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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承宇示意四人坐下。 坐定后,他让郑恒也坐好,刀依旧抵着脖子。 阿承宇站在郑恒身侧,面上带着悲痛,他哑着嗓音问道:“郑恒,你在肃州,带兵打仗,有没有伤过无辜之人?” 郑恒面色坦然,平静的回道:“没有。” 阿承宇手上微微用力,面色略带狰狞:“我问的不是容国,其他国家的……琴川,赤瀛……你都没有杀过吗?” 郑恒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阿承宇。 他双眼微红,紧紧抿着唇,像是在咬紧牙关,面部肌肉都有些颤抖,喉间尽是沙哑:“我问你,你都没有杀过吗?” 郑恒坦坦荡荡的直视他的眼睛:“我说过,我没有杀过。” 阿承宇手上不稳,他再也忍不住,嘶哑大吼:“你撒谎!你若没有做,我阿爹阿娘,我上乔村百十来口性命是谁杀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手上的刀掉到地上,双手像是镣铐一样擒在郑恒脖子上,青筋暴起,他的泪水喷涌而出。 郑恒两只手轻而易举的解开了阿承宇绑的死结,两手握住他的手腕,向下一用力。 阿承宇惨叫一声,两只手无力的垂下来。 他像是浑身脱力一般跪倒在地上,无助的哭泣,像只陷入困境的小兽。 “那里有你们郑府的腰牌!不是你害死了他们,还能是谁!他们都是妇孺孩童,就生活在那里,没有做任何错事,你为何要对他们赶尽杀绝?为什么!为什么!” 阿承宇的泪水砸在地上,呜咽声混杂着嘶吼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横冲直撞。 郑恒半蹲在地上,捧起阿承宇的脸仔细端详。 只不过现在阿承宇的脸上灰尘泪水全糊在脸上,看起来着实不太好看。 郑恒端详了片刻,神情有一瞬惊愕,他突然出声:“你今年多大了?” 阿承宇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郑青云出声:“应该有十九了。” 阿承宇回头像是在怪他多嘴一般,狠狠瞪了他一眼。 蔺誉微微皱眉,眼神不善,他侧身挡在郑青云身前,挡住了阿承宇的视线。 郑恒突然间有些慌乱,嘴里念叨着:“对得上,十九……”他对着蔺誉说,“快快快,小誉,把他手腕接上。” 蔺誉“啊”了一声,在郑恒催促的眼神下走来过来,替他接好了手腕。 随后又走回去,靠着墙轻轻揉着肚子,郑青云抿着唇,伸手抚上那处,替他掸去了衣衫上的灰尘。 郑恒从身后书架的一个角落里拿出一个盒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封书信和一个小铃铛,郑恒把书信打开,放到阿承宇面前,又拿起那串铃铛。 “叮铃-” 清脆的响声在无人出声的屋内突兀的响起,阿承宇盯着那串铃铛。 “叮铃-” “叮铃-” “儿啊,回来吃饭了啦!” 暮色里,女子站在小溪旁呼唤着还未归家的孩子。 “叮铃-” “我儿,你的力气还是太小了。” 男子宽厚的手掌覆上孩童的头,揉了两把有些干燥的头发,皮肤裂开的小口挂出来几根头发。 孩童笑嘻嘻地爬上男子的后背,嘴上喊着:“驾!驾!阿爹,骑大马喽!” “叮铃-” “阿爹……阿娘……”阿承宇呢喃着,他不顾手腕上的疼痛,膝行两步,往前爬,去触碰那串铃铛。 郑恒拉过他的手,把铃铛轻轻放到他手里。 阿承宇痛哭出声:“你怎么会有这铃铛?” 郑恒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无数个念头在心上绕来绕去,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我认识你阿爹,当年我随我爹在肃州带兵打仗,你阿爹误闯了军营,被部下当成赤瀛派来的探子抓了起来,他无父无母,自小在琴川长大,虽然是容国人模样,却不懂容国话,军中有懂琴川话的士兵做了翻译,这才知道是一场误会,不过你阿爹当时受了重伤,索性就先留在营中疗伤。” “我当时在军营中比较调皮,我爹总拿军规罚我,他不懂那些军规,只是总看见我在烈日下扎马步,就总来找我。” “当时年纪尚小,觉得被他关心有点丢人,一气之下和他打了一架。可能不打不相识吧,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只不过你阿爹的伤好了之后,就离开了,留给了我这串铃铛,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郑恒盯着阿承宇的脸,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我从前从未想过,你会是他的孩子,只是觉得你有些眼熟。” 阿承宇不可置信:“你骗人!我阿爹都去世了,肯定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若真是我阿爹的朋友,又怎么会害死他们!” 郑恒一脸诧异:“我何时杀害你阿爹阿娘了?你阿爹回去之后,我们互相寄了几次信,当时你阿爹还提到他娶妻生子,后来琴川灭国之后就再也没寄过,我以为是他不想和我来往了,我也不知道他的家乡在哪,也就没有再找过他。” 阿承宇从怀中掏出那块腰牌,扔在桌上,质问道:“这是我在村子的废墟中找到的,你郑府的腰牌,你还有什么能狡辩的?” 他面目狰狞,眼睛发红,像是要流出血泪,字字泣血。 