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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他们是下了死手,奔着要把顾怀玉往死里整去。 一想到此处,他胸腔里怒火翻腾,面上堪堪压住火气,“既然太皇太后要回京,礼法自不可废,朕明日亲迎鸾驾,满朝文武共同恭迎太皇太后回銮。” 秦子衿叩首时与董太师视线相撞。 两人都在彼此眼底看到藏不住的畅快。 原以为顾怀玉罢官是他们清流赢了一局,哪知顾怀玉人在山中坐,却依然一呼百应,大权在握,甚至一介白衣,影响力却比做宰执时更胜三分! 这回终于将天大的靠山请回来了,顾怀玉再能翻云覆雨,明日也要有个了断! 自那日众臣离去,顾怀玉这位“山中宰相”反倒更忙了。 每日天不亮就有快马进山——户部、吏部、刑部、兵部、枢密院,凡是掌权要紧的人物,隔三差五就来请教一二,或禀报政务,或请示机宜。 顾怀玉往往只扫一眼,朱笔批几个字,那些让满朝文武头疼的难题便迎刃而解。 但今日来见的,却是一个他始料未及的人。 正是那位他心仪已久、却始终不肯屈服的大理寺丞聂晋。 正堂内,顾怀玉倚坐上首,低头翻阅密报,瞧也不瞧聂晋一眼,“聂大人不是说不入都堂么?今日怎么反倒不请自来?” 聂晋坐得极端正,低头盯着青砖地面,“相爷既非宰执,这里也不是相府,下官此来是为……私交。”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忽地抬眼看向顾怀玉。 顾怀玉却仍不抬眸,唇角讥诮一勾,“本相可不缺朋友,聂大人觉得自己配?” 聂晋神色也不见难堪,垂眸沉默片刻后起身,“下官今日前来,是为天下百姓——恳请相爷回朝。” “哦?” 顾怀玉瞧着密报,漫不经心地嚼着字:“是聂大人想我回去?还是百姓想我回去?” 聂晋被他问的一滞,沉声道:“都有,下官想,百姓也想。” 顾怀玉很爱逗弄这位大理寺丞,欺负正经人的感觉就是有意思。 他缓缓地抬眸,从头到脚慢悠悠地打量他一番,握着笔的手轻转,笔尾抵住腮边,十分好奇地问:“聂大人有多想我?” 聂晋耳根子瞬间烧得火热,猛地后退一步,像躲避燎原之火般拉开距离,一板一眼地按照官场的公式回答:“下官时常惦记相爷玉体安康。” “是么?你是惦记本相的安康——” 顾怀玉忽然稍顿一下,随即轻哧发笑,“还是惦记本相的玉体?” 聂晋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那张美玉天姿的脸,那人笑起来神采秀发,宛若穷神尽思地妙笔勾画而成。 竟令他一时失语,无言以对。 顾怀玉欣赏够了他这副窘态,终于大发慈悲地摆摆手:“你的心意本相领了,至于回京——” “本相自有打算。” 聂晋知晓再无多言的余地,正欲告退,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为何不愿做本相的人?” 他回过身,见顾怀玉用笔杆轻点自己心口,意有所指。 聂晋不声不响从怀里取出那只褪色的珠花,缓缓握在手掌中,“下官相信相爷行事自有道理,只是……” “有些良心,实在放不下。” 顾怀玉搁下手中的笔,静静瞧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你这样的人,很好。” 聂晋神情微动,低低拱手:“下官多谢相爷。” 刚过一个转角,一只强悍有力的手臂猛地薅住他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掐死! 裴靖逸另一只手臂狠狠地压着他的喉咙,毫不客气地问:“来这做什么?” 聂晋在武力上较不过劲,索性也不挣扎,勉力挤出两个字:“公干……” 裴靖逸冷嗤一声,手上力道更重,勒得他的衣领几乎嵌入脖颈:“你跟老子装?你那双招子都快黏我媳妇身上了!” 聂晋这种犟种自然是不肯屈服,亦不跟他客气,“相爷何时——” “闭嘴。” 裴靖逸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对付这位曾经好兄弟下手是一点都不手软,压在聂晋脖颈的手更用力,“他是天下人的宰执,但脱了官袍,就是老子一个人的媳妇!” 聂晋被他勒得呼吸都困难,却还是硬撑着盯住他,“靖逸,你误会了,我对相爷只有敬仰佩服,没有……龌龊心思。” “敬仰?” 裴靖逸嗤笑一声,俯身逼近问道:“聂晋,老子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他妈什么时候用那种眼神看过人?” 聂晋喘不上来气,却仍固执地直视他:“我……对相爷……绝无逾越之心……” 裴靖逸听着他这句话才松开手,毕竟这位是赫赫有名的铁面判官,一个唾沫一个钉,可不是会出尔反尔的人。 “早这样多好。” 他拍拍聂晋的肩膀,下一秒却毫无预兆地一拳捣在他腹部! “呃——” 聂晋闷哼一声弯下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那可是裴靖逸的一拳,一头牛都得趴下,何况是聂晋这么一个文人。 裴靖逸甩了甩手腕,半笑不笑地睨着他,“早都跟你说了,老子揍死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半点情面都不讲。 聂晋眼前阵阵发黑,喉间腥甜翻涌,他撑着廊柱刚要起身,一方素帕突然递到眼前。 “聂大哥……” 这声音让聂晋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惊讶:“……陈云?” 云娘稳稳扶着他的手臂,不禁笑出声:“三年不见,聂大哥还是这副倔脾气。”
