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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 “你怎么总做叫朕伤心的事呢?” 屈鹤为伸手去扯那腰带,费尽千辛万苦才解开,唇齿间一片狼藉,说话时还有些含糊:“我没有......包庇他们。” 晏熔金竖指抵住他唇瓣:“嘘,好了——不要让这张嘴,再吐出一句我不喜欢的话。” 他扳着屈鹤为的下颌,叫他转过来和自己亲吻,察觉到屈鹤为坚决的抗拒,他反倒愣住了,搓开自己手上的那滴冷泪,没有再继续。 “你竟然,这样厌恶我?” 屈鹤为轻而易举猜到他又脑补了什么,嘴角抽了抽,艰难转过身,把手臂架上他肩膀:“晏熔金——我腿抽痉了。” 晏熔金愣愣盯着他,确认他眼里没有厌恶后,垂下脸帮他按腿。 屈鹤为叹了口气,拍了拍他手臂:“好了,我不抽了,来——抱抱。” 晏熔金没动。 屈鹤为就自发伸手穿过他臂下,搂住他,合紧了。 这样凉的秋夜里,两个人柔软的衣裳堆叠在一起,才觉得暖和舒服了许多。 晏熔金的脑袋搁在他肩上,一动不动,不知是为刚才的事愧疚,还是仍生着闷气。 屈鹤为被他闹了一通,心情也不太好,瞧见疯狗似的人终于安静了,忍不住往他后腰一拍:“这种犟毛病,跟谁学的?我要说话也不听......” 孰料晏熔金痛苦地闷哼一声,微微挪动着想朝后退开。 屈鹤为冷笑,明知故问地押住他肩膀:“干什么?” 晏熔金低低道:“难受......” 屈鹤为没松开他,反而把人又朝自己提了提:“难受就对了,谁大冷天开窗睡觉?吹了风你不难受谁难受?你到底几岁了晏小和?是不娘胎里给脑子......” 他骂到一半想起把自己也连累了,忽然就收了声。 晏熔金摸到他的手,慢慢带着他往心口放,然后抬起头,眼里噙着两泡亮盈盈的泪:“这里难受。” 屈鹤为咬牙切齿,心里又气又酸,简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了。 晏熔金把额头抵到他下巴上,自顾自说着:“你不是我的人吗,为什么要帮着私藏王猛和何观芥?” 到这里,语气还是委屈的。 但在屈鹤为摸了摸他发顶后,他语气陡然冷硬起来:“你这又是做什么?又要哄朕吗?你爱我吗?你只是可怜我,你只爱太平盛世......嗬,是不是谁做你的学生,谁能......把这些做得更好,你就更爱谁?” 屈鹤为被他一头扎进死胡同的犟种精神惊呆了,一时竟没接上话。 晏熔金咬住他胸前的衣服,恶狠狠磨了磨牙,那股恨劲儿仿佛要将眼前人也嚼碎吃了:“何观芥比朕做得好吗?他一个亡了国的小官,哪里比朕做得好了,他比朕陪你的时间长,是不是?你心里全是他!才会偏帮他,是不是!” 他瞪红了一双眼,用额头死死撞着他胸膛,仿佛这样能撞死他,也叫自己解气。 然而屈鹤为摸了摸他脸上的泪水,将他从那片闷热的潮湿中刨出——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和啊,委屈成这样?” 晏熔金偏过头去不看他,眼泪掉得更凶。 屈鹤为给他擦了五六七八次,发现擦不完,干脆放下手,凑上去亲了亲他紧闭的唇瓣。 然后抱住绷得像块木板似的人:“没有私藏,我才见到他们,你就来了。” 晏熔金张口还没说话,就“呜”了声,他忍着尴尬倔强道:“我不信。” 屈鹤为本还想解释,瞧见他已经转晴的面色,冷哼一声,透支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搡了晏熔金一把,就要起身离开:“你爱信不信!” 他陡然翻脸,叫晏熔金愕然片刻,又急忙去拽他的袖子,攀住他的手,将人重新拉回来,抱回怀里,闷闷道:“朕生了这么久气,你就说一句......你就不能多、多哄哄朕?” 屈鹤为捏扁他的面颊,死死盯着他:“还‘朕’呢?行,你这架子真大,我懒得招待。” 晏熔金抿了抿嘴,惴惴地把脸贴到他颈侧:“我、我错了,老师。” “没了?”
