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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此轻轻放过也不行,谁知道康王会不会因此惹下祸事。 更别提裴瓒在方才,利用扳指窃听那使者的心思时,就已经知晓对方会用美色引诱康王的盘算。 他试图提醒,奈何康王压根不搭理。 回想起那日在戏楼,康王看见沈濯时的表情,裴瓒心想,或许该让沈濯牺牲一回,亲去那康王府说一说? 此事实在烦恼。 他拿不出使者包藏祸心的证据,又牵扯到康王的名声问题,这事便不能放在明面上去讲。 然而,私底下也没有人能将这事掐死。 实在是让人头疼。 裴瓒苦想了一路,也不曾想出个结果,不知不觉,轿辇已经回到了鸿胪寺的后院。 只听见“哐”得一声,轿辇落地,他正要弯腰起身,眼前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张极好看的脸堵在他面前。 奈何裴瓒心情不佳,一把将沈濯的脸推开。 “怎么了,脾气这么大?” “见你就心烦。”裴瓒嘟囔几句,在后院里绕了一圈,该在的轿辇车马都在,看来同行的人都已经回来了,便也不再遮掩地瞪着沈濯,“你们姓沈的是不是都有点毛病?” “哈?我怎么了?”沈濯乍一听这说辞,觉得很新鲜,竟在裴瓒的逼视下笑出了声。 “你自己想!” “裴少卿的胆子还真是大了许多,都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了?” 也就是院里没有旁人,否则这话无论被谁听了去,都够裴瓒到牢狱里去走一遭的了。 裴瓒气冲冲地往前走,沈濯在身后穷追不舍地跟着,但这毕竟是在鸿胪寺里,不是他沈濯的私宅,有人路过的时候,也会略微收敛些,只勾勾裴瓒的胳膊,让人慢些。 直到裴瓒做回独属于他的书案前,沈濯才悄声告诉他:“皇舅舅终于肯露面了。” “明日要上早朝?” “哪有那么勤政。”沈濯摇摇头,“朝中岁宴,定在了三日后。” 确实到岁末了,虽然还有段时间,但是这宴饮提前些日子举办,才不至于跟要事冲突了。 而这朝中岁宴更是历朝历代的老规矩了,几乎每年到了腊月,都要挑个日子宴请群臣,微末的小官于衙门里聚会,那些有名有姓的,或是被皇帝视为心腹的,则会直接邀到宫里于皇帝同席。 沈濯说岁宴已经定下来了,那大概皇帝也会出席吧。
第149章 岁宴 冬夜,风吹如抽丝。 冬夜, 风吹如抽丝。 今夜宵禁之后,中街并不似往常那般冷清,不少酒楼张灯结彩, 尚在街上就能听见楼中的热闹动静。 这是托了宫中岁宴的福。 大周自建朝伊始,每到岁末便要宴请群臣,渐渐的,民间也习了去。 特别是在京都城里,岁宴的消息传出来, 贵人家的马车伴着香风, 一辆辆地驶进宫门, 而在民间酒楼里,忙活了一整年的小厮伙计也与掌柜老板同席。 “可都准备好了?” 裴瓒将绦带系好, 摆正腰间玉环, 又重新抚了一遍流苏, 与身旁同样红袍锦衣的沈濯并立,通身浑然天成的淡泊气质,让他并不逊色于身身旁的人。 沈濯看着铜镜里的人,如珠如玉, 情不自禁地勾了唇角,只顾着把手往人的腰上搭,也没听见裴瓒方才问的话。 裴瓒猛得拍开他的手, 呵斥着:“问你话呢!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没?” 沈濯低声道:“一早就送进宫里去了。” “那便好。” 话音落下, 沈濯抿起了嘴唇, 而裴瓒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眼神里飘过的一丝摇摆,继续整理着身上杂七杂八的配饰。 只见他突然将一串鎏金银香囊摘下来:“这不是你的吗?怎么又挂到我的腰带上了?” 沈濯接过去,轻摇几下, 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含混说道:“放错了吧……” “你怎么了?”裴瓒这才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沈濯咬咬嘴唇:“岁宴是大事,到场的不止是朝中群臣,还有太后和一干后妃,你当真要在这时候将那对母女送到皇帝面前?” “怎么?”裴瓒挑眉,“怕落了陛下的面子?” 没几个人知道那对母女的存在,倘若他们在岁宴上表明身份,那绝对会让在场的所有人震惊,到时候无论皇帝追不追究,明怀文都要颜面扫地。 而明怀文受辱,自然皇帝也会感同身受。 “这倒不是,主要是皇祖母也在。”沈濯从身后圈住裴瓒,下巴垫着对方的肩头,嘟囔着,“我在宫中多年,见得最多的,就是皇祖母了,你可要知道,无皇子傍身,却能在后宫中厮杀出来的女人,绝对不会是等闲之辈。” 当今的太后只有长公主一个女儿,与皇帝也只是抚养的关系,而非亲生。 没有能够继承大统的儿子,却依旧登上太后宝座,这样的女人,不用沈濯提醒,裴瓒也能猜到她的厉害。 如果他真的在今夜让明怀文颜面扫地,把皇室那点众所周知的秘密公之于众,让皇帝面上无光,且不说皇帝会不会把他怎么样,只太后这一关就过不了。 “裴瓒,你不会乱来对吧?”沈濯贴着他的颈侧蹭蹭。 裴瓒先前并没有向沈濯说明他的用意,把那对母女安排进宫,也是他逼着沈濯去做的,前因后果,谁也没告诉…… 不,他是知会过那位“谢夫人”的。 “我们该走了。” 按理说,以沈濯的身份地位,裴瓒是万万够不上的,哪怕是整个裴家一起压上,也没有同行的机会。 奈何沈濯脸皮厚,弃了盛阳侯府那边,对着裴瓒死缠烂打,非要乘他家的马车同去。 