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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衢州的处理很好, 陈卫明当然交不出个已死之人,在假军令和方誉清的认罪书飞满天时,他百口莫辩,只能由我们寻到出兵的空子。” “但是在谷底,你不晓得一场惨烈的败仗过后,疯狂是比理智更重要的。你要展现出和将士们一样的仇恨和悲痛,要制造玄乎的巧合,把众人杂乱的情感转化成高昂的斗志。而不是强调自己的失误,径直提出干巴巴的策略。” “在战场上,势气永远是第一位的。” 晏熔金没想到他突然严肃起来,但也很快跟上:“我记住了,老师。” 屈鹤为说了一大通话,人有些困了,往晏熔金腰上拍了一记,干脆道:“去吧。把没处理好的事儿做了。” 晏熔金睁圆了眼,不情不愿地应了声,但死不撒手。 屈鹤为被他弄笑了,把被子一掀,作势要起身把他抖下去:“快去啊。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赖着?” 晏熔金这才慢吞吞松了手,坐到床边一扯三回头地穿鞋。 屈鹤为只好说:“快去去去,早点办完回来陪我睡觉,行了吧?” 晏熔金立即快了动作,临走又捏了捏他的手,人到帐口再回头道:“我去了,去非。” 屈鹤为用被子盖住脸,感觉这股黏糊劲儿,和在井州只有十七岁的晏小和,没有半点儿差别。 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才五年,甚至要到冬月他才满打满算的二十二岁。 但他经历了太多,总叫屈鹤为以为,他已完成了破茧成蝶的仪式。 二十二岁也是个很年轻的年纪啊,可屈鹤为自己呢,几乎要中年了。满头霜发铺开,触目惊心地提醒着,他未老先衰的悲剧。 屈鹤为叹了口气,恨自己怎么不在同样年轻时见到他。然而想到帐外的事,又矛盾地庆幸,自己多走的十二年路能派得上用场。 晏熔金先以封赏、筑祠、免赋安抚战死的将士亲属,又下令将孟秋华等与方誉清相关之人捉拿审讯,最后召见众将士与陈长望,商议班师回扬州,收取衢州之事。 陈长望仍是年轻的模样,晏熔金记起被他刺杀的情形,有些紧张:“你刺杀过我没?” 问得跟杀鱼似的。 陈长望诧异地看他一眼:“当然,否则我怎会接受你起义称帝,还来此救你?” 晏熔金道:“我看你还穿着道袍,以为你比那时小。” 陈长望微微笑起来:“找师父找得没钱了,就剩这套衣服了......” 晏熔金没有再问,因为他知道陈长望注定是找不到那个人的。人可能从水里捞出黄金和水鬼,只要运气够好什么都碰得上,但唯独不可能捞起自己。 陈长望也不是例外,他不过是能够在河中行走,朝前朝后,随时从泥里拔起脚。然而他所求的,不可能因为他找得足够虔诚仔细就出现。 而他还不知道,只以为自己在找一个风一样的人。 晏熔金忽生了兔死狐悲之感,唯恐时间之河再一个扭曲,把他和屈鹤为也分开了。 只是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无比慌怯起来。 陈长望说:“你放心,我不会再对你刀剑相向。师父叫我护着你,也说了你是个好反贼,我不会违抗他的意思。等你这头的事了,我就自由了,到时我就和师父去云游天下。” 晏熔金蓦地替他悲伤起来,然而还是打趣道:“万一你自由后,回到了你师父小时候,他还不认得你,可怎么办?” 陈长望听得愣住了,头一回意识到,师父和他的生命流向也许是不同的。但是为什么,过去三十多年,他都没有意识到呢? ——就好像,师父从来跟在他身边。 否则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多大了、会着陆在哪的? 他心头如被虫蚁爬过,留下怪异与恐慌的余感。 但转而又不想了,摸了摸袖子里师父缝的内袋,随晏熔金钻入营帐,共商战事。 等事情议罢,已经深夜。 这是军队在外驻扎的最后一晚,明日就该到扬州城内了。 晏熔金在帐外跳了几下,想跑一圈把寒气赶走,再进去找屈鹤为,然而又怕出了汗难闻,只好在外头拘谨地快走。 值夜的士卒见了他,好心道:“陛下,冢厕在那头,您走反了。” 晏熔金呆了呆:“朕没......” 随即在士卒探究的目光中收了声,转而一点头,朝冢厕的方向走了几步。 士卒转身继续巡夜,在心里奇道:“不愧是‘人之常情’,‘常’得急了,连陛下的举止都这般怪异。” 闷不做声的陛下兜了个大圈子,发现这天太凉,自己身上是注定热不起来了,只好妥协地灰溜溜回帐。 刚脱了外袍,又见屈鹤为睡得四仰八叉,一个人把床都铺满了,他根本没处上脚。 他盯着熟睡的人瞧了会儿,情不自禁弯了眼睛—— 这人每回吸气,眉头总要略蹙一回,显出些受了刁难的神色;当他吐气时,眉头松了,眼睫又颤抖起来,好似舒服过头,久久陷在那余韵中。 晏熔金屏着息,将手掌悬于他面庞上,叫那气息吹拂过手心,待被吹了十几次,又将手攥拢了。 贴着自己面颊撒开。 这么玩了三四回,终于心满意足。 目光又盯上了屈鹤为垂落床边的手。 虚拢着,像等着把鱼收吊上去的网。 看得晏熔金心里发痒。 他百般愿意地上钩——和两条鱼亲嘴那样,轻轻对一对指尖,又扒着他指节一点点“爬”上去,着陆在他手心,轻轻搔了下,熟睡之人的手指就蜷了蜷。 