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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十七的脑子完全混乱了。 在此之前,沈濯召见他的那天,从没有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只不过吩咐了一句:“从今往后,你就跟在裴瓒身边,无论如何都要护他周全。” 【帮小裴大人?我能做些什么呢?】 裴十七自己也想不到,除了尽他所能地保护裴瓒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孤儿出身,从小就被当做死士培养,没有背景,没有谋略,仅仅是武功还算说得过去,他还能怎么帮裴瓒呢! 裴瓒看着他一筹莫展,紧紧蹙着眉头似乎在做心里斗争,正打算再提点他几句,裴十七却猛地抬起头来。 他想到了自己还有什么用处! 沈濯在幽明府势力深厚,明里暗里笼络着不少人,裴十七清楚地知道在今夜见到小裴大人之前,他主人明确地表示过不必让小裴大人查到太多的事情。 他虽不知道方才那波袭击的人,和之前操纵毒虫的人是不是沈濯安排的,但是为了让局势控制不住时有所保障,沈濯曾交给他一样东西—— 代表沈濯身份的狼头玉章。 沈濯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用拿出来,只等到了小裴大人无力自救的时候,你再避着他,偷偷地去调遣幽明府暗线。 这东西在幽明府里相当于虎符,是绝对不能让裴瓒看见的。 【现在的情况算危急吗?】 【小裴大人虽然没有受伤,但是进不去幽明府,总不能真的杀进去吧……】 【不如用狼头玉章让那些人收敛些?】 裴十七苦恼到底该不该找来几个暗线,让他们适当地放放水,全然没想到心思早就被裴瓒听去了。 “狼头玉章?”裴瓒也不跟他藏着掖着,听到了非同寻常的东西,当即问了出来。 裴十七瞬间呆住了。 【主人把这个也告诉小裴大人了?!】 【不是说好了不能泄露半个字吗!】 裴瓒见他的反应,忍不住笑出来:“你的主人,盛阳侯府的世子爷,早就把这东西告诉过我了,还说,只要我有需要,尽管拿出来用,幽明府的所有暗线听我派遣,无不可为。” 他这话说的,好像就连带着幽明府的暗线杀进皇城,沈濯也会答应一样。 假是很假,可裴十七信了。 狼头玉章四个字从裴瓒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就信了沈濯对裴瓒无话不说,什么不让他泄露半个字,可能是主人要自己去说吧。 他看身前胸有成竹的裴瓒,已经认定裴瓒是沈濯最重要的人。 “大人。”裴十七梗着脖子,心里认可了裴瓒的身份,但一时难以转变,胸口噎着一口气,垂下了头,“临行前,主人将狼头玉章交由属下保管,此物可派遣幽明府所有暗线为大人所用。” 亦如裴瓒胡诌的,无不可为。 裴瓒沉默地看着裴十七将狼头玉章从怀中取出,解开一层层的红布,露出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章。 沁着冷意的墨玉被雕刻成栩栩如生的狼首,狼牙尖锐,目光凶狠,就连毛发都根根分明,仔细看那底座的位置,还刻了一圈陌生的字符。 玉章被裴十七恭恭敬敬地捧在手心,虔诚地献给他心目中主人最重要的人。 不过,或许是察觉到这枚玉章非凡的意义,裴瓒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过去。 而且就算是裴瓒接过去了,他也不知道那些暗线究竟是哪些人,反而会在裴十七面前露馅。 裴瓒扫过那枚玉章,视线紧接着落到裴十七地手腕上,他留意到对方的腕上有些许血迹,不知道是谁的,而且已经干涸。 他微微伸手,抽出手帕搭在裴十七腕上:”既然沈濯把这枚玉章交给你,就说明他对你很放心,那我自然也会信任你,先起来吧,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
第23章 谋定 观云山的合欢树参天而立,遮空避月,澄明的月光几乎无法穿透密集的树冠,任谁怎么也想不到普通的合欢能长得如此高大。 身在树下,幽暗静谧,只感到与外界隔绝。 偶尔有小虫啼鸣,混着潮湿腐烂的泥土气息,平白生出几分压迫感。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几人将地上的枯枝落叶踩得沙沙作响,冷风吹过,宛如不知名的林间野兽疾速前行。 裴十七顿时竖起了耳朵,屏着呼吸,受伤的手按住了剑柄,留意着周围传来的所有动静,试图分辨那沙沙的声响究竟从何而来。 坐在巨石上的裴瓒反倒没有大惊小怪,无所谓地摆弄着手边的石子,根据闲谈时裴十七的说法,在幽明府舆图上,把可能是庄家藏身地的几户标记出来。 他气定神闲地放完最后一颗石子,脚步声霎然停住。 “可算找到你们了。”声音的主人在看清裴瓒的瞬间松了口气,自顾自地走到裴瓒身旁的位置上,看了眼舆图上的标记,谢成玉不解地问道,“这些地方是?” 裴瓒头也不抬:“有人铁了心不让我们进幽明府,我们硬闯也闯不过,弄不好还会满盘皆输,不如先想想那些庄家可能藏身的地方,反正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是从他们身上获得线索。” 又不是率领三十万大军来幽明府种树。 听到他的话,谢成玉回头望了眼赵闻拓。 赵闻拓立刻心领神会,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舆图上,把所有的标记都弄乱了,还恶人先告状地说道:“你准备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别忘了,是陛下派你来的,无论你想不想,幽明府你都要进!” 