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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鬼哼了声,抱着他在榻上睡下了。 晏熔金还顾念着功课,伸长了手去捉笔,却看见—— 他指根处赫然有一圈印戒似的疤。 这......是什么? 他有心要问这阴鬼,但阴鬼很不耐烦,湿漉漉的一团黑气蹭过他疤环,又拍在他脸上:“睡觉。” “你刚才,是不是舔了我一下?” 阴鬼猜到他的言外之意,额角突突跳:“我真不是小黄!” 相爱四十多年,见到爱人的第一大难题,竟是证明自己不是条狗? 阴鬼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出,气极了,良久,感到晏熔金的手小心地揉了揉自己。 “......”他怎么有一瞬间觉得,做狗也行? 一定是被晏熔金不在的十年逼疯了。 这时的晏熔金刚中状元,即将撞到“被贞女”的晏采真。 阴鬼眼珠一转,道:“你推门进去时,把衣襟捂好点。” “为何?” 阴鬼笑:“忒不体面。” 谁知晏熔金猛地将门一开,将它先踹了进去。 阴鬼猝不及防,骨碌碌滚到被风揭起的床幔前,同里头的晏采真对了个正着。 “......” 晏熔金还在环顾四周:“也没什么异常——欸,床里有什么?还有鬼?!” 他震惊地发问,整个人在原地悚然跳起。 同时,床里也爆发出一声惊叫:“有鬼啊啊啊啊啊!” 那黑气迟疑了一顺,从善如流道:“有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乱成一锅粥了。 晏熔金转身就要去叫人,就听床边传来声“表哥”。 他惊疑转头,就见那鬼笑嘻嘻摊了摊手:“不是我叫的。” 晏熔金:“......没人觉得是你。你是——采真?” 计策半道崩殂了,晏采真立即破罐子破摔地将了“被贞女”的遭遇,晏熔金将她扶起,同从前那样安慰她—— “你放心,这不是麻烦......” 屈鹤为在心里接上后半句——“这是我本该做的事。” 两道声音重合,屈鹤为抬眼看向正气凛然的少年,缓缓笑了。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到这里来了。 他要护住十七岁的晏熔金,护住他所有的热忱。 然而这又是极难的——因为晏熔金的许多信念,都是由苦难煎熬出来的,如果自己阻止一切发生,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乾元帝和太平盛世。 晏熔金忽然问他:“在想什么?苦大仇深的。” 屈鹤为说:“我是鬼,有大本领的鬼。” “嗯哼?” “我知道,你这封折子交上去,会被贬谪。” 晏熔金微微笑了笑,照着他大约是“头”的地方薅了一把:“我也知道。” “怎么不动了?我又碰到你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我是鬼,鬼不在意——嗳,等等!你干什么?” 晏熔金笑着亲了亲他,重复道:“鬼不在意。” 末尾,迟疑地加上了两个字:“去......非?” 屈鹤为这次答得慢很多:“嗯,我在。” 他看向晏熔金的眼睛,知道他还没有想起来,但总有一天会的。 这一世的晏熔金仍旧被贬闽南,阴鬼喋喋不休,强迫他换了路走,避开了流匪。 他在绿草包裹的山区里,大刀阔斧地改革治理,又在阴鬼的教唆与年复一年对朝廷的失望中,与别地做起了水路的买卖。 在真正亮起刀尖的那刻,阴鬼很是沉默,但晏熔金知道,那不是悲伤。 “去非——你在想什么,从前你也与我这样出生入死么?” 他答:“是的,我们见过太多的战争,但我们从不是为战而战的。” “我等着你再次——支棱起来。” 晏熔金原本严肃地等着下文,乍听这突然下里巴人的表述,不由翘了翘唇角:“我知道,支棱起来之后的,才是我们真正要做的事。” “你好像......看着愈发清晰了。” 晏熔金的指尖描过他的额骨鼻唇,轻轻唤了声“去非”。 “那太好了,不许再拿看不清做借口对我上下其手了!你呢,有记起来我吗?” 晏熔金愧疚地摇了摇头——也不是没有,记起来的都是不能正大光明说的片段。 屈鹤为浑然不知,只覆住了他握紧刀剑的手:“没事的,人在就行,脑子无所谓。” 话甫一出口,又被晏熔金瞪了眼。 生死的裂隙中,斗转星移,一切都无端地停在过去的节点。 从“死”穿回来的人感到混乱,但也有人坚毅地再次建立起安定的世道。 屈鹤为悄悄缠在晏熔金的手腕上,看他再次走上金銮殿。 而后在某一天,忽然听到他开口问:“太师,当年这份口水奏折,是怎么批阅的?” 屈鹤为难以置信地从他袖筒里跌出来,抬眼对上笑容灿烂的晏熔金。 屈鹤为听到自己愣愣地答:“天将大寒,有此奏章,可黏于砖瓦上,勿加糨糊而御寒足也。” 乾元帝微微笑起来,牵住他的手引他入座:“去非,你记得牢,替我来作朱批罢。” —— 【往事1:再送人就去治水】 在晏熔金去世后、屈鹤为当政之初,常有人不屈不挠送来美人,往往有故人之姿。 民间甚则掀起寻人之风。 帝大怒曰:“睁开你祖宗十八代的大眼,世上还有谁比朕长得更像他?净钻研这些,不如把你发配去扬州,和晏采真一起治水!” 其风遂止。 —— 【往事2:二度十七岁】 晏熔金近来总觉得,自己在等什么人。 