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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瓒犹豫,想说解药在逃出幽明府时丢了。 可他还没说出口,旁边的裴十七大方地掏出瓷瓶,冒了一个音节:“给。” ??? 你小子,还怪大方的。 【大人怎么一直瞪着我?】 瞪着你? 我是想抽死你! 裴瓒咬紧后槽牙,艰难地把视线移开。 他只在心里想着,沈濯的死士课没教裴十七看察言观色,他来日一定要把这课补上。 解药给就给了,裴瓒没有理由收回来。 瞪了裴十七几眼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旋即找回原本的话题,吩咐着:“事不宜迟,十七你该动身了。” “是。”裴十七抱剑,俯身一拜。 少年的身影纵跃几下,消失在幽静深林之中,只余各怀鬼胎的几人站在原地。 裴瓒收回视线,背着手,看起来沉着冷静,实际上不断磋磨扳指的手指已经出卖了心里的焦虑。 他凝视着被掀翻的石子,每一颗都像是在场的每一个人,摆在不合时宜地位置上互相制衡,悄无声息地就成了旁人的刀。 潜入幽明府寻找证据的任务,已经交给了裴十七,现如今,裴瓒最重要的是在背后筹划好一切,皇帝的差事要做,谢成玉也要顾及,甚至不仅仅是作为保镖出现在此的赵闻拓,他都要好好想一下该怎么安排。 他人虽在城郊观云山,实际上没有离开京都半步,甚至还在朝堂之上,权衡着各家的利益。 当然,裴瓒早早地猜透皇帝想要对世家下手的想法,只是他不是皇帝,没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一旦谋划失败,他必定会遭到世家的报复。 他要思考的不是如何扳倒世家大族,而是如何制敌于无息之间,不伐而定。 “言诚,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谢成玉也不是才知道裴瓒的行事作风,他很清楚这个年纪小他几岁的同窗,小事斤斤计较一点就炸,大事谋定而动徐徐图之,虽然与他的风格大相径庭,但不得不承认裴瓒的做法更恰当。 裴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慢慢蹲下身,捡起一颗还算圆润的石子,捏在手中,又抬头看了看夜幕中红粉色的合欢花。 “弃月挑灯,对弈赏花。”
第24章 烈火 说是对弈赏花,裴瓒就真的什么都没做。 在巨石上画了纵五横五的棋格,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只是差点把旁边的赵闻拓急疯了。 “他在干什么!都火烧眉毛了居然在下什么五子棋?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拿着那一堆破石子!玩物丧志!”赵闻拓冲着谢成玉一顿发泄,又是拍手又是冲上去打人,都被谢成玉拦住了。 谢成玉满眼无奈:“言诚……” 裴瓒吊着眉毛,视线斜扫过去,指尖夹着石子哒的一下落到石头上,他装腔作势地开口:“休与莽夫论长短——” “你清高!你智慧!” 裴瓒盘着腿长舒一口气:“浮躁。” “好好好,天底下就你最沉稳啦!这事我不管了,谁爱管谁管,我堂堂大将军府,居然还要上赶着给他当牛做马!我呸!” 赵闻拓骂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背起长刀走人,但是一对上谢成玉的目光,气焰立刻萎靡。 他只能不甘心地在心里念叨:【都是你惯的。】 谢成玉虽没有读心的能力,但是也能猜到他心里怎么想的,而且他并不像裴瓒那样对裴十七深信不疑,仍旧是觉得把所有希望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很不妥。 “言诚,那位少侠,究竟是什么来头?” 裴瓒想着沈濯未必愿意让旁人知道裴十七的事情,干脆开始胡说八道:“哦,他姓裴,是我家的家生奴才。” “啊?” “哼,家生奴才?”赵闻拓倚着树干,满眼愤懑,不顾裴瓒的脸面当场开始打假,“那小子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轻功如此了得,如果不是从小苦练,那就只能把他当成天山童姥了。” 裴瓒心虚地摸摸鼻子:“其实,他就是从小练的。” “说他是家生奴才,从小苦练,裴家若是有那个本事,也不会被逐到穷乡僻壤里待上十多年了。”赵闻拓话里话外都是讽刺,故意让裴瓒尴尬不说,还特意给他留了个钩子,“如果是半路雇的侠客,还算说得过去。 “对对对,就是半路买的。” 不知为何,谢成玉有些替裴瓒丢脸:“哪个半路?” 裴瓒摸了摸后脑勺,一时记不起他爹在任的州是哪个:“嗯……是跟着我爹回京都的半路。” “滚蛋!你小子嘴里就没有半句实话!” 猛地被骂了一句,裴瓒才想起来,他十几岁就在京郊学堂读书,后来跟着谢成玉一起参加科考,除了见过几次前来探望的裴母外,所有时间都在学堂,根本没那个机会跟着他爹回京。 属于是自己把自己坑了。 裴瓒还想在狡辩,幽明府方向传来的声响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砰砰砰——!!!” 烟花漫天绽放,一时恍若白昼。 裴瓒怔怔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份担忧,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眼中倒映的点点烟花散去,几缕白烟在幽明府正上方悄然升起,紧随其后的,是冲天的火光。 烈火从一线天的缝隙涌出,顿时将大半夜空烧得火红,呼啸的风吹来些许惨叫,裴瓒怎么也没想到会骤然起火。 