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邓常就瞪着眼被抄了家。 朝中大臣行事更谨慎,唯恐也有错处,叫陛下“青眼”横来。 屈鹤为在江南的事办得还算顺利,捧着密旨将此地“大换血”,还做了不少考察、搜出了真账本。 要不是晏熔金一月送来四十封信,还催着他答复,他也许还能早几日回京。 他当然急,晏熔金诓他吃不好饭睡不着觉,他轻易信了。因为自己二十多岁时也的确如此。 于是日夜兼程地赶回去,不料在城外就见着了人。 苇草与斗篷在风中晃动,夜色压人,要不是看清了高头白马上的人脸,屈鹤为还以为是来杀自己的人。 那大白马见了屈鹤为,先激动地晃了脑袋,叫马上的人不得不弯腰抚摸它,同时又压不住雀跃地抬眼唤他:“去非——” 屈鹤为立刻跳下马车,被他拽上马去,后背贴着他胸膛,摸了摸晏熔金垂到自己胸前冰凉如水的头发,轻声说:“怎么来了?头发都跑乱了......” 晏熔金用力抱了他一抱,挨着他颈段道:“想死我了,让我好好抱一抱。” 屈鹤为便略朝后倒,肩膀也放松下来,只是嘴上仍说着:“还在外头呢。” 晏熔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已经发了婚讯,用的你圈的吉日——你在江南还未收到那封信吗?” 屈鹤为说:“收到了。” 晏熔金见他似有所难,宽慰道:“你信我,去非——我对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用了点陈胜的手段,无人会从中作梗。况且朝中你门生遍布,朕又有些威望,谁敢直言抗旨?” 屈鹤为见他抱着自己不撒手,握过缰绳叫那马散步似的踏起来,状似无意道:“可我听说,最开始也有当朝弹劾的,你是怎么回的?” 晏熔金在他耳边呵了声,亲了亲他头发:“想听就直说嘛,问得这么羞答答的。” 屈鹤为被他恶心到了,用胳膊肘捣他一下:“去你祖宗的羞答答,滚滚滚!” 他一通扑腾,叫晏熔金费了好大劲才重新抱住他:“好,是我——是朕,在金銮殿上羞答答地回复群臣:‘天赐朕良佐,非惟师友,实乃命定之人。’” 屈鹤为弯了弯唇,说:“不是天赐,是你自己蹦来的,精准蹦到我被窝里,给我吓好大一跳——以前给我送人的,哪有这么大能耐......” 晏熔金不乐了,悄悄戳他后腰:“以前那些人呢?” “痒,不许挠了!”屈鹤为一扯缰绳,和马一起扭过半边身体,“我没收——罔论来者是男是女,我一概回:不好这口。” 晏熔金哼了声:“那我算什么,不男不女?” 屈鹤为往后一倒,蹭了蹭他脸,哄他:“你是小和呀。我只喜欢小和。” 晏熔金心满意足地亲了亲他,握着他手松开缰绳,夹紧马肚子,在夜里疯跑起来—— “去非!我也喜欢你,我们私奔去罢!”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屈鹤为初时恼火,后来放弃了,也和他一起在风中大笑。 他原以为自己必定孤身一人,在永黑路上走到死亡尽头,用生命为王朝换来一星火光。 但没想到,有一个千丝万缕皆系于己的人,冒然闯入,撞得他心口痛、脑子也痛,为自己流血流泪,半逼半求地从自己灰败的心里掏出一点爱,捧着,让两个人都看清。 然后抱在一起,从过去的泥泞中夜奔而出。 逃啊,跑啊,就这么到了温暖的尽头。 他们在元帝五年六月初七大婚。 婚服礼器都是早早制好了的,前一夜他们还试过。 礼官在念祝词,先言帝“以雄武定鼎,以柔仁守成,改制不拘古法,婚聘不囿俗礼”,又言太师“德才兼备,少为帝师,长为帝友,戎马数载,风雨同舟”。 晏熔金和屈鹤为轮流捏着彼此的手,明明不是假话,但都在偷笑。 他们一步步走来,只记得怎么扳倒某人、攻打某城、改动某法,乍一上升到日月德行,立刻被冠冕堂皇的宏大言辞逗乐了。 单个人挨夸时尚不觉得什么,最知自己是何尿性的人在场时立即收不住笑了。 晏熔金扶他祭祖时,小声说了句“我爱你”;屈鹤为笑,说“好热,我也爱你”。 与此同时的宫外,百姓在朝廷与自发筹办的庆典上争献嘉禾、醴酒,因帝师皆以苍生为念,故乐从其异也。 官员们也喜气洋洋地窃窃道—— “嗐,谁能想得到呢?年初这二人还在金銮殿上针锋相对呢......” “我倒早就觉得不寻常,陛下曾叫我寻物件来,后来那物就出现在太师身上!” “那谁身上还没有御赐之物了?” “嗳,不一样——和你讲不清,我还早听说太师进陛下书房都不用通传,甚则二人同吃同住......” “赵大人,你这就有点儿马后炮了阿?” “嗐唷,沾沾喜气嘛,嘴上沾沾你也不许?” ...... 晏熔金笑得眼睛都弯累了,屈鹤为实在没忍住,刮了下他眉眼,轻声说:“傻。” 晏熔金震惊:“你早上还说朕俊!” 屈鹤为从善如流,拿起酒盏和他交臂对饮:“傻俊。”
