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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他们仨,一转头,就见谢自雪也回来了。 谢自雪走上长阶,抬起眼,和卫停吟四目相对。 他们沉默地相视了片刻,谢自雪朝他笑了下。 “江恣呢?” 谢自雪走过来问他。 “先回舍院了,”卫停吟说,“他说要回去待一会儿。” “是吗。” 谢自雪没有多问,点点头后从他身边走过,朝他挥了挥袖子,“进来。” 卫停吟转身从善如流地跟上他,进了新山宫之中。 谢自雪招呼他坐到正厅的一把椅子上,给他倒了杯茶。 卫停吟双手接过,作揖谢过了他之后,才坐到谢自雪指过的椅子上。 卫停吟刚抿了一口茶,谢自雪就开门见山地开了口:“祁三仪一事完后,水云谷就代替无生宗和三清山,向仙修界中汇报了此事。” “近些年,江恣虽说祸害得苍生鸡犬不宁,但这次刺杀了祁三仪,没让天道受染,也算是大功德一件。听人说,掌事人们同去了雷渊一观,天道之中的确有魔气,且有献祭法阵残留的痕迹。” “祁三仪要做的事,已得到证实。江恣这次有功德,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谢自雪摩挲着茶盏,“我还听人说,眼下各大门派中,居然有许多死了许久的人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卫停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安抚了一下自己,把茶水咽了下去,咳了两声。 “且各个都是死于江恣剑下的人,”谢自雪盯着他,“你做的,对吧?” 卫停吟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也不能说全是我做的,但确实跟我有关系。” 话说到这份上,谢自雪已懂了。 “江恣这些年杀人放火,恶事做了许多,但说到底也是有些苦衷。我们对他见死不救,他心中有怨,出来后屠戮仙修……想必那是叫你回来的手段,也是有些不得已在里面。”谢自雪说,“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没法说个黑白分明。” “我欠了他,他也伤过我。”谢自雪叹了声,“过去那些事,我与他都有不对之处。好在,历经了祁三仪一事,仙修界中对他的成见也少了许多。” “倘若他要做魔尊,只要日后与仙修界相谈一场,愿签下些双方求同存异的太平契书的话,仙修界中,也不会有人再说什么,日子都会太平下来。” 话说到这儿,谢自雪顿了顿,抬头问,“你们想如何?” 卫停吟沉默了瞬。 他望着谢自雪,沉默了挺久。这问题他一直在想,也问过江恣,可江恣却始终是怎么都行的态度。 卫停吟想的话,他怎么样都行。 卫停吟想了想,觉得回去也是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又看了看谢自雪,谢自雪眼睛里有些对他的担忧。 卫停吟忽然就想起从雷渊里爬上来那天。那天他倒在崖边,天上血雨滂沱,在什么都看不清的迷蒙里,他看见一身血红的谢自雪。 他不知道在那儿呆了多久,但看一身白衣都红成那样,想来是在雨中等了他很久。 似乎在这里,担心他的人更多些。 “留在这里吧。”卫停吟说,“我跟他去魔界待着,省着他做什么都焦头烂额。” 谢自雪笑了声:“好。” “师尊。” “嗯?” “我有一问,想问问你。” “说。” “易宗主,”卫停吟问他,“你是跟他说了什么,他居然愿意跟着你打头阵,一同去魔界?” 卫停吟把话问出口,满脸的疑惑不解,“他不是一直想要你以死谢罪么,为何这次如此听你的?” 谢自雪闻言,沉默一会儿后,放下茶盏:“司慎死了。” 卫停吟一怔。 “我杀的。”谢自雪说,“急功近利,不分是非,早已没了道心,不知是被什么蒙了眼去。这样的人,自该被清理门户。” 那倒确实。 “要想围剿魔界,便需要仙修界中各大宗门协力。虽然易宗主咄咄逼人又不讲道理,但他是有实力的。往日他心怀仇恨,所以浮躁不定,剑才不稳。” “只要稳住心神,是能和我不相上下的。” “他的仇恨,你也知道原因。” 谢自雪说,“上一任魔尊邱愁,是他的亲兄长。” “也是他的师兄。” 这事儿卫停吟知道。 易忘天的亲兄长邱愁,阴差阳错地走火入魔,成了魔修,后来又成了魔尊。在登上尊位的那一日,他改名换姓,从易飞舟变成了邱愁。 所以在回来后,见到易忘天对着江恣敌意这般大,卫停吟心里也多少明白原因。 “易宗主和邱愁的关系,弟子知道,”他说,“所以我也知道,易宗主对江恣敌意这么大,想必是因为江恣手刃了邱愁。” “不错,”谢自雪说,“邱愁就算无恶不作,甚至屠了两次无生宗,可说到底也是易宗主的亲兄长。” “想必他对此一直有着心魔。” 谢自雪站起身来,缓步走向宫外,“也因此,他一直对魔修恨之入骨,过去这许多年,人也扭曲了不少。可即使如此,听闻江恣杀了邱愁,他心中还是会恨的。” “江恣杀了邱愁,也杀了易飞舟。”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紧咬着我不放。说什么以死谢罪,他只是突然之间没了仇人,也没了兄长,拔剑四顾心茫然了吧。”谢自雪说,“我前几日找到他时,便这样对他说了。” “‘邱愁屠了无生宗,江恣是你的恩人;可易飞舟是你的兄长,江恣便是你的仇人。’” “‘可不论是恩是仇,是非恩怨都不能成为一生的梦魇。