就连到了宫里,也是不顾身份,跟末席的裴瓒一起挤着。 正席的位置空着,太后,皇帝和后妃都还没到场,侧边的首位倒是来得挺早。 只见长公主安坐在群臣之前,时不时地跟前来祝酒的大臣攀谈几句,言笑之间,尽显雍容姿态。 而裴瓒这里就冷清多了。 周遭的人也不知是不是看出来裴瓒这些时日遇冷,从前上赶着巴结的,现如今都躲得远远的,没有一个凑到眼前。 幸好裴瓒身旁坐着沈濯,也不觉得寂寞。 ……或许,还有些吵闹。 沈濯时不时地打量周围几眼,看准了某个倒霉的官员,就贴到裴瓒耳边,喋喋不休地讲起那人的绯闻八卦。 裴瓒偶尔听上一句,敷衍着笑笑,心里却在盘算别的,目光也始终黏在那金丝楠木的案几上,盯着琉璃樽中琥珀色的液体里,倒影着的那抹摇晃不止的烛火。 “还有礼部的常大人,惧内得很,前些日子到酒楼跟同僚喝得酩酊大醉,结果被他夫人抓了现成,一边跑一边哭……” “嗯嗯——” “你有没有在听?”沈濯探到他面前去质问。 裴瓒干脆装都不装了,手指抵在烛台下,指着烛台投落到案几上的影子,轻轻挪动些许,描摹时间的痕迹,说道:“陛下怎么还不来呢?” 沈濯向四周扫了一圈,心中早已了然:“或许是被谁绊住脚了吧?” 裴瓒眼神空洞,对鱼贯而入的舞姬视而不见,满桌子的美酒佳肴也提不起他的兴致,直到隔着窗户明纸瞥见了殿外影影绰绰的灯火,他才猛地转头向殿外看去。 不等他瞄清来人到底是何身份,就听见了一声尖锐的高喊:“陛下驾到——” 顿时,殿内一片窸窣。 群臣齐刷刷地起身行礼,角落里的侍从和摆弄姿态的舞姬也纷纷停下来,面向着走进殿内的那抹明黄色身影叩首问安。 裴瓒一时恍惚,匆忙起身。 上次的宫中宴席,他尚是不明所以被卷进来的无辜人,现在不过小半年的时间,境遇已然大不相同。 再看见那到明黄色的身影,心里没有仿徨惊颤,而是如一潭寂静死水。 “免礼……” 声音不似以往那般掷地有声,听起来有些孱弱,宛如秋冬时节仍在枝上摇摆的残叶,略微有风吹过,就会摇摆着坠落。 裴瓒起身,处在人群之后抬起了头。 他心里一惊,凝视着皇帝的模样,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从他被赶出宫到现在,也没有过去多久,怎么皇帝竟变得如此憔悴!眼神滞涩无光,面容枯槁,就连嘴唇都隐隐泛着白色,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行将就木的死气。 再看看陪同着皇帝一同落座的皇后,三十岁的年华,宛若一朵盛放的牡丹。 裴瓒向别处瞧了瞧,没见到想见的身影,不由得对着沈濯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可巧,沈濯也不知道明怀文的去向。 宫里的眼线只说皇帝的身体越发差了,却也没说明怀文怎么样了,沈濯同样疑惑,怀疑是暗线出了纰漏,但他还没能跟裴瓒低语几句,皇帝的目光投了过来。 “沈濯——”声音比方才略高些,但依旧透着股萎靡不振的感觉,“何不坐到你母亲身边?” 皇帝这话一出,窃窃私语的嘁喳声顿时止住了,许多人的目光一起投过来,只是更多人看的并非沈濯,而是旁边的裴瓒。 此次宴席,既是遍邀群臣,那也不好冷落了群臣的妻室子女。 凡是成家立业的大臣,他们的夫人孩子必定会在同席坐着,而沈濯的父母俱在,理应跟着长公主与盛阳侯,可他偏生坐在了裴瓒妻室的位子上。 此时此刻,裴瓒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心里清楚,皇帝对他们的事早有耳闻,这时候说出来,是故意要他难堪。 然而,有的人不这么以为。 只见沈濯微微侧头,暧昧不清地哼笑一声,落到裴瓒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当然,除了他也没人听见这声笑。 沈濯笑完,直接攥着了裴瓒手,拉着他一同再度行礼,可话还说出口,前方的长公主突然端起酒杯,语气柔和:“皇弟,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吧,咱们这些老人何必插手呢?” 皇帝,还是皇弟,除了长公主没人知道。 在场的所有人也只知道,长公主愿意开口维护,不是为了沈濯,而是对裴瓒很满意。 【前些日被陛下厌烦了,这又攀上了长公主,这裴少卿还真是厉害啊。】 【哼,趋炎附势之徒罢了。】 一时之间,裴瓒僵在原地,听着那些大人们的心声,脑子里乱哄哄的,生出几分坐立难安的局促来。 幸好皇帝没心思搭理他,对着长公主阴恻恻地一笑:“皇长姐正值风华,容貌依旧,怎么就是老人了呢?” 长公主眉眼一抬,看着他现如今那副纵欲过度的模样,眼神里满是讥讽意味。 眼见着长公主没继续说下去,皇帝把目光移向了下位的康王,目光沉沉,又多了几分未明的希冀,像是把对方当成了康健的自己:“朕缠绵病榻多日,得幸是你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托付与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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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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