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道告诉我,是因为我是这本破书的主役。”江恣说,“主役便是这样一身苦难的,多可笑啊。” “天道之子若是这样的,那我甘愿我不是。” “可我是。” “这样的天道之子,我还真不想当。” 祁三仪听得沉默片刻,笑出了声来。 “故作清高什么,”他说,“得到了力量,你还嫌不够……有这份法力,从前经历什么,也都是应该。” “不识相的东西。” “天道怎么就挑中了你。” 江恣心里凄凉一瞬,随后自嘲地笑了声。 “多余跟你说。” 说罢,他手落下。 天雷轰地从天而落,砸到了祁三仪身上。 祁三仪凄厉地惨叫一声,在雷光里扭曲了身体。天雷在片刻后消散而去,祁三仪又嚎叫着痉挛片刻,才缓缓倒了下去。 他已经被雷打成了个漆黑的焦炭。 祁三仪倒下的那一瞬,江恣脚下血阵消散,禁锢破碎。 祁三仪倒在地上抽搐了会儿,忽然伸出手,摁住地面。 他嘴里发出一阵咯咯的不甘哽咽声,浑身颤抖着,硬是缓缓地爬起了身来。 江恣走上前,拔出剑。 祁三仪抬起脸。那张已经被天雷炸得面目全非的脸上,那双眼睛还那样仿佛要滴血似的瞪着他。 “江恣……!” 他咬着牙嘶哑地喊他,可刚硬撑着自己爬起来,突然他浑身一顿。 江恣怔在原地。 他望着祁三仪胸口前突然贯穿出来的一截剑刃,怔住了。 祁三仪咚地倒在地上。 易忘天正站在他身后,那张向来愤怒的脸那般冷漠。他抬起眼,瞥了江恣一眼,拔出剑来,回身离开,一言不发。 江恣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突然看不明白他了。 这是干什么? 谢自雪一剑劈死一片,从魔修群里杀了出来。他刚出来,就撞上易忘天提着剑走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易忘天停了下来,望了片刻谢自雪。 “江恣。” 易忘天望着谢自雪,嘴里叫的却是江恣的名字。 江恣望向他。 易忘天侧过脑袋,瞥着他。 “我已报仇了,”他说,“但你仍是杀了我亲兄的凶手。” “不过。” “我不想再管这些事了。” “今夜魔尊被我所诛,这就够了。” 说罢,易忘天抬脚离去,没有再说一句话。 江恣沉默地望着他离去,魔界里吹起轻风。就像劫后余生般,风轻轻吹起黑色的烟尘,带走尸横遍野的血腥味道。 今夜战未停,天上仍被血光烧得如炼狱。 卫停吟一脚踢开一个魔修。 正身陷血战时,突然,面前的魔修们纷纷眼神一顿,露出一片茫然的清明。 魔修们的动作也都顿住。 卫停吟没来得及收回手,一剑劈出去,又死了一片魔修。 “怎么回事?” “我在做什么?” 魔修们个个都像刚从睡梦里醒过来似的,茫然地互相对视。 卫停吟直起身,环望四周,就见这些魔修个个都是这样。 魔修们也环顾四周,见到满地尸体与面前的几个浑身浴血的仙修,立刻明白了什么。 “有人入侵!”不知谁大叫,“是谢自雪!!” “还有柳如意!” “仙修们来围剿了!!” “大家拔剑!!” 魔修们立刻都露出满脸杀气,再次提起剑就要杀。正当卫停吟也要提剑再战时,一道沙哑声音从身后厉声道:“住手!” 魔修们纷纷一顿。 卫停吟回过头,江恣从不远处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具焦炭。 他从卫停吟身边走过,将焦炭扔到了众人之间。 “祁三仪已死,”他说,“生死城的尊主,又成了我。” “现在停战,全都把剑放下,滚回城内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如有异议,可以对我拔剑。” 真是熟悉的一幕,魔修们立刻沉默在原地。 大多数人都难以置信地震颤着瞳孔,望了望地上的焦炭,又望了望江恣。 “尊主……又成你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不是说他把你杀了么!?” “闭嘴!” 江恣厉声喝道,身上也往外轰地迸发一道猎猎血光。血光带着法力,这样往外一震,立刻将魔修们全都震飞了出去。 这一下子,让所有魔修如梦初醒。好些人都喷了一口血出来,他们再不敢说什么,慌忙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跪下,伏在江恣身前,再不敢说什么。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竟敢对着我问东问西。” 魔修们把头埋得极低,不敢再言语什么。 江恣对着他们哼了声,转过身。 卫停吟站在他身后。刚刚和魔修们打过一遭,卫停吟浑身都是血,脸上也都是。 江恣看得面色一痛,撸起袖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抹了把脸上的血。 “没伤到吧?”他说,“怎么这么多血。” “没有,只是手臂划了几道口子。”卫停吟拿开他的手,看向地上,“死透了没?” “死透了。”江恣说,“我又补了几剑,保准活都活不过来,也把魂儿给锁上了,无法假死复生。一会儿,就带回三清山,让谢自雪给他做个往生阵,送他上黄泉,保准八辈子都活不过来。” 