被晏熔金顺势拢住了。 将河流似的青筋与山峦般的骨节,都贴在自己的掌心,好似拥有了一面山河。 他小心的摩挲了两下,打算轻手轻脚回自己营帐睡觉。 转身时却被拽住了。 他小小声叫着:“去非?” 那人还睡着,没理他,但手上也是不肯放的。 晏熔金笑了笑,看天色也快亮了,干脆趴在床边将就一晚。 又为着私心,捧来一段那人的头发,贴着自己面颊。 他就在那凉润上睡去。 于是次日当屈鹤为醒来,看到的就是个歪七倒八面带红印的晏熔金。 屈鹤为的一条臂膀被他抱在怀里,自己一动,他也跟着醒了。 屈鹤为揉了揉他的头发,叫它更散乱,像只懵然的小狗。 “怎么不上床睡?这样趴着,像什么话,腿麻了没有?” 晏熔金趁他不注意,猛地起身想抱他,没想到腿真麻了。 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屈鹤为笑得气息不续,把人半拽半抱地薅上来:“哎唷我的陛下,这么招人疼呢怎么?” 晏熔金委屈极了:“我腿坏了,你要抱我一辈子。” 屈鹤为用下颌蹭了蹭他发顶,在床上跪坐起来,作势真要抱他—— “好啊,我就这么把你搂着出去,跟将士们说,以后皇帝长我身上了,好不好?” 晏熔金眯着眼正要点头,忽地整具身体腾空起来,他神色一空,死死搂住屈鹤为脖子,直把他掰得弯了腰。 等看到屈鹤为窃窃的笑,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自己也是真的没睡醒,竟然轻易信了屈鹤为的鬼话。 “屈鹤为!” “在呢。”屈鹤为眼里还带着笑出的泪星,有种明媚的生动。 晏熔金被他温柔地扶正面孔,正揣着心跳,想凑上去贴他,结果脸边的两只手掌一用力,叫他嘴不由己地成了鸭子。 屈鹤为还在他将恼未恼时,凑上来啄他。 叫晏熔金忍不住朝后躲,终于挣开了,想好好地亲亲他,结果屈鹤为笑得不住拍床,叫晏熔金没办法。 只好抱着他一起闹。
第55章 第55章 他想,后人会如何讲述这一夜…… 晏熔金忽然说:“我想让你做我的太师。” 屈鹤为捏着他越过自己肩头的手, “嗯”了声,等他说下去。 “我不会设丞相了,我打算等打下衢州, 就改定吏制, 改设内阁。到时候, 你来内阁帮我好不好?” 屈鹤为把手插入他指根, 握牢了, 微微侧头朝他笑:“谢谢你啊, 小和。” 晏熔金却半天没出声。 屈鹤为奇怪地回头, 问他:“怎么了?我说句谢你怎么羞成这样?” ——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又搭上了哪根筋。 晏熔金把发烫的脸撞在屈鹤为背上, 抱紧他, 声音闷闷的:“我......我好喜欢你。” 屈鹤为刚要笑, 就听他飞速地道:“要是没有你, 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可能走到这一步。当然我也知道, 这不单是我的路,也是你的路, 我终于......把我们共同的梦实现了一半,我好高兴——去非——” 他略松了手,屈鹤为便趁机转过来,仍抱着他。 晏熔金依旧不肯抬脸, 极度的欣喜、爱慕与羞涩冲撞着他的胸膛,他深深埋头, 只留给屈鹤为一个好摸的发顶。 “我——我简直想让你当皇帝。” 正摸着他头的屈鹤为猛然收手,又在上头拍了记:“说什么呢?” 晏熔金委屈地抱着他,衣裳与身体都是柔软的, 他说出的话也愈发没顾忌,全是真心——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最想为你活,为你死。我一想到我能这样做,也的确这样做过了,就觉得已经无憾了。” “你别生气——我知道皇帝不能给你当。因为它不是我的东西,反而是我属于它......” “我不会胡闹,不会叫你失望的。” 他说完了话,愈发猛烈的心跳接续上来,透过衣裳直直传到屈鹤为体内。 屈鹤为等了两声响,自闷热中捧起他的脸,凑上去轻轻贴了贴:“我记住了,陛下。” “你今天说的所有话,我都等着看以后呢。” 晏熔金冲他眨眨眼:“好去非,你大可看朕一辈子。” 且说衢州那头得了信札,得知了方誉清干的“好事”。 陈卫明急得连夜自雍州撤兵赶回,意图面见晏熔金陈情自辩。 然而临到梁州境内,又听晏熔金颁了新令:如若衢州军队前来而不带两样礼物,不必听半句狡辩,直接拔剑相向。 那两样礼物,乃是方誉清的人头与衢州的兵符。 陈卫明大惊,且信札中宽限的半月之期将到,他顿感命之将休。 然而与亲信合谋,欲行破釜沉舟之计。 他假意告与晏熔金,方誉清的人头已取下,只兵符一事还恳请商榷,约在半月之期最后一日,在衢梁梁州边界会谈。 然而却在约期前三天,陡然暴起,出兵攻打梁州。 但仍只如燃烛浸水,被未松懈分毫的乾军击垮。 晏熔金也取到了要的两样东西。 只是方誉清的脑袋砌在谷底不好取,用了陈卫明的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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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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