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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周澄帮他甚多。 不仅助他逃出太子府,还将当年父母丧生火海的真相告诉他。 他似乎没有理由去怀疑周澄,更没理由来怀疑这次的计划。 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或许他之前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顾衿收回手,却被陆怀归握住。 “那殿下呢?”陆怀归眨了下眼睛,眸光微闪,“殿下为何要这般待我呢?也是因为我身上有殿下想要的东西么?” 顾衿沉默片刻,“或许吧。” “殿下想要什么?” 顾衿又不说话了。 “若是有一天,”陆怀归的声音更轻了,“我离开了殿下,您会生气吗?” “是因为周澄说的那些话么?” 陆怀归摇头。 于是顾衿沉默的时间更长,久久都没应他。 也许是会的,陆怀归想,他不过失踪了一夜,顾衿便几近崩溃。 若他一声不响地离开,顾衿一定会生气,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他,然后把他关起来。 就像前世那样。 “想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你。”顾衿道。 陆怀归一怔,抬起头,有些茫然和疑惑地看着顾衿。 顾衿面容平静,他把手抽出,将陆怀归的腿轻轻放下去,“只要你别受伤就好。” 陆怀归张了张唇,“可是,我是殿下的。” 他想起前世,他好不容易从太子府中逃出,却又不幸被府中的下人逮回。 太子命人打断他的腿,拔掉他的指甲,一脚踩在他的腕骨,声音冷得瘆人,“你是本太子的狗,这辈子只能依附本太子生存,本太子让你生你才能生,让你死你就必须得死。” 那时候的陆怀归奄奄一息,却张口咬住了太子的腿。 他曾发誓,要让这个主宰他生死的人,不得好死。 太子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渐渐与面前的人重合。 一样,却又不一样。 “你不是我的所有物。”顾衿轻叹一口气,“所以你想去哪里都……” 腰倏地被抱住。 顾衿身躯微僵。 像是今天早上那般,陆怀归的双手紧环他的腰,脸垂着,看不清表情。 陆怀归抱得很紧,他无法挣扎开。 于是就这样任由着,抬手轻抚陆怀归的后背。 直到马车停在府门前,春庭唤道:“殿下,我们到了。” 陆怀归才终于舍得松手,和顾衿一起下了马车。 * 在正厅用过膳后,陆怀归推开了偏院的门。 鸣柳不在,但院中打扫得干净,纤尘不染。 屋头的门开着,桌上摆着茶水,桌旁坐着人。 陆怀归抬脚踏进门,那人便起身拱手,恭敬道:“小侯爷,您回来了。” 此人正是前几日,周澄派来的内应,也是那教习先生。 “我们的计划还照旧么?”对方斟了盏热茶,递给陆怀归。 陆怀归微微颔首,并未接那茶水,“嗯,照旧,宫宴开始后,便等我暗示。” 那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轻笑道:“鸣柳姑娘沏的茶,小侯爷不尝尝么?” 陆怀归闻言,缓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直把人看得心里发毛。 “哦,是么,”陆怀归皮笑肉不笑,将那茶水端起来,抵到唇沿,“既然如此,那我可得好好尝一尝了。” 见陆怀归将茶水饮下,那人才道:“小侯爷如今以为,太子殿下如何?” “如何?”陆怀归“啪”地放下茶盏,轻嗤一声,“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他在这府中对我百般羞辱,我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然后再将他碎尸万段。” 若是前世,他确实会如此,将太子曾带给他的折磨悉数报复回来。 也定要让太子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眼中满是偏执狠绝,半晌又勾唇,“周大人会帮我的,对吗?” “这是自然。”内应道,“届时我会禀告给周大人,助小侯爷假死后,逃出生天。” 说罢,那人便站起身,对陆怀归又拱手道:“既如此,我便回去复命,祝小侯爷得偿所愿,早日报仇雪恨。” 陆怀归微微颔首,目送内应离去。 内应走后不久,鸣柳就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 “阿归,回来啦。” “嗯。”陆怀归应一声,目光落在那茶壶上,里面的茶沫漂浮不定。 鸣柳走过去,以为是陆怀归泡的茶,“这茶是阿归泡的?” “你泡的。” 明柳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归莫要打趣了,奴婢连茶叶都分不清,更别说是泡茶。” 她有些渴,斟了盏茶便要喝。 陆怀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别喝,有毒。”陆怀归沉声道。 鸣柳瞪圆了眼睛,手一抖,那茶盏便咣啷一声坠地。 “这、这怎么会?” “怎么不会?”陆怀归盯着地上破碎的瓷片,眼底晦暗不明。 “那这茶水,奴婢倒了吧。”鸣柳还心有余悸,“留在这儿也是霍霍人。” 陆怀归摇摇头,“送去给谢淮南,让他帮忙调查这里面的残渣。” 鸣柳立时便地上的残渣与桌上的茶壶收好,转身去汝阳王府。 陆怀归屈指,在木桌上轻叩。 他又隐约地回忆起前世的事,他在忍无可忍之下,将太子手刃,顺利逃出去后,周澄帮他处理了太子的后事。 那时候周澄的表情是怎样的呢? 依旧是温和笑着的,但那笑容阴冷,带着掩饰不住的、对于唾手可得之物的疯狂。 周澄的目标并不是帮他,而是想借他的手,除掉太子。 陆怀归抬起袖袍,方才的茶水溅落,在上面晕开水痕。 连带着把纹鹤大氅也沾湿一小片。 陆怀归眼睫轻垂,盯着那片痕迹看了许久。 他抬指摩挲大氅上的痕迹,轻啧一声。 “脏了。” 这大氅,还不回去了。
