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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裴十七捧着碗,想追过去。 却被旁边的鄂鸿拽住:“大人要做好官,就先得知道贪官如何做,佞臣如何做,得看见酒囊饭袋们是如何欺上瞒下,得清楚衣冠禽兽是如何肆意妄为。” “看清之后,黯然神伤是难免的,旁人劝不了,要他自己想通……” 流风回雪,纷纷扬扬。 屋外风雪呼啸,厢房里的碳炉烧的正旺,裴瓒只穿着素白里衣也不觉得冷。 他坐在床榻,神情凝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对面的衣架上挂着那身青绿官袍。 烛光窜动,寓意吉祥的暗纹映若隐若现。 裴瓒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觉得自己最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离开这个世界,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一步步地深入,似乎与这个世界产生了更多的联系。 他成为了父母的独子,成为了谢成玉的挚友,也成为陛下器重又气愤的大臣。 他依旧想回到原本的世界,但对于这里发生的种种又做不到视而不见。 表面上是随着剧情的发展,来到下一个目的地,可实际呢?裴瓒自己都快分不清,他来这里的最初原因,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寒州。 他捏了捏腰间坠着的荷包,清苦的香气四散。 想不明白自己的初心,更搞不懂眼下的事该如何处理,一桩桩一件件的烦心事挤在脑海里,压得他垂头丧气。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雪压得松枝断折。 碳炉依旧烧得热气十足,哪怕窗户开了道小缝,也感受不到泄进屋的寒气,只有些许莹亮的雪光透进来屋里,驱散了昏暗。 裴瓒躺在床上,双眉紧蹙,双手紧紧攥着沈濯的荷包,一瞧就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忽然,他觉得有些热。 特别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处在意识迷离的梦里,他以为是被褥过于厚重,便想着推开。 推搡几下,没有作用。 他模模糊糊地睁开眼,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压在胸口,他顿时清醒了—— 但是睁开眼的瞬间,毛茸茸的白团子消失不见。 这是在寒州,该不会是什么动物吧! 寻常的野生动物也就算了,怕只怕有什么精怪,虽然裴瓒不信鬼神,但若是鬼神找上门,也由不得他不信啊! 裴瓒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方才胸口上的触感并没有完全消失,他敢发誓那绝对不是梦中的场景,而且,仔细闻闻,空气中似乎还有股虚无缥缈的香气,与他荷包中清苦的气味相冲。 他掀开床幔,探头探脑地向外瞧着。 这一幕似乎有些眼熟。 他仿佛已经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场景,只是脑袋晕晕乎乎的,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 直到他嘀嘀咕咕地回身,床榻上赫然出现位白衣雪肤的女子。 “鬼啊——” 裴瓒噗通一声摔到床下,都来不及细想床上的是人是鬼,就手脚并用地往外跑。 只可惜没跑远,衣角被人从身后拉住。 对方都没用多少力气,看似随意一扯,就轻轻地把裴瓒拽了回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裴瓒吓得声音发颤,紧紧捂住双眼,边问边哆哆嗦嗦地往后挪动。 “大人好生薄凉,竟然忘了奴家。” 裴瓒听着她娇滴滴的声音,岔开手指,从缝隙里打量对方。 肤白胜雪,唇红如丹,模样长相虽然不说惊人天人,却也是秀色可餐,特别是对方穿着一身素衣,披着毛茸茸的狐裘大氅,装饰简单,却衬得人越发娇媚。 就是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成精的狐狸。 “小女子是来报恩的呀,大人怎么说我是鬼怪。” 报恩? 报的什么恩? 只可惜裴瓒并不是志怪小说里痴心妄想的书生,更不记着自己曾经救过什么野生动物。 “你认错人了!韩苏,十七,救命啊——” 女子居高临下地轻笑几声,而后整个人扑上去,使出浑身解数往裴瓒的怀里挤:“大人真聪明,一点都骗不到大人呢,只可惜,他们都被下了药,一时半会是听不见了~” 温热的身躯带着异香,扑了裴瓒满怀。 裴瓒顿时清醒,只是不清楚对方的目的究竟是要毁他清白,还是要借机诬告他。 又或许是,像先前随口一提的那样,引诱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 猛地把人一推,女子飞出去两三米远。 只听见哐当几声,再睁开眼时,几米开外的衣架刚好压在了女子身上,那件青绿色的官袍则像是网罗妖物的法器,将她罩在地上。 女人蹙着秀眉望向裴瓒,眼神似是嗔怪。 裴瓒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思,推开门,在冰天雪地里逃命似地跑着,活像是怕被不干净的东西黏上。 顾不上寒冷,他急慌慌地去拍几人的房门。 果然没有一个清醒的,就连全力一脚踹开房门,床上的人也是纹丝不动。 “十七!醒醒!” 裴瓒猛拍裴十七的手臂,可对方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 这样不行! 再不醒就来不及了! 一扭头,从门缝里看见女子从房间里走出,跟提刀的驿丞对视一眼后,直奔裴瓒所在的厢房。 裴瓒急了,本着能捞一个是一个的想法,单手就把平躺的裴十七从床上薅了起来。 