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起头,对上顾衿的目光。 顾衿却别过脸,没有看他。 谢淮南在解开束缚后,有些别扭地对陆怀归讲:“多谢。” 陆怀归却看也不看他,目光尽数落在顾衿身上,极其敷衍地说了句不必,又道:“别忘了你们的承诺。” 谢淮南不爽地啧了一声,“望夫石啊你。” 说罢,转头和汝阳王一起离开了。 * 一路上,顾衿都没有说话。 陆怀归明显能感觉到顾衿情绪的不对。 他伸手去拉顾衿的手,却被顾衿躲开。 “殿下,您在生气吗?”陆怀归轻声说,“我没有受伤,我很有分寸的,我和汝阳王说好了的,我们……” 顾衿像是陷入某种深重的情绪里,听不见他说话,也不想说话。 算来,他们也只是一夜未见而已。 但顾衿看上去精神并不好,眼底乌青一片,眸色沉郁。 看起来一夜未睡的模样。 明日才能回府,今夜他们便还在小院里休憩。 顾衿的手又有些抖,房门好几次都没推开。他蜷了下手指,缓缓地垂下去。 陆怀归抿抿唇,上前把门推开。 顾衿没去管陆怀归,耳畔一阵嗡鸣,但对方却仍然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讲:“殿下,我真的没有受伤,您若是不信,可以检查。” 顾衿转过身,看到两张开合的唇瓣。 他忽地抬起手,在陆怀归讶异的目光里,一把攥住了对方的双腕,按在了墙壁上。 陆怀归痛嘶一声,但还是任由顾衿握着,没动弹,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 顾衿松了松力道,指骨却还在颤,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陆怀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瞳里倒映着他冷沉的面容。 看着这样的陆怀归,他又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空气安静了许久,顾衿松了手。 “你回去吧。”他转过身,不再看陆怀归,指骨攥进掌心里,语气又如往常般平静,“是我失态,抱歉。” 陆怀归一顿,闷声说了句好后,掩门出去了。 听到门阖上的声响,顾衿才松开了僵硬发颤的指骨,缓缓垂落在身侧。 * 深夜,春庭来给陆怀归送晚膳。 陆怀归低垂着眉眼,手肘搁在案几上,闷闷不乐。 春庭将瓷盘一一摆好,柔声问他:“小侯爷,这是怎么了?” 陆怀归摇摇头,“没什么。” “和殿下吵架了?” 陆怀归怔忪片刻,把手肘从案几上放下来,看着她,“春庭姐姐怎么知道?” “你昨晚失踪了一夜,”春庭轻叹一口气,“殿下他便和奴婢一起寻了你一夜,他从行宫回来时已是酉时,精神不大好,听到你失踪的消息,整个人都快急疯了,后来他找到汝阳王,逼问你的下落。还说……” “说什么?”陆怀归问道。 “说‘你的孩子命不该绝,我的妻子就该去送死吗’这种话。然后殿下又去向陛下请旨,这才将你救回来。” 陆怀归身躯微僵,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住。 天下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皇帝怎会在那么巧的时机出面解决此事。 原来不是天助,而是人助。 “请旨?”他喃喃道,“殿下他为了我……请旨?” 按本朝律法,凡是向皇帝请旨者,要先受笞刑五十,以示君威。 常人往往无法忍受,三十下便连连讨饶,但顾衿却一声不吭地受着。 更况且,看白日里皇帝那神色,想来是顾衿治好了对方的病症,皇帝才得以松口。 这只是为了救他。 只是为了……他? 陆怀归的唇微微翕张着,一时失语。 春庭又继续说道:“殿下他啊,也不是在生小侯爷的气,他只是担心你。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很自责没有保护好你。” 陆怀归的心口,倏然被什么刺了一下。 闷闷地疼。 夜半时分,陆怀归来到了顾衿休憩的房门前。 里头的油灯还亮着,纸窗上,倒映着翻阅文书的人影,影影绰绰。 他抬起手,轻叩门扉,“殿下,你睡了吗?” 门里的人没应声,翻书的动作却停下,像是在等他离去。 陆怀归抿抿唇,抬手推开了门。 他抬起头来,望向端坐在案几前的顾衿,又轻轻地唤了一声:“殿下。” 顾衿只着一件中衣,肩头随意披了件外袍,听见陆怀归喊他,也没什么反应。 书页蓦地被阴影笼罩,手中的文书被抽走,顾衿一顿。 他缓缓抬眸,与陆怀归对视。 “怎么?” 顾衿淡声开口,语气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陆怀归垂眼,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瞧着他。 顾衿的额前还覆着细密的汗珠,像是被噩梦惊醒后无法入睡,也像是被后背的伤口疼醒,才翻文书转移注意力。 须臾后,陆怀归缓缓开口:“殿下,我想和你一起睡。” “为何?” “我怕黑。” “你在府中不会。” 被顾衿无情拆穿,陆怀归便又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很是委屈巴巴地说:“可,可我现在很怕。” “……” 顾衿便拿他没办法。 夜里睡觉时,顾衿便让人睡在里侧,自己睡外侧守着。 