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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他原以为可怜兮兮的人收回了手,神情严肃地对他说:“你手上的项目结束之后记得注意邮箱,升职的事情会有人事专门和你谈。” 裴迟实在没听懂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他有点不愿意相信。 段英酩依旧用那双闪着光的眼看他,但是其中那些让裴迟看着心酸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希望今天你听到的东西也不要对外说。” 他听到什么了! 他推门进去就挨了一巴掌!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脸上的火辣,皱眉瞪眼:“段英酩!” 段英酩就那么看着他。 他有点受不了那目光,那个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脸上的伤却一直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觉得段英酩好像一个狠毒的贝类,这个贝类只打开了一瞬间自己坚硬的外壳,漏出柔软的内里,引得裴迟想触碰安慰伸出手,可在这时候这个内心空洞的人就猛然合上自己坚硬的外壳,而因为他动容的裴迟就险些被他夹得受伤。 他自嘲笑了,“用不着,您别羞辱我了。” 裴迟说完就走,丝毫不留恋。 他走后,段英酩站在原地,垂着头,直到自己腕骨上那些温暖全部都被雨后的冷风带走后才转身回到室内。 几天没回家,房间内依旧纤尘不染,段英酩双手合在腹前,平躺着闭上双眼入睡。 梦中,风轻轻推开了他的窗,纱帘飞舞,晃动间一个身着白色睡裙的长发女人出现在窗台的栏杆上,她轻轻摆动着双腿,少女一样美丽烂漫,可却是不可忽视的摇摇欲坠。 段英酩忍不住喘息起来,“妈。” 他翻身起来,缓缓走向露台,怕惊动了对方。 女人在他轻声的呼唤中回过头来,那是一个很美的脸,海藻一样的黑色长发披散着,中间是一张小巧的脸,线条柔和,柳叶眉,杏仁眼,好像古典画上走出来的仕女。 但是她的双眼却已经空洞,她皱眉看向裴迟的方向,眼神没有焦点。 段英酩心尖一痛:“我是小九。” “小九?” 女人疑惑,口中开始不断重复段英酩的小名,声调越来越高,继而大笑起来,猝不及防手腕脱力,倏地,女人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跌落下去。 段英酩一下子手脚冰凉如坠冰窖,连忙快步追上去,但他还没踏入露台,身后就出现一股力道,他被一个热源拦腰揽住,但这时候他眼中只有跌落下去的母亲,哭喊着捶打抱住自己的人,想要冲向露台上去。 “哥。” 段英酩顿住。 他手下是那双熟悉的修长结实的双臂,唯一一个紧紧拥抱过自己的人,他轻轻的安抚着自己,暖色的光调蔓延进段英酩的深蓝中。 段英酩一整晚都没落下的眼泪就这样顺着脸颊落下,他的梦醒了,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洞开的落地窗前。 他的房间没有露台。 一步之外,他就会踏空,再摔下去。 第二天裴迟起的晚了,不光早就过了往常上班的时间,还差点错过了早饭。 段英酩竟然也没走,一身西装依旧精神奕奕,两条长腿交叠,坐在一边客厅拿着平板在处理事务。 裴迟低着头吃饭不说话。 狼吞虎咽吃了一碟虾饺,喝了碗里的汤,扯一把餐巾抹了嘴就拿着包跑了出去。 两人毫无交流,比起之前的真真假假还差。 段英酩收起平板,去了车库,司机已经等候多时,见只有大少爷上车,司机还问:“二少爷呢?我们再开到地上接一下吗?” “不用了。”人都走了。 工作日又是一通繁忙,两人楼上楼下忙碌着,明明距离很近却一面都难见。 不过马上就要到假期,办公室内大家都很兴奋,下午还派发了公司的节日礼包,裴迟自己也用不上,段家也没人稀罕,他就把自己的礼包一同给了单身父亲马达先生。 这段时间唐仁嘉似乎很忙,比如昨天电话都没接,只有这个时候裴迟才能意识到对方是个外科医生。 昨晚半夜唐仁嘉下了手术台应该就发现了裴迟的电话,给裴迟发了一大串消息,追问裴迟找他什么事,是不是想他了,又说到他现在接触的患者,头骨实在长的很好看,就是性格太难伺候。 临下班之前,唐仁嘉给他来了消息,约他说事,连扣了一大串感叹号。 下班时,下楼来路过的段英酩就看到了裴迟空空如也的工位。 唐仁嘉约裴迟在一个咖啡厅见面,咖啡厅的位置就在他们医院楼下,裴迟到的时候唐仁嘉还没到,发消息说是患者搞事刚查完房马上下来,又等了有十来分钟人才出现,唐仁嘉脚上踩着一双洞洞鞋,脸上戴着个黑框眼镜,看起来稍显凌乱。 “我刚在值班室睡了一觉,我们去上面说。” 唐仁嘉带着裴迟上了店面的二层,二层的座位都被书架隔开,幽静又隐蔽。 服务生端上两人点的咖啡离开,唐仁嘉才拿出自己拿来的文件。 “我找到阿姨了。” 裴迟头脑发热,接过唐仁嘉带来的资料翻看。 他一边翻看着,唐仁嘉喝了一口冰美式,顺过来气,娓娓道来。 裴迟的父母是山城人,年轻的时候经营连锁超市,白手起家,所以生了裴迟之后还算有些家底,一家三口常常天南地北的旅游,却没想到裴迟就在旅途当中被拐了,警察打击,人贩子就直接把它扔了,就这样他辗转流落到一个小城,进入了当时段家找到他的孤儿院里。 那时候他才四五岁。 唐仁嘉查到的资料里还有他小时候一家三口在天安门前拍的照片。 十几年过去,照片已经褪色发黄。 