第58章 第58章 他看过太多人死了,不要再记…… 晏熔金的气其实还没消, 但此刻更怕他走,不得不死死抱着他,搜刮言辞服软。 然而一想到分明该做解释的是屈鹤为, 而他每次都这样仗着自己喜欢他, 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就愈发委屈起来, 于是闷闷地不出声, 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 屈鹤为被他这副狗熊赖树的样子逗笑了, 踹了他一脚:“滚去关窗。” 等人起了身, 还在他后头冷笑:“你真是长大了,竟还有这样一面。” 晏熔金身形一僵。 “白日里拦我拦得真潇洒啊, 还不许侍从跟我说一句话, 你真有能耐晏熔金。” 晏熔金说:“我冤枉了你, 是我不对。但你跟遍寻不到的前朝皇帝和重臣说话, 言语亲密, 还给他们吃食, 难道就容不得朕......容不得我多想两句?” 屈鹤为说:“那你容不得我解释两句?甩脸就走?” 晏熔金捏着帘子,一动不动地站着:“去非, 我不敢听。万一你没编好,叫我知道你在骗我——或者,你根本不打算骗我,你要朕怎么办?要朕杀了你吗, 还是把你幽禁起来......我都做不到。” 屈鹤为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人抱住:“行了行了, 我也爱你。” 晏熔金被他拉着往床上躺,半天没合眼。 屈鹤为无奈地问他:“怎么了?” 他说:“我能说,一遍不够吗?” 屈鹤为“唉”了声, 翻身揽住他:“行,那今晚不睡了,我跟布谷鸟似的爱你爱你行了吧?” 晏熔金在他怀里拱了拱脑袋,熟悉的柑橘气味又将他裹住。 “行,你开始说吧。” 屈鹤为在黑暗中瞪着眼,幽幽叹了口气:“真是欠你的......” 夜里晏熔金跟捕蚊草似的,屈鹤为不知道他下一刻要咬自己一口,还是掉眼泪,于是也不敢提何观芥的后续处置。 等到白天斟酌着才开了个话头,就听侍从来报,说何观芥撞刀自尽了。 屈鹤为脑袋里轰地一下,甩了衣袍就赶去,等到了囚室,才知道侍从夸大其词—— 何观芥还没死,正捂着胸口靠墙喘息,不叫任何人靠近。 侍从听了皇帝吩咐,要以礼相待,一时也不敢上前刺激他,只叫太医在旁候着。 屈鹤为跨过门,何观芥猛地抬头和他对上目光,没有说一句话,只注视着他靠近。 王猛在何观芥腿边哭。 “玉山......” “丞相。” “玉山——陛下想叫你继续做官,若你不愿......我也会争取放你自由。我叫医官进来,好不好?” 何观芥摇了摇头:“亡国之人,再活于世,也不过活一具躯体。气节相关,还是您从前教学生的。” 屈鹤为吸气,指向王猛:“那他呢,你走了没人看着他了。他才八岁,要怎么办?” 何观芥沉默了。 随即缓缓滑落在地,松开手,血已淌了半身。 他吃力地摸了摸小豆芽的脑袋:“他要是能活......也不是以需要我看护的身份活了。” “老师,我求您件事儿,把他带走吧,”他微微笑起来,“他已经看着太多人死了,不要再记住我的了。” 王猛抱着他的胳膊,边摇头边哭得肝肠寸断,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引得何观芥又摸了摸他的发顶。 然后何观芥拉着他的手,递给屈鹤为。 屈鹤为不敢接。 “玉山,那天我不知道陛下在身后。” 何观芥意识已经有些松散,愣了愣,才勉强答道:“我知道,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老师。” 屈鹤为叹了口气,在昔日学生长久的注视中,带着孩童转身出去了。 外头的人见他把前朝皇帝带出来了,登时大惊。 屈鹤为却不在意地甩了甩袖子,说就在门口待会儿,叫你们看着,哪儿都不去。 屋里头很静,大约何观芥还听得清王猛的抽泣声。 屈鹤为蹲下来,问小豆芽菜:“昨晚何观芥和你说了什么?” 王猛透过泪水审视他:“你是老师的老师?” 屈鹤为说:“是。” “你也是王充的丞相,是也不是?” 屈鹤为面色不改:“你要是聪明,就该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给自己惹麻烦。” 王猛咬了咬牙,咽下抽噎,除了眼眶通红,竟变得冷静许多—— “他摸着朕的脖子哭了,朕......我、我给他擦眼泪,他问我,想不想活,愿不愿意殉国。我说我不想死,他就松手了。” 王猛看了他一眼:“他是个很好的人。” 王猛在心里想:他和你不一样。 有侍从撞着胆子朝里看,禀告屈鹤为:“太师,他好像死了。” 这一回再没人拦着他们进去了。 屈鹤为叫他们看着王猛,自己独自进去,不管风言风语地阖了门窗。 侍从不敢阻拦,只好遣人报与陛下,结果刚拐出院门,就见陛下默默立在檐下。 陛下说:“把王猛带到隔壁的院子里。都下去办事吧,这里不要留人。” 侍从撞胆看了皇帝一眼,他无喜无怒,只是沉默地看着檐角的积水滴下。 当晏熔金扒开窗户时,看到屈鹤为抱着何观芥的尸体流泪。 还是死了...... 因着在井州和何观芥共事的经历,晏熔金很想将他收为己用。 可惜那样多金子般的人才,都给大业的破草房补了窟窿。草房塌了还非要陪葬,真是万般不值得。 ——和他曾经一样可怜。 不知是不是出于对死人的宽容,他此刻没有阻止屋里的人,甚至觉得他们师生一场,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忍不住想:要是死的是自己,屈鹤为也会这样吗,把自己抱在他怀中。脱力前挣开眼皮,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他漂亮的脸,永生永世沉睡在鼻尖那撩好闻的柑橘香中。 当日晚上,晏熔金扒拉着心情低落的屈鹤为,对上他疑惑的眼神说:“抱我。” 屈鹤为依言抱住了,没有说话。 晏熔金埋在他怀里,和他说:“别难过了,你还有个学生活着呢。” 屈鹤为的发丝摩挲着他的面颊,一阵压抑的沉默后,晏熔金听见他说:“我早就料到,会有这天。” 可这是没法后悔,也不该后悔的。 “他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也是那个和自己分道扬镳的学生。 晏熔金“嗯”了声,没有说话。 屈鹤为叹了口气,搓搓他的耳朵:“别生闷气。” “我没有。” “你也很出色,但那些不是我教的,是你自己闯出来的。” 晏熔金勉强勾了勾嘴角:“我也不要只做你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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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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