许是这床榻太小,陆怀归总是往他怀里拱,双手缠着他的腰不放。 他无情地将陆怀归那两只手放下去,转身背对着人。 陆怀归又不依不饶地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颊抵着他的后颈轻蹭,很是依赖和眷恋。 顾衿身躯一僵,转过身,“你……睡不睡?” 陆怀归唔了一声,无辜眨眼,“睡的,要殿下抱着才可以。” 顾衿看了他半晌,最后伸手,把人拥到了怀里。 “殿下。”陆怀归枕着顾衿的臂膀,手指轻轻摩挲他的后脊,很轻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顾衿的伤在后背,被陆怀归的指腹摩挲过时,身躯微微发颤。 他闭着眼睛,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没有回答,只说:“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怀中多了人,噩梦便不会再侵袭。 他太累,不多时便睡去,清浅呼吸扫在陆怀归的脖颈。 陆怀归凝视着顾衿的睡颜,眸光微暗。 他微微仰头,唇瓣轻触顾衿的额头。 一夜好眠。
第14章 * 翌日,日光穿过窗槛的间隙,落到陆怀归的眼皮处。 他动了动身躯,眼睛还闭着,手指下意识摸向床榻的另一侧。 被褥尚有余温,人却已经不在了。 就连怀里也是冷的,不复昨夜的温热。 他徐徐睁开眼,望见一片薄背,凌乱错叠的红痕在上面延展,如同布满裂纹的白玉瓶。 顾衿正背对着他穿衣,听见窸窣声便转头,与他四目相对。 陆怀归眼睫轻颤,慌乱闭眼。 顾衿两手拢着中衣,向上一扯,后背的伤痕便被掩盖。 “醒了便穿衣服罢。”顾衿声音依旧寡淡,但又带着晨起时的哑意,显得轻柔起来,“我们该回去了。” 陆怀归嗯一声,从锦被间探出手,微不可察地碰了碰顾衿的后背,又缓缓收回。 顾衿正欲起身,却被一双手环住了腰。 陆怀归的额发贴着他后颈,气息温热。 顾衿侧过脸,低声问道:“怎么了?” 陆怀归不说话,就这么沉默不语地抱着,双手紧扣顾衿的腰窝。 顾衿抬起掌心,轻轻覆盖住陆怀归的手背,又仰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是不是冷?” 陆怀归摇摇头。 顾衿终是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起身往外行去。 春庭进来,给陆怀归拿了件纹鹤大氅,带着他一起往出走。 马车已经在外等着,陆怀归刚踏出门槛,脚步便顿住。 不远处,周澄正笑着和顾衿说话,余光却瞥向他这里。 陆怀归眉心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 那个眼神,和当初看汝阳王时一模一样。 他并未再迈步向前,只站在原地静静听。 “太子殿下,真是多亏了您,陛下的龙体才恢复得如此之快。”周澄笑眯眯道,言辞恳切,“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是用了什么方式,竟能比祭祀还要快。” “不过是些奇技淫巧,”顾衿语气淡淡,“上不得台面。” 周澄眯起了眼睛,“哦,是么?老臣倒觉得,太子殿下的手段相当了得啊。若不是有那小侯爷在,殿下想必更能大展身手。” 顾衿闻言蹙眉。 “这是本宫的私事,不劳周大人费心。” “呵呵,这么说的人,可不止老臣一个。”周澄并不气恼,反而拱了拱手,“殿下的才能,我等皆有目共睹,可当朝太子,娶男子为妻,殿下难道不觉得,耻辱么?” 他幽幽望向不远处的陆怀归,又缓缓收回目光,“不若老臣再为您寻一官家女子,定能助殿下平步青云,君临天下。” 陆怀归眸光沉沉,在周澄看过来时敛眸。 是啊。 他们这场婚事,本就是无稽之谈,京城笑柄。 顾衿此时颇得帝心,何不此刻了断。 他也好恢复自由。 “不必了。”顾衿冷声道,“有他就够了。” 许是在寒风中站久了,陆怀归的膝弯便隐隐作痛起来。 他无暇顾及顾衿说了什么,抬手按在膝盖处,五指掐在膝窝,冷汗沿着鬓间滑落。 “怎么不去马车上等?”顾衿不知何时走过来,挡在他面前。 陆怀归缓缓抬起头,将手从膝盖处移开,声音很轻地说:“我想等殿下一起。” 顾衿便没再说话,他伸手,稳稳托住陆怀归的手臂,带人登上马车。 在掀帘的一瞬,陆怀归转头,与周澄对视一眼后,扭头钻进马车里。 * 马车上,陆怀归后背贴着车壁,他竭力忽略膝弯的痛意,眼眸轻阖。 “在想什么?” 陆怀归睁眼,膝盖处覆上一只手。 即便隔着布料,他依然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像是寒夜里的火焰,淡淡暖着他的膝弯。 “方才周澄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顾衿将他的两条腿都搭在自己膝头,动作轻缓地在他腿骨按揉,“你也不必管他说什么,我不会再纳旁人。” 陆怀归很轻地嗯一声。 他垂眼,目光凝落在顾衿的侧脸。 马车里光线昏暗,只隐隐有从车帘透进来的几缕晨光。 顾衿背倚车壁,那几缕光线照进来,将他有些锋利的面容柔化。 “殿下,”陆怀归微微蜷了蜷腿,轻声开口,“如果一个人之前对你好,现在又对你不好,那这个人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