也不知道十七怎么样了…… 裴十七是沈濯派来保护他的,但他交给对方的任务可不没有这么简单。 潜入幽明府,召集所有暗线,先擒最大的庄家,再抓跟谢家有来往的那几个,人证物证务必要搜集齐全。 明面上告知旁人,裴十七只是先入幽明府作为接应,没人能想到他真的敢把一切事物都交给半大的孩子去做。 裴瓒攥紧了拳头,目光焦灼,试图从烧红的夜幕中寻找少年的身影。 他一无所获。 望着翻涌的浓烟和火光,裴瓒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往幽明府的方向跑着。 如今幽明府失火,应该没人会拦他。 “言诚,不能去!”只可惜谢成玉看穿了他的心思,“骤然失火,绝非意外。” 谢成玉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这场火绝对不是意外。 他派裴十七去寻找人证物证,首当其冲的物证就是庄家的账本,然而这东西,一场大火就可以毁掉所有。 但若是他不去,那裴十七…… 他心里的焦躁也没削减分毫,眉头依旧紧锁,但是一眨眼,漫天火光中闪出一道暗色身影,顿时裴瓒心中的不安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裴十七落地的刹那,裴瓒直接冲上去将他肩上的火星拍灭,按着对方单薄的肩,确保他安然无恙,才接过被烧了大半的账本。 裴十七一脸严肃地说:“赌庄老板要自焚。” 裴瓒心里一惊,没想到那人竟然如此狠绝:“现在他人呢?” “被我绑在了药堂之内。” 背对着所有人,裴瓒低头看着裴十七手心的狼首玉章。 这东西是交给裴十七以备不时之需的,沈濯也没有说要让裴瓒知道,更没提过要交给他。 眼前裴十七这番举动,无疑是对裴瓒建立了信任,在心中把他当做和沈濯一样的人。 裴瓒即刻压住了裴十七的手心,他很清楚身后那一双双眼睛是绝不能看见这东西的。哪怕他没有替沈濯保密的义务,但看在对方派人保护的份上,也要替他守住秘密。 “你先收好。”裴瓒把账本搁在了少年手里,挡住那枚玉章,意有所指地让裴十七将玉章收起来,随即问道,“幽明府内情况如何?” “一切只待大人审讯。” 这边是一切都顺利做好了。 裴瓒没想到玉章有如此大的作用,一时间有些后悔方才让裴十七把玉章收回了。 他负着手,看向火色之地。 “走,去会会他们。” 树影挣扎,热浪喷涌。 山谷变成火炉,熊熊烈火在其中肆虐。 深夜的风裹着灼烧的温度迎面而来,越是走近,就越是炽热。 沉浸在黑暗中的一切,被火光彻底照亮,隐藏在黑暗中的杂物,此刻都显露无遗,然而,这样的清晰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悲壮。 药堂内,两颗鲜艳的灯笼放在桌上。 满屋子都是红彤彤的,一眼望上去喜庆极了。 摆脱了所有人,裴瓒只身进入药堂,看见被绑在角落,身形有些狼狈的男人,他不免一喜,和颜悦色地走过去,拽掉了对方嘴里的抹布。 “哎呀,想必您就是赌庄背后的大老板,余士诚吧?” 余士诚呸呸两声,吐干净嘴里的渣沫后,立刻瞪向了眼前的裴瓒,他脱口而出:“朝廷的走狗!你别想活着离开幽明府!” 裴瓒坦然一笑:“我都进出三回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哼。” 余士诚闭上眼,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态度。 裴瓒却没打算做什么,只是不急不慢地拿出了手里被烧坏的账本。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才得了旨意,幽明府就知道我必然会来,不得不说,你们的消息很灵通,没人通风报信我是不信的,说说吧,宫里接应你们的是哪位公公?” “做梦。” 早就料到会是这副反应。 裴瓒将账本扔到余士诚的脚边,继续道:“那我猜猜,应该是盛阳侯府的人?” 他纯粹是蒙的,只觉着沈濯在幽明府里势力不小,多多少少都会都会跟他有关系,随口一说,没想到猜对了。 余士诚诧异地看着他,没说话,但表情已经暴露。 “余老板别太惊讶,我与沈濯也有点交情,他将狼首玉章给了我……” “你放屁!” 一听到玉章就急,裴瓒越发好奇这东西究竟还有什么用处:“啊?那不然我是什么平平安安地进来的?” 裴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谎,紧接着指了指门外,示意那里有沈濯派给他的死士。 “狼首玉章的事情暂且不提,反正最后要还回去的,不如余老板跟我说说这假账本的事情?如果让沈濯知道,你拿假账本糊弄他,应该不会给余老板好果子吃吧?” 裴瓒故意吓余士诚。 他只是看出来那本账本是假的,毕竟时间太短,余士诚造不出一本足以以假乱真的账本,只能是藏了大量的空白页,还想烧掉一半伪装成真的,只可惜裴十七到得太快,连这个机会也不给他。 不过,裴瓒并不知道这本假账本是专门写给他看的。 余士诚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沈濯吩咐过,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意思是让他随便糊弄糊弄,只略微刁难一下裴瓒,最后还是要把真东西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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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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