卫停吟很满意这个处置,点着头说:“这样最好。” 沈如春听罢,也松了口气。她揉了揉自己的肩头,一脸忧心忡忡道:“那也就是说,结束了?” “魔尊死了,当然结束了。” “那天道……” “天道不会有事了。” 回答的不是江恣,是赵观停。沈如春回过头,见这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一身都是泥污鲜血,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拍掉头上的泥土,走过来说:“法阵已经毁了,谁都不会再被献祭出去。天道不会再吸收魔道之力,这个祁三仪算是完蛋了。” “是。” 萧问眉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她也一身泥污,不知道是在毁灭法阵的时候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一整个法阵都毁了。”她说。 沈如春立刻兴奋起来。 她蹦蹦跳跳两下,一脸期待地回头望向谢自雪:“那也就是说——” 她两眼发亮,谢自雪看得一笑。 “是啊,”他说,“我们赢了,尘世将要太平。” 一瞬的寂静后,仙修们的嗓子里爆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众人扔刀丢剑,大声笑叫。有人互相抱作一团,大哭起来,更有人把双手握在一起,竟然生生跳起舞来。 水云门和无生宗的弟子们都疯狂了。顾蓦和商若跑到柳如意跟前,一人呜呜嗷嗷地泪流成河,另一人笑得满面红光,高兴得不行。 上清山这边,就只有沈如春蹦蹦跳跳大笑如疯。剩下几人互看一眼,只是各自感慨万千地笑了笑。 天上依然黑沉,地上血光依旧。 天还未明,但一切结束了。 卫停吟看向江恣。他刚好松了口气,仿佛终于卸下身上重担,他两肩松下许多。 望见卫停吟投来的目光,江恣朝着他一笑。 他走过来,顺势就往卫停吟身上一倒。 “我不行了,”他说,“召天太费法力了,我站不起来了。” 卫停吟无可奈何:“知道了,我背你回去。” 江恣便在他肩上吃吃笑出了声。 卫停吟哭笑不得地骂他:“现在都会做戏了。” “谁说的,我真不行了。” “滚。”
第82章 你不是要吃冰酥酪吗 一切结束, 众人欢呼。 卫停吟背着已经高出他一个头去的江恣,一步一步地穿过人群,先走到了人群外围去。 卫停吟沉默不语地穿过喧闹的人群。江恣趴在他背上, 脑袋搁在他肩头上,听见卫停吟呼吸平稳, 闻见他身上的一股血腥味儿。 “师兄。”江恣说, “我重吗?” “不重。”卫停吟说,“太轻了。” 真的很轻, 江恣轻的跟片儿纸似的。 人群在狂欢,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卫停吟就把江恣背到了外面一些的地方, 把他放了下来。 两人找了个残垣断壁坐着,卫停吟浑身是血地也往他身上一靠, 长叹了一口气:“累死了。” 江恣笑了声。 “就累到今天了, ”他说, “辛苦了,师兄。” “往后, 这尘世就太平了, 师兄没什么要忙的了。” “那最好。” 卫停吟望向不远处还在欢叫笑闹的人群。 他看到几个眼熟的面孔。人群的欢笑几乎要震破耳膜, 兴奋的绝叫带得他也禁不住松快开心了许多。 “这就结束了吗?”他问。 “都结束了。”江恣说,“原本说到底,我就只是想对付这天道而已。这祁三仪对上我, 看都不够看的。” “而天道啊,师兄。” 江恣低头望向他, “你对抗了天道。” 江恣的血眸里笑意浓浓,卫停吟对着他愣了片刻, 才明白过来,江恣所说的“天道”, 是穿书局。 卫停吟嗤笑了声:“哪儿是我对抗的。我孤零零一个人,可没有那能力。是死在天道里的众人,吞噬了天道。” “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啊。” 他们长吁短叹,面前是因终于解放而欢笑不停的众人。 卫停吟心中没来由地放松。 是真的解放了。他想。 * 祁三仪想改写天道的荒谬野心,在一夜间便倾覆得灰儿都不剩。如果不是魔界的生死城门前在之后几日都一直留有法阵的残骸,卫停吟都几乎要觉得是自己做了一场太亢长的噩梦了。 但它留在那儿。 虽说祁三仪身上的最后一剑不是江恣刺的,但总归是他把人整了个半死。魔尊的位置又回到了江恣手上,他迫不得已带着卫停吟回生死城呆了两天。 生死城前,祁三仪留下的法阵的残阵也需要毁去。卫停吟之后两日都围着残阵忙活,做了个仙法与之相抵,把这残阵毁了。 江恣在生死城内稳住了城中魔修。之后,两人回了上清山来。 大局已落,但事后的收拾也很折腾人。谢自雪带走了祁三仪的那具焦尸,又带上余下的三个亲传弟子,去山台上做了三天三夜的往生法阵。 弟子们在旁为他护法。 卫停吟做完了事,带着江恣回到上清山上,就见这三个人脚步飘忽的也回来了。他一问才知,这三个为了给谢自雪护法,三天三夜都没合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1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