第66章 第66章(小团圆) 今朝有…… 晏熔金哼笑了声, 从他手里抠出酒杯,就将两人间一寸的距离挤没了。 他手一放上屈鹤为脸侧,二人抖了抖, 眼神都变了。 “去非......”那只手轻轻描过他格外秾艳的眉眼, 再划到鼻下, 很莫名地停顿了一下。 屈鹤为又笑了:“老毛病犯了?我活着。你干甚么呢?” 晏熔金没跟着他笑, 忽然托捧起他面颊亲上去, 见他往后缩, 轻轻咬了下他唇瓣, 又吻得深了。 屈鹤为被他突袭得岔了气,一直寻不到换气的口子, 手上一推晏熔金就露出委屈地神色, 屈鹤为又急又无奈, 由了他片刻, 实在吃不消了, 用力撇开头, 涎水都狼狈地淌出来。 晏熔金这才知道他喘岔气了,轻轻抱着他, 让他头靠在自己肩颈,给他顺气。 半晌见他还在喘,炙热的心思都一顿,蹙眉问他:“还不舒服么去非, 要不要叫太医——呃!” 话没说完,脖子上就被咬了一口。 屈鹤为是一点儿没收力, 晏熔金再亲他时都尝到了血味。 “好疼......” 屈鹤为拿开他捂脖子的手,凑上去瞧了瞧,见只是破点皮, 便又冷笑道:“你活该,我刚才差点被你亲断气了!” 晏熔金委屈地拱到他怀里,又趁机把人扑在床上:“要是你亲死我,我根本不会生气——毕竟牡丹花下......” 轻浮话说到一半,他就被屈鹤为蓄力一翻,压在了下面。 屈鹤为拍了拍他的脸,笑:“这才是‘下’。” 晏熔金一愣,随即乐意之至地将双手放至头顶,羞涩地乱瞟一通,道:“太师请便。朕都可以的。” 屈鹤为很上道地抽去腰带,把他的手捆在床头,随即俯身下去,带笑道:“陛下,你说的——什么都可以,那是不是我可以什么都只做到最后一步前,然后突然犯困睡过去呢?” 晏熔金震惊地盯着他:“去非,你不会真的——” 屈鹤为笑了笑打断他,抬眉瞧他手足徒劳地挣了挣,撑着他胯骨坐起来道:“陛下一言九鼎,后果也要自己受。” 他按住晏熔金将抬的腰身,挑衅道:“可怜的陛下啊......” ...... 次日早,晏熔金还兴致勃勃地折腾屈鹤为,抱着他哼曲儿的时候,瞧见他衣服上的平安穗。 那是七年前打北夷时,晏熔金送给他的。 当时晏熔金想问他:上面缠着我的一绺头发,还有些空,你愿不愿意也舍我一缕? 可他那时和王眷殊走得太近,自己气极了,把这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走了。 未曾想,再见着它,没出口的恳求成真了。 晏熔金的指腹缓缓摩过那绺白,觉得漂亮极了,他迫不及待地去晃屈鹤为,逼得他睁开一线眼——“这是什么呀,去非?” 屈鹤为含糊道是你祖宗。 晏熔金无声地笑了笑,亲了亲耳后脖颈,抱着他,双手越过他肩膀,翻着打北夷时自己送他的平安穗看。 晏熔金不由想:去非的这绺头发是什么时候缠上去的呢? ——是离开北境离开自己的路上?还是在扬州尚在病中时? 他合计了半天,想哭又想笑,但一看到这个人如今安安稳稳躺在自己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了,心里又变得暖乎乎的。 忍不住贴着屈鹤为耳边问:“去非——你也爱我对不对?和我一样爱死我了对不对?这是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呢?剪的是哪根头发呀我摸摸......” “......” 晏熔金两片唇瓣一张,就这么叽里咕噜个没完。被当蚊子拍了一巴掌才老实。 外头有侍从捧了午膳来,晏熔金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叫他扇不着自己了才叫他起床。 屈鹤为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痛定思痛地决定,要采买批结实些的腰带。 当年秋,群臣策马围猎。 众人不由又想到,陛下曾想扩建猎场的事儿。 当时帝师冷战两月,陛下实在捱不住了,当朝认了错,赔钱又赔人地把太师娶过门哄好了。 今日秋猎,太师指不定还和陛下翻旧账呢。 几人交头接耳片刻,哈哈大笑,四散出去寻觅猎物。 而屈鹤为与晏熔金正并马齐奔,拉弓追着只狍子。 晏熔金率先射了箭,尖风没入丛叶,狍子“崴”地叫了声——果然被猎中了! 持弓者自然得意非常,勒着马绕屈鹤为转了半圈,眉眼都神采飞扬地抬着讨夸。 屈鹤为震惊:“好像狗叫。” 随即见晏熔金眼睛瞪圆了,好笑地解释道:“我说它——说傻狍子,不是你。陛下最厉害了。” 晏熔金翘了翘嘴角:“敷衍!” 转而又迫不及待地问:“你想猎什么?我帮你!” 屈鹤为瞥了他一眼,赌上三个月苦练的射艺,朝窜动的草丛里飞出一箭——落了个空。 晏熔金立刻笑他,还问要不要叫随从把他猎的那捧草带回去。 屈鹤为咬了咬牙,又朝树上放出一箭—— “中!” 躲藏的一只灰鸟径直应声落地。 屈鹤为偏身扯住晏熔金的缰绳,挑衅地拽了拽:“我也有了。” 晏熔金覆住他的手,两双含笑的眼就这么对到一起。 晏熔金道:“去非也厉害,你也射我一箭——把我带回去,好不好?” 屈鹤为抬眉道:“那我岂不是要摘得魁首了?” 晏熔金欣然道:“都奖给你。” 阳光大盛,众人携赏而归。 乾朝自此太平得治,长盛久安,非无风波,但舟行不止、百折不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