离棠,不,他讨厌一切别有目的靠近钟离棠的人,恨不得钟离棠的身边永远只有他,只看着他,只对他温柔。化形心智一夕成熟,与幻象里的“他”共情了爱恨,但只要钟离棠愿意给他一点甜头,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么小心眼又格外记仇的他,就能暂时忘却被一剑穿心的杀身之仇,甘心匍匐在钟离棠的脚边一头乖巧听话的小兽。 “你和金子同时掉下河,我会选择救你。”为了让钟离棠相信他确实知道什么是喜欢,谢重渊化用了一个偶然听来,凡人喜欢用的俗套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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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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