郑恒拿起那块腰牌,翻来覆去仔细查看:“孩子,是谁告诉你这是我郑府的腰牌的?” 阿承宇冷哼一声:“你问我就要和你说啊?” 郑青云问他:“是那天你去看榜时见的人告诉你的吧?带着面具,个子不高。” 阿承宇失声:“你早就跟踪我?” 蔺誉抬起食指摇了摇:“那不叫跟踪,那叫给予下属人文关怀,关心下属。这么说,看样子是了啊。” 郑晏章无奈扶额,高远山戳了戳他,问:“小誉说的什么?什么人文关怀?” 郑晏章绝望。 这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这边阿承宇沉默片刻,松了口:“是他,他是我阿兄,我们自小失散了,村子被烧那天才重逢。” 郑恒皱眉,他走过去在书信里翻找,纸张划破空气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半晌,郑恒迟疑的开口:“可……你阿爹阿娘在成婚后第一年就生下了你啊……” 阿承宇猛然抬头,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略微有些僵硬。 其余四人面色各异,但都带着震惊和疑惑。 阿承宇摇着头,他冲上前在那几片纸里翻找。 “不……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 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 琴川字与容国的字不同,字迹不易被模仿,阿承宇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阿爹的字。 “……我去年秋日已娶了媳妇,夫人小我两岁,前两日刚诊出了喜脉,我要有孩子了,要比阿兄的孩子小一岁,待他出生,阿兄能否为他取个名字?” 日期是琴川历大中三十年春。 阿承宇出生在琴川历大中三十年冬。 “哄-” 他的耳边传来阵阵嗡鸣声。 假的。 都是假的。 阿兄是假的。 仇人是假的。 他做的一切算什么?
第31章 看好,传消息,好东西 阿承宇突然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了。 苏柳? 可他从一开始就欺骗了自己。 郑恒? 他能相信吗? 郑恒把腰牌放在桌上,指着某一处对他说:“孩子,我郑府的确配有腰牌以示身份, 但每一块腰牌后面都有特殊标记。” 他朝一旁伸伸手, 郑晏章就把自己的腰牌取了下来。 两块放在一起, 真品赝品一瞧便知。 阿承宇浑身失了力气,坐在地上,口中呢喃出声:“所以, 我被骗了这么多年?” 他失声痛哭,断断续续的说着这么些年的经历,说他是靠着复仇的信念才活到现在,说苏柳对他的照顾,对他的关爱…… 蔺誉在一旁听着,还一边点点头,虽然他不想过多评价, 但这种不查清事实就和陌生人走的行为的确不对,甚至说有点蠢。 郑恒听着他讲述这么多年的遭遇, 也有些难过,他没想到少时玩伴就这样离他而去, 留下来的孩子还遭受了这样的苦难。 他揽过阿承宇的肩膀,温热宽厚的手掌拍在他的后背。 阿承宇的泪水流的更多了。 高远山和郑晏章离得近, 两人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两人。 郑晏章突然出声打断了这有些温馨的场景,他眉间闪过一丝不解:“你说苏柳在赤瀛谋生,他在赤瀛是做什么的?” 阿承宇渐渐收起自己的哭声, 胡乱抹了一把脸,回想着说道。 “他说他被人送到小王子身边做侍从,因为脸毁容了, 小王子看着不喜,就让他在身边暗卫,但我到赤瀛之后,他把我也拉进暗卫营里,我年纪小,就从最底层开始练,到十六岁那年,小王子派我和他来容国接近你们。” 郑恒捏紧了拳头。 容国与赤瀛互相争斗了近百年,两国之间也会暗自派遣线人去互探底细,两年前,两国刚打过一次惨烈的战役,这一战几乎消耗掉了赤瀛大部分的国力,容国也损伤了国力,因此赤瀛国君不得不忍气吞声,派遣使臣前来求和。 高远山弱弱出声:“我说一句,这位兄弟,他们派你来接近郑大人是为了什么?刺杀?谋害?” 明明问的是为什么接近郑恒,但阿承宇却快速瞥了郑青云一眼,速度极快,蔺誉的心猛的提了起来。 “他们派我来潜伏在郑府,等待他们的命令,具体他们要做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只是无意间听到他们说过什么紫薇傍身?” 蔺誉眸光骤然缩了一下。 紫薇傍身…… 紫气东来…… 这都是形容帝王之气的,和青云有什么关系? 但当他想开口询问时,却感觉到衣袖被郑青云轻轻扯了一下。 阿承宇神色微动,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你们容国的大人,倒是有不少和赤瀛关系好的,你在这忠心为国,可不知他们早就暗通款曲了。” 郑家人脑海中都闪过一个名字。 索娄。 阿承宇挣开郑恒的臂膀,用手撑着身子站起来,手腕还有些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把手上的铃铛放在桌上,整理好被自己翻乱的那几张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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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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