话罢,赵闻拓直接上手抓住了裴瓒的肩膀,想把他提起来。 但是下一秒,裴十七的剑就横在了赵闻拓脖子上。 剑光冷冽,势不可挡。 赵闻拓瞪着眼:“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放开他。”裴十七依旧持着剑,冷声道,“在下身份低贱不假,但是你敢动小裴大人,别说拦你,杀你我也敢。” “你!” “好了,将军收手吧。” 谢成玉见着局势一触即发,为了他们不打起来,率先叫停了赵闻拓。 然而这一切都被裴瓒收在眼里,他的目光悠闲地从谢成玉和赵闻拓身上扫过去,再顺着那柄剑投给裴十七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最后笑着看向了躲在远处的唐远。 他抬抬手:“唐大人过来说话。” 突然被点名的唐远一愣,反应了两三秒,才动作僵硬地走过去。 身为皇帝派来的代表,不管他们之间发生怎么样的争吵,唐远都必须在,而且是作为见证人,忠实地记录下所有。 把人喊过来后,裴瓒不留情面地推开赵闻拓压在舆图上的手,再迅速地将所有石子抖下去,重新把舆图在石头上铺开。 做完这一切,裴瓒才开口:“幽明府是一定要进的,但不是现在,而且谁进幽明府,怎么进幽明府,我早就想好了。” 谁进幽明府。 自然是手持狼头玉章的裴十七。 除了裴瓒以外的三人,在他说完一瞬间就扭头看向了裴十七。 他们三人,各有各的身份,各有各的代表,对于裴十七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表示很排斥,特别是兼任着谢成玉打手的世家子弟赵闻拓,来路不明的裴十七让他产生了深深的不安。 “如此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交给这么一个底细不明的人去做!”赵闻拓还是按耐不住急性子,这次不用谢成玉提醒,就开始反对裴瓒做得决定。 裴瓒根本不在意:“底细不明?对于我来说,十七是很值得信赖的人。” 这小傻子,随便骗几句就什么都交代了,比起其他几人,显然是裴十七更容易拿捏。 “况且,他是要贴身保护我的人,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我的性命可都要交给十七了。”裴瓒没交代裴十七是沈濯的人,反而强调着他的重要性,给他安排了让众人信得过的合理身份。 赵闻拓强硬的态度没起到任何作用,只能无奈地败下阵去。 谢成玉打量了裴十七几眼,问道:“言诚,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你放心让他只身进入幽明府?” “放心。” 裴瓒没有做出过多解释,反而目光复杂地盯着看起来一心替他着想的谢成玉。 虽然他一直清楚谢成玉是在借他的手改变谢家的内部情况,他也没提出过反对,但是从沈濯那里得到的消息让他不得不警觉。 为什么一定要进幽明府呢? 是因为知道幽明府对朝廷深恶痛绝吗。 但是,为什么先前又告诉他,如今的幽明府早已不是往日令朝廷也忌惮的幽明府了。 裴瓒并没有对谢成玉的所作所为感到心寒,他只是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就非得赌上一切,搞得鱼死网破不可? 一直奉行稳中求进的裴瓒,并不能苟同谢成玉的想法。他觉得明明还有更好的办法,就完全没必要用性命去赌结局。 “唐大人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啊……没有。”再度被突然点名的唐远下意识地摇了摇,但是没等裴瓒说话,他就问道,“听这位少侠说,小裴大人中了毒虫,咽部疼痛难忍,说不出话,甚至几近昏迷,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唐远的话倒是把他问到了。 裴瓒垂眸思索了三五秒,迅速地回答道:“已经好多了,十七去寻唐大人的时候,体内的毒素便慢慢消退了,兴许是十七拿到的解药有效,而先前还觉得疼痛是因为解药还没有生效?” “小裴大人无恙便好。” “多谢唐大人关心。” 寒暄几句,裴瓒面上看着颇受感动,内心却早已冷下来。 他搓动袖子底下的扳指,目光始终落在唐远身上,这人的内心宛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更没有任何心声,就好像问上他几句只是出于医者的道德感罢了。 如果唐远不是皇帝派过来的人,裴瓒可能就信了。 那一番话,绝对是在怀疑他痊愈的那段时间里,又跟什么人碰面了,毕竟在半路已经冒出来一个裴十七,再冒出来个沈十九也不算什么。 裴瓒只希望唐远会相信自己的解释。 不料,唐远一改往常的沉默,说道:“实不相瞒,在十七少侠说明情况后,微臣也没有把握医治好小裴大人,听少侠描述的症状,大人遇上的毒虫正是太医院百年未曾解决的难题,时至今日也没有解药,幸亏大人得救了,否则整个太医院上下也束手无措,所以……” “唐大人但说无妨。” “所以,小裴大人能否将服用的解药赠与微臣些许。” 怕什么来什么。 那解药裴十七还保留着,唐远执意需要,不是拿不出。 关键那解药是假的,如果来日唐远研究出什么,岂不是坐实了他的确在半路上碰到过沈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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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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