第75章 《治国论》竟是相爷所著?…… 小花园的亭子里,竹影摇曳,风送清香。 云娘不慌不忙坐下来,娓娓道来:“三年前,我爹醉酒后说‘睿帝为顾皇后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相爷欺上瞒下……” 大宸两百年基业将葬在顾氏姐弟手中。 聂晋记得一清二楚,每个大宸的官都清楚,陈尚书就为这句“失言”得罪顾怀玉,因此而死。 云娘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有泪花闪烁,“我爹确实因这句话而死,但不是因为相爷。” 聂晋愣怔,猛然反应过来:“先帝?” 云娘苦笑着点头,“我爹掌户部,最清楚那些钱款去向,他这人糊涂,错将睿帝的奢靡算在顾后头上……” “那夜睿帝要我全家的性命,是顾相……” 她哽咽一下,低头揉了揉眼睛,“是顾相让我爹'自缢',换我全家性命。” 聂晋手里的帕子被攥得发皱,半晌说不出话来。 云娘抬头又笑了,笑中却带着泪光,“我爹也明白自己做错了,让我娘带着我们去找相爷救命……” “后来相爷把我娘安置在京外,又托人送我们兄妹读书,我娘让我一辈子记得,是顾相救了我们一家。” 聂晋为人一板一眼,却不愚钝。 若陈尚书之死另有隐情,那顾怀玉身上那些“卖官鬻爵”、“贪墨弄权”的恶名...... 身为大理寺丞,他这一生勘破无数冤狱,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要为那个最不需要平反的人平反。 他背脊忽然挺得笔直,忽然道:“云娘,你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云娘怔了怔,随即点头,“好。” 翌日春光大好,碧空如洗。 太皇太后回宫的消息来得突然,太常寺官员们连夜在东华门张罗仪仗,忙得人仰马翻。 百官们心里直打鼓,这位多年吃斋念佛的太皇太后,怎么偏在顾相辞官这个节骨眼上回宫了? 三朝元老们更是面色凝重,这帮老骨头可都记得,当年陈太后的长子暴毙后,多少宗室虎视眈眈想欺负这对孤儿寡母。 结果这位硬是从一堆皇子里,挑中了最不起眼的睿帝,把那些心怀不轨的宗室收拾得干干净净。 东华门外,御辇之上,元琢坐在垂帘后,百官分两侧肃立。 他双手摁在膝头,神色阴郁,心中却非常庆幸——庆幸顾怀玉把贤王给杀了,如今正统血脉就剩他和元锦两人。 只要他拼力保住顾怀玉,纵使陈太后手眼通天,也不能奈何他。 秦子衿站在董太师身旁,颔首姿态低调,眉梢眼角却藏不住笑意,心情显然极佳。 董太师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近日阴霾一扫而空,翘首以盼地望着大道。 与之相对,顾党这边的官员个个神色难看,心里都隐约猜到太皇太后此时回宫的深意。 谢少陵手藏在袖中,攥得指骨泛白,咬牙小声问沈浚:“沈大人,您把消息报给相爷了么?” 沈浚神色同样凝重,负手而立说道:“消息已经派人送去,相爷只回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让他们全都别多事,坐等看戏。 魏青涯低声叹息:“但愿老太太这些年念佛念糊涂了……” 话音未落,东华门外号角齐鸣,百官齐声跪迎。 鸾驾仪仗威严盛大,旌旗招展、鼓乐喧天,连街上的百姓都纷纷打开门缝观望。 元琢按捺心绪,下御辇步至太后马车前,按礼伸手:“孙儿恭请皇祖母……” 车帘微动,一只戴着沉香佛珠的手探出,却避开了元琢的搀扶。 陈太后素衣简装自行下车,半白银丝绾成的圆髻只簪一支木钗,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 她脚步极稳,一下马车便不动声色地扫过百官队列,像是在寻觅什么人。 秦子衿当即上前,俯身一礼:“下官秦子衿,参见太皇太后。” 陈太后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却像没看见似的,仍在人群中逡巡:“雪团子去哪儿了?” 这声亲昵的称呼让百官面面相觑,陈太后膝下除了陛下,就只剩元锦,哪来的“雪团子”? 许多人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太后年纪大了,神志已经有些昏聩。 人群里,魏青涯悄悄松了口气,“果然是老糊涂了,这下好糊弄了。” 沈浚却并未放松,眼中隐有忧色,他记着顾怀玉的吩咐,但总觉得局势远比表面要复杂得多。 秦子衿被晾在当场,一时有些尴尬。 幸得董太师反应快,赶紧扶了他一把,低声劝道:“无妨,太后年岁大了,不记得你也正常。” 元琢依照礼仪上前一步,弯身请道:“请皇祖母回銮,宫中已备下宴席,迎皇祖母荣归。” 陈太后只是睨他一眼,既不应声,也不与他多言,径自迈步向前,众人不得不疾步跟上。 她行至秦子衿身侧时,目光忽地一顿,似有若无地扫他一眼。 那眼神凌厉,让秦子衿背脊发寒,不知为何,竟涌上一阵莫名心慌,他强自稳住心神,跟着众臣入内。 宫门大开,百官分班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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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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