上面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一身红色夹克,牛仔裤高跟靴,男人文质彬彬,戴着玳瑁眼镜,穿着格纹大衣和粗棒针毛衣,怀里抱着他。 一家三个人笑容灿烂。 小裴迟眯起眼睛,浓浓的睫毛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弯,和照片中的姜敏一模一样。 当年丢了孩子,裴父裴母就报了警,但是无异于大海捞针,后来得知孩子被人贩子扔了,他们就又开始发报发新闻找孩子,很久之后找到了裴迟所在的那座小城,可是那时候裴迟已经离开了。 就像他死前潘子欣对他说的一样,没有找到他的父母整日以泪洗面,希望再次落空的打击不好受,两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太多。 但他们依旧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会这么人间蒸发,可是当时两人积累了十几年的家产已经所剩无几。 后来,时间的搓磨,裴夫担心妻子的精神状态,两人商量之后,夫妻两个收养了和裴迟同个孤儿院的潘子欣,一边抚养潘子欣,一边继续找裴迟,他们在那个小城住了四五年,突然又有噩耗,裴迟的父亲重病,熬了没多久就在医院去世,潘子欣初中毕业离家出走,裴母就变成了一个人。 “阿姨有在附近的小城登记居住证。”唐仁嘉越说越不忍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裴迟的表情。 裴迟问:“哪?” “就段家那个山庄那边,阿姨好像在那边做保洁工作。” 裴迟头垂下,资料的边缘都已经被他的手揉皱。 窗外,雨又细细密密地下了起来。 “你没事吧?”唐仁嘉担心。 “嗯。” 一声汽笛声,停在街边的长途汽车启动出发,驶向下一站。 姜敏揽着身前的大包,怕掉下去惹麻烦,却没想到挤到了身边的男生。 “诶,大妈,你挤到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 姜敏收了收自己的包,但是另一边还是挤到了另一头的乘客,惹得那个人又啧了一声。 这时候客车司机的老婆在前头喊:“跳马桥到了,有下车的吗?” “有。” 姜敏双手拎着三个包,下了客车,客车关上门,在她背后绝尘而去。 她找了个路边摸出手机,给潘子欣打电话,但是对面一直无人接通。 几天前,逢年过节才会有点动静的潘子欣突然给她去了电话,电话里头说想她。潘子欣离了家之后从来不和姜敏说他在哪,这次破天荒说了自己的住处就在隔壁的海市,姜敏笃定潘子欣一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连夜就收拾东西,跟领班请好了假来了。 这三个大包,一包是她给潘子欣买的他爱吃的水果,一包是她从家里收拾的给潘子欣带的潘子欣要的东西,一包一半是她给潘子欣在家里包的生云吞和她自己做的腊肉,最底下一层有两件她的换洗衣服。一路上她怕水果压到,不敢放在车下边的后备箱,一直抱在怀里。 在路边姜敏等了一会,淋了一点雨,才远远的看见一辆蓝色的,不常见的豪车,上面走下来一个陌生的花枝招展的男生。 那男生打着伞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走吧。” 是潘子欣。 姜敏差点没认出来。
第16章 潘子欣住的是一处住宅公寓,大厅门外站着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几乎每一个都打扮得时髦艳丽。 潘子欣扫了脸,带着姜敏进去,姜敏跟在他身后一个人狼狈地拎着三个大包。进了房门,潘子欣也没有招呼姜敏,自己径直进了卫生间去卸妆。 小房间不大,却也不小,是当下年轻人最喜欢的loft,姜敏没多说什么,进了门闲不住,等潘子欣的期间帮他简单收了一下随处扔着的脏衣服和剩下的外卖和奶茶。 姜敏收的差不多了,潘子欣也终于一身水汽地从浴室里出来。 姜敏许久没见这个孩子,到底养过他多年:“子欣,你吃饭了吗?我在家给你带了……” “我要的东西呢?” “啊啊,都拿着呢,你的收养证明,还有你当时在孤儿院的东西,你之前的那条项链,妈都……” “停。” 潘子欣不愿意听姜敏啰嗦,也不愿意听姜敏自称自己的妈妈,他母亲另有其人,绝不会是眼前这个形容苍老凋败的女子。他叫停姜敏的话,姜敏也就抿抿唇停下。他走到姜敏的包里翻找,把自己要的东西都留下。 “子欣,你这房一个月多少钱啊?” “两千多,三千。” “这么贵?”姜敏惊讶,岁月已经把年轻时做出一番事业的豪爽泼辣的女人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行了,东西送到了,你就走吧,楼下进门的另一边是出口,我就不送你了。” 姜敏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子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今天送你回来的车是什么人?你可不要被人骗了啊,你有事就和妈说,妈帮你想办法。” “我缺钱,你有办法吗?”潘子欣目光轻蔑,语气高傲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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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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