如果一直停滞不前,陷在是非之中,总有一天,你也会被心魔吞噬。’” “‘无生宗该怎么向前,是你这个宗主说了算的。’” “‘易飞舟早已成了邱愁,只有你还困在过去的镜花水月之中。’” 江恣坐在舍院门前,望着门前的新树。 天空还是阴沉的,雷渊还没有关上。阴霾之下,新树的绿叶随风轻响。 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他转头望去,就见易忘天居然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江恣心中诧异。 他坐在自己屋院的门槛上,看着易忘天一步一步走近过来,最后停在了自己身前。 他肩高腿长的身影笼罩下一层阴影。 江恣抬着头,看着他那双三白眼,不太明白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但易忘天脸色好了很多,脸上再没有从前那股不讲理的疯劲儿。 突然,易忘天一扬手,扔给了他一个东西。 江恣伸手接住,低头一看。 居然是一坛子酒。 江恣更搞不懂了。他一皱眉,实在看不明白易忘天这到底闹的哪一出。 “这是什么意思?”江恣抬头,“你疯了?” “我下过决心。” 易忘天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他望着江恣,眼眸冷冷:“在他第二次屠戮无生宗的时候,你们来助我守山,我门下亲传全都死去的时候,我下过决心。” “我会亲手杀了邱愁。” 江恣默然。 这事儿,他有记忆。 他记得这件事。无生宗里同样出过一个魔尊,那人是和易忘天一同拜入无生宗的、他的师兄,也是他的亲哥,易飞舟。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邱愁第二次去屠山时,三清山前去助阵了。 后来更是随着事态发展,江恣被推上了战场。他赢了邱愁,顺手推舟地就让那疯子签下了和平契书。 易忘天在那战斗的过程里情绪崩溃,哭着说了一切,所以江恣记得。 眼下话说到这儿,江恣也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说,“你一直以来,是恨我把你的仇人抢杀了?” 易忘天没吭声,但那双眼一凛,又冒出几缕恨来。 江恣就懂了:“原来是这样。” 易忘天啧了声,别头看向别处。 “可你杀不得啊,易宗主,”江恣说,“你若杀了,你不就成魔尊了么。” “成便成!”易忘天一握拳头,喊着说,“我早已有所觉悟,在他被我杀死的那一刻,我就会自刎而去!” 江恣干笑一声,没做评判。 易忘天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了闭眼:“只是,这些都只是往事。” 江恣望着他。 易忘天又睁开眼。那眼中情绪散了些,只剩下一片平静。 “无生宗不能一直在过去里停滞不前。”他说,“但发生的事,我不会后悔。” “我不后悔跟你刀剑相向,也不会后悔要谢自雪为此以死谢罪。” “但从今以后,你若再行恶事,被我知道了。” “我就会来杀你。” 说罢,易忘天飒利地转身离去。 那背影随风飘荡,没有再回头。他走进发光的门阵里,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山崖上吹起风来。 江恣长发飘飘,沉默不言。 过了会儿,又一道人影走了上来。那是道白色身影,长衣飘飘。 江恣眼睛一亮。 那人走到身前——果不其然,是卫停吟。 “师兄。”江恣眼巴巴地叫他。 “干什么呢?坐这儿发呆?” 卫停吟说着,低眼一瞧,瞧见他手里拿着坛酒,讶异地一挑眉,“哪儿来的酒?” 江恣低头看了看。 这坛酒还不轻,拿在手上很有重量。 江恣思索片刻,没有回答,释然一笑,抬起头问:“要喝吗?” “应该是很烈的酒。” * 仔细算来,这里一切的一切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行进了七年。 终于在这几天里,他们开始掉头,往着正确的路上向前行进。 从前被江恣杀了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掀开棺材板,从里面一脸迷茫地坐了起来,吓得周围的人连滚带爬,抓着各自师尊的衣袖哇哇大叫。 一开始人们会惊慌,到后来就麻木了。没过半月,等有人再复活,他的同门们就只会面无表情地说恭喜,去跟你一个时辰前刚爬出来的师兄一起沐个浴吧,省点儿水。 但不论如何,亡人的复生总归是令人开心的。 卫停吟向江恣表示过意愿后,江恣没有任何异议地就接受了,次日就回了生死城,正式把自己成了新魔尊的事儿昭告天下。 而后仙修界召开仙会,对着死而复生的诸位,江恣鞠了躬道了歉,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说完他又抬起头,阴着脸道:“那各位对我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我被关雷渊里的事,是不是也该道个歉?” 一句话,仙会上的其他人哑口无言。 众人面面相觑了下,最终也是向他弯腰道了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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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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