可那两人进门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没机会跑出去。 眼见着刀刃的银光随着寒气逼近,裴瓒拖着裴十七悄悄躲在房门后。等驿丞进门的一瞬间,裴瓒一个头槌顶上去,把人撞得人仰马翻。 他拖着裴十七一路狂奔,逃到驿站大门外也没有停下来。甚至顾不上分辨方向,就往树木最茂密的林子里跑去。 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根本不敢停下来一步,但就算如此,也还是听到了越来越近,且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直到沉重的步伐一脚迈进雪窝里,踩断雪被下枯枝,裴瓒一头栽进下陷的坑洞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顿时,浮雪逆飞,剑光如银。 裴瓒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奔走在落雪的夜里,本就忍受着彻骨的冷气,但无论周遭温度有多低,都比不上剑尖抵住他脖颈的瞬间。 寒意直抵心头。 裴瓒抬起头,眼前是对他围追堵截的数十名壮汉,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果真如鄂鸿说的,不接受他们的糊弄,就要遭到劫杀…… 怎么敢如此胆大包天! 他是朝廷指派的巡按御史,他们怎么敢! 裴瓒直视着冷冽的剑光,气得脸色涨红:“我是朝廷命官,奉旨巡视寒州,你们岂敢杀我。” 正对着他的几人听了,彼此对视几眼,轰得一声笑了。笑声讥讽刺耳,像是在把裴瓒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其中,为首的那人还放肆地说道:“大人,我们杀得就是朝廷命官。” 裴瓒不说话,只双眼赤红地瞪着他。 “原本您也不是一定要死的,但凡您安安稳稳地接受了我们的好意,再安安静静地离开寒州,让上面的大人们满意了,哥几个必定一路护送您回京都,可您偏偏不接受啊!” “好意?”裴瓒一声冷哼,没有半分屈服的意思,“从进入寒州地界开始,你们就一直跟着我了吧?伪造百姓安居乐业,假装官府一心为民,真是辛苦你们的良苦用心啊!” 他今日随口跟鄂鸿提起,晚上就被人摸进厢房,差点上演人妖情未了。 这也算好意? 那裴瓒可真是要骂人了! “引诱贿赂不成,便要劫杀?” 裴瓒抱着必死的决心抬起了头,纤细的脖颈暴露在剑影之下,只需一瞬,便可割破他的喉管。 他眼里有惧色,但并没有退缩。 “这些话您跟阎王爷说去吧。” 对方话音一落,裴瓒下意识地把脑袋往后缩了缩,可他又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重新伸长了脖子。 他是有些后悔,却又觉得无需畏惧。 裴瓒盯着即将落下的剑光,脑海中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早知道外面还有这么多人堵着,在房间里就不把那女的甩出去了! 就算被占点便宜也不至于送命啊! 算了,死就死吧!!! 回到现实世界再投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保证下辈再也不瞎吐槽了! 妈妈!到底有没有人喊一句刀下留人啊—— “慢着!!!” 关键时刻,一声娇喝刺入所有人耳朵里。 包括裴瓒。 “居然真的有人喊……” 裴瓒虚着声,轻飘飘地说完这一句,浑身脱力地躺在雪坑里。 里衣被冷汗浸透,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几乎感受不到寒冷,但他却没什么力气,像是虚脱一样,始终拽着裴十七的双手也松了下来。 甚至两眼无神,表情呆滞。 “楼主,不是说好暴露了就把人杀了吗?” 还是先前那个女人,迈着曼妙的步伐从众人身旁走过,直到裴瓒面前。 她裹着那身银白狐裘大氅,神情倨傲,自上而下地欣赏着裴瓒的惨状,拿出裴瓒在梦里也紧紧攥着的荷包。 深蓝色的荷包在一片雪白之中分外扎眼。 女人晃了晃:“这是你的东西吗?” 裴瓒吊着眼皮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来人,先砍他一刀。” “是我的!是我的!” 突然不用死了,裴瓒的怂劲重新占据了脑海,原本还想维持一下扫地的颜面,没想到这女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你的?”女人满眼不信。 【说谎也不打草稿,这里面的药材可是只生长在幽明府……】 裴瓒悄悄按着扳指。 得知女人喊停手下的原因,他的眼神也自信起来:“实不相瞒,这是故人相赠。” “大人若是再不说快点,就算我的刀不落在大人身上,这天寒地冻的,也要把您冻坏了。”女人瞥了眼旁边的下属,裹着厚重的大氅威胁裴瓒。 偏偏裴瓒还没办法不妥协,只能故作镇定地说:“荷包里的药材你也知道是什么,我就不拐弯抹角的了,赠与我荷包之人,正是拥有狼首玉章,可以调令幽明府暗卫的人物。” 他这么说沈濯也不算错。 不过这荷包并非沈濯赠与,而是直接扔进他嘴里的。 “这位……姑娘,您大可以一剑将我刺死,只是您得想想,是否承受得起幽明府的报复。”裴瓒嚣张地仰着头,气势丝毫不虚对方,只是落在旁人眼里,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感觉。 “大人还真是自信。” 裴瓒又开始睁眼说瞎话:“赠与荷包是什么意思,姑娘应该清楚,您不妨试试,幽明府会不会将您追杀到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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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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