第15章 * 除夕佳节,正逢宫宴。 陆怀归由顾衿稳稳牵着手,走进席间落座。 他一开始是在冰凉的砖石上跪着的,因着他是太子妃,应当侍奉在夫君身侧,给夫君斟酒。 他自个儿不觉得有什么,倒是顾衿又蹙起眉。 伸手将他扶起,让鸣柳取软垫过来。 陆怀归一顿,小声道:“殿下,这不合规制。” 顾衿没说话,接过鸣柳递来的软垫,铺在砖石上,让人坐下。 “我不喝酒,坐着罢。”顾衿道,“这砖石冷,回去会腿疼。” “可是……” “好好坐着。” 陆怀归抿抿唇,也拗不过顾衿,最终还是盘腿坐在了软垫上。 膝弯处尖锐的疼缓解许多。 离宫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安静地坐在顾衿身侧,余光却打量起四周的来人。 有些人,他在冬猎上见过,有一些却并不熟悉。 除去朝廷命官,皇室宗亲外,还有几个异国使臣。 周澄被一群官员围着,坐在一侧的角落里,幽微的眸光与陆怀归相对视后,便又不动声色收回。 手心蓦地多了一个物件,有些微凉。 陆怀归垂眼,躺在掌心里的,是一串铜钱,由红线缠绕。 他拎起来就叮当响,声音清脆。 “殿下,”陆怀归有些怔然,“这是……给我的? 顾衿轻轻嗯一声,呷一口水后开口,“压岁钱。” “新的一年,希望你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顾衿很少说这类祝福的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别扭。 他也很少过除夕,往往这时候他会在医院加班,一直到后半夜才回家,一个人吃速冻饺子,这就算过年。 今年倒难得,和陆怀归一起过。 陆怀归怔怔瞧着那串铜钱,有些愣神。 自父母离世后,他好像就再也没收到过这东西了。 他一面在心里想自己又不是真小孩,一面又觉得心口酸涩柔软,险些要淌出两行泪。 “嗯,谢谢殿下。”陆怀归弯了弯唇,浅浅地笑,“也祝殿下万事顺意。” 顾衿一怔,抬手抚了抚陆怀归的发顶。 这时有异国使臣走过来,向顾衿敬酒。 顾衿便斟满一杯,回敬对方。 那异国使臣的目光在陆怀归身上瞧了瞧,见人盘腿坐着,有些好奇道:“太子妃没来?臣还想一睹太子妃的风采,真是可惜。” 陆怀归眼眸暗了暗,他抬手也倒了一杯酒,“敬使臣大人。” 使臣愣了片刻,“你是?” 他只以为陆怀归是小皇子,毕竟看太子的态度,更像是在对待幼弟。 百般疼爱,却又不失长兄威严。 陆怀归仰头咽下酒,伸手扯顾衿的袖袍。 顾衿便侧头看他,“怎么了?” 陆怀归微微启唇,唇沿残留着酒渍,顾衿正要抬指给他擦去,却听陆怀归轻唤了他一声。 “夫君。” 顾衿身躯微僵,刚喝下去的酒差点从喉间涌出,惹得他不住咳嗽。 他抬头看了眼使臣,使臣在讶异了片刻后,连连歉声道:“原来是太子妃,失礼失礼。” 待那使臣离开后,顾衿沉吟片刻,“以后你,唤我兄长便是。” “为何?”陆怀归很是无辜地问道,“我们难道不是夫妻么?” “……你若想唤,那便唤吧。” “哦,兄长。” * 许是那酒性太烈,陆怀归只喝下一杯后,便双颊酡红。 倒是顾衿,依旧面色平淡,一如往常。 人还没有来齐,陆怀归便对顾衿说:“殿下,我想去外面醒酒。” 顾衿微微颔首,“嗯,去吧,别走太远。” 陆怀归便起身,走出殿门后,又身形一闪,拐进御花园。 这儿很是空寂,只有几簇烟花寂寞地在夜空绽开。 陆怀归缓缓蹲下来,自怀中摸出几张黄纸点燃。 他的父母当初丧生火海,连骨灰都未曾留下。 那场大火,将镇远侯府烧得一干二净。 衣冠冢更没法立。 熊熊火光照在他脸上,也跃进他乌沉的眸中。 “阿娘阿父,孩儿不孝,”陆怀归轻声呢喃,眼眸瞬间又暗下来,“至今未能给您二位沉冤昭雪。” 他跪下来,对着那火光磕了两个响头后起身。 不远处响起一阵鼓掌声。 “怀归贤侄的孝心,可真是天地可鉴啊。” 陆怀归冷呵一声,“周大人,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这是当然,”周澄笑道,“那怀归贤侄呢,也可准备好了?” 陆怀归沉默,垂在身侧的指骨一点点拢紧。 若是计划成功,今夜过后,他便与顾衿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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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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