直到遇见那只鬼,才知道自己等的压根不是“人”。 阴鬼每日催他回想,说他丢了记忆,但晏熔金抱住它,却觉得自己分明是多了东西。 心里盈盈而满,几乎有什么要溢出来。 记忆是从错杂处开始恢复的,他记起不可说时那鬼潮红的面颊,揩过自己下唇的汗涔涔的苍白手指......然后是被他挂在避火图后的,自己的策论。 想起这些时,小状元涨红了薄面皮,怒斥他“龌龊、不可理喻”。 那鬼倒会给自己找理由:“情难自禁嘛,你可知道,我对我的小和,是什么情——嗯?” 那声鼻音拐了九曲十八弯,几乎要绕到大山坳坳里了。 晏熔金咬着下唇,不上他的当。 阴鬼却愈发放肆,掰了掰他可怜的嘴唇,又去摸他眼角眼皮,然后在他面孔渐渐发红时俯身,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他颤栗的起伏的身体,最后落在他胸口—— 见他压着吐息,聚精会神盯着他指尖,闷笑一声问他:“现在,知道是什么情了吗?” 晏熔金哼了声,刚拿住他的手,眼睛用力瞪着他,就又听这可恨的阴鬼道—— “外头的人都以为我们闹掰了,但其实我们......分都分不开——你觉着像不像偷情?” 晏熔金望着他开合的唇瓣,生出了股暴烈得近乎绝望的渴望。 他搂住阴鬼的脖颈,气急败坏地吻住他。 片刻后。 阴鬼按住他的胯骨,皱起眉,半天没松开:“别乱动。” 声音很嫌弃——“我教你,你还太小了......笨得很。”
第69章 番外三 屈鹤为独自走过的十二年 天子…… “做噩梦了吗, 去非?” 他猛然惊醒,呵呼喘息时,听到晏小和迷迷瞪瞪地问。 “没事, 吵醒你了?” 小和嗯了声,抱紧他亲了亲耳朵:“梦到什么了?噩梦讲出来,就不会做第二次了。” “不算噩梦,”他将人回抱紧了, “不过是些......过去的事。” —— 武帝七年,钟鼓齐鸣,他踏上鳌头形状的殿石, 面见天子。 天子托起他的臂弯,夸赞他的策论, 又留他到书房闲谈。 他看见珠帘后的女人面孔。 半敛目, 眼神朝上,如坐佛龛般静静窥伺的神态。 他心里不安。 天子握着他的手说:那是太后,她想见见新科状元。 到了书房,没有什么值得掩门的话,只是不过片刻,就有仆役闯入,熟稔地低眉说太后送了药来。放下也不走, 等着天子用空。 他心里觉得逾矩, 看天子有些僵硬的面色, 始觉方才大殿提及太后时, 手腕被捉握的力度太重。 天子说了很多话, 都是事先他预料到的。只是最后,天子握着他的手说:“你策论里提到的东西,只管放手去做, 朕替你兜底。” 他有些惶恐,朝堂上不知多少个状元榜眼,何以看了他几篇文章,就彷如将他当作唯一的救星?于是只当天子礼贤下士,说些快成套话的好话。 但也难言激动地答:“定为陛下分忧解难。” 后来他在翰林院勤勤恳恳几个月,遇到了“贞女”一事,上书天子遭贬,只觉一切始料未及。并开始觉得,民间说皇帝反复无常、日渐昏聩暴戾的传闻是真的。 他负气左迁,遇到流匪,从马车上摔昏下来的前一刻,又记起金銮殿上拖起他的那只手、那双眼,只觉世事无常、命运坎途。 他为山上一道人所救,道人姓陈,问及名姓时似有犹疑,最后答是“陈真”。陈真说与他有缘,要为他算卦。他摇了摇头,说不要算我,也是冒犯一问,道长能否算国运? 那道人轻易应下了。将未来年份与大事皆述与他。他看到十五年后大业亡国,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就不再往下看了。 问: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道长答有,要他替国君“犯错”,将那搅扰国运的邪气尽数引到自己身上,最后用一人之死换国家长安。 道长人长得老实,说的话像江湖骗子。最初他听过了,并不相信,只是在此后几月,被陈真写出之事皆一一应验了。 他也就抱着孤注一掷的心,向陈真学了易容之术,到预言中天子会坠水的地方等待。 那是一处溪流,天子与随从暂歇在旁,而他扮作渔夫垂钓溪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天子在落水前偏头看了他一眼。叫那簇刺眼的光有了微微的变形。 他在预言又一次应验的惊骇中,先侍卫一步噗通跳水救君。 天子繁重的衣饰在水中成了累赘,幸而他自小爱沉入水塘、仰头看浮动的景色,极善凫水,一番挣扎后连抱带拖地把人抬上了岸。他自己累的扒在岸边上不来,在天子近侍来拉自己时,还把最后一丝力气用于触摸脸角的假皮。 天子去马车上换过衣裳,问在车边待传的他:“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你救了朕,想要什么赏赐?” 他垂着头,吐出了“屈鹤为”这个名字——暂屈鹤颈,不悖鹤为。 “草民是读书人,所作所为皆只为报效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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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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