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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陆怀归皮笑肉不笑,“不过我人微言轻,在太子殿下面前也说不上话。” “怎么会呢?”那小太监道,“您可是太子妃呀!宫中上下,谁不知太子殿下最是宠您。” 陆怀归唇角勾了勾,“是么,那便借公公吉言。” 那小太监又同他寒暄几句后才退下,陆怀归转过身,微弯的唇角收起,眼底沉暗。 不过是些攀炎附势、捧高踩低的人罢了。 想他从前与太子未成亲,在此暂住时,人人皆对他避之不及,说是太子妃,实则宫里的粗使丫鬟都能踩他一脚。 “刘贵妃,陛下病重,您不能去啊。” 陆怀归转过脸,悠悠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名穿着黛粉襦裙的小宫女,正要去拦那面容冷艳,挽着云髻的刘贵妃。 刘贵妃登时扬起手,打了那小宫女一巴掌:“本宫做事,难道还需你来置喙?也不看看你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若不是太子抢了我儿的差事,本宫用得着现下去瞧陛下吗!” 小宫女捂着脸跪地,忙叩首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陆怀归眯了眯眼睛,那刘贵妃正是三皇子生母,荣宠极盛,又掌六宫大权,自然嚣张跋扈得很。 他本不欲与其生争执,抬脚便要踏进门槛。 岂料那女人阴沉沉的、怪异的语调自他身后响起:“哦,这不是太子妃么?” 陆怀归猛地转过头。 刘贵妃不知何时放开那宫女,迤逦向他行来。 “这不是太子身边的……贱奴么?”刘贵妃那双琉璃珠一样的眼盯着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心情很是愉悦。 “许久未见,”刘贵妃漫不经心地扫过陆怀归的脸,“竟是连礼都不会行了?本宫好歹也算半个皇后,成亲后也不来谢恩?” 陆怀归身躯发颤,低着头没有说话。 像是回到了他初来东宫时的那一天。 他因为忘记给贵人行礼,而被刘贵妃的宫女掌掴。 刘贵妃则摆弄着指甲上的豆蔻,随意地对着面颊红肿的陆怀归一指:“既然不会行礼,那便杖毙罢,哦,你就是太子妃啊,太子说和贱奴没什么区别,那就留条命,别打死了。” 贵人语迟,那是陆怀归第一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刘贵妃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缓慢,像一把开过刃的刀,在他心上活剐。 如同凌迟。 “罢了罢了,”刘贵妃很是宽宏大量道,“虽不来谢恩,那么便敬杯茶罢。” 陆怀归缓缓地抬头,忽然笑了。 “好啊,贵妃娘娘。”
第19章 * 刘贵妃睨了陆怀归一眼,冷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说罢,她又对不远处跪着的小宫女抬了抬下巴。 “那谁,还不快去备热茶。” 小宫女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她脸颊上的五指印还未消,便匆匆回殿里准备。 唯恐再惹刘贵妃不悦,将她拖出去杖毙。 陆怀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拢紧,在刘贵妃转身的瞬间,唇沿的笑意敛起。 他低下头,跟着刘贵妃进殿。 一进殿,宫人便上前将刘贵妃身上的狐裘解下来,又在她手中塞了手炉。 她在上首坐着,劈头盖脸便问:“我儿在宫宴上好心为你伸冤,你却恩将仇报,究竟是何居心?” 陆怀归自没有能坐着的份儿,这位位同皇后的贵妃向来不容忤逆,就连亲生儿子也须得跪着回话。 更何况,是在她眼中如同贱奴的陆怀归。 “说话,哑巴了?” 陆怀归眼眸微垂,倏地又勾起一个笑,“臣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娘娘这般宽容仁厚,怎会生出这么个卑鄙之徒?” 刘贵妃冷艳的面容骤然扭曲,“你说什么?” “臣说,”陆怀归仰起头,唇角弯起的弧度愈发大了,“您儿子,三皇子殿下,构陷储君,倒行逆施,巧取豪夺,属实是罪不容诛啊,贵妃娘娘。” 他每说一个字,刘贵妃的脸色就沉下去几分。 这贱奴,竟然敢! “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陆怀归眉眼间近乎挑衅,声音里却透着几分无辜,“贵妃娘娘,您莫不是生气了?” “臣以为像贵妃娘娘这般的人,是能听得真话的。” 刘贵妃像是吃了苍蝇般,堵得她不上不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宫女这时候将热茶呈上来。 刘贵妃难看的脸色这才舒缓许多,她瞪了那小宫女一眼,依旧不满道:“怎的现下才呈上来?” “回、回娘娘,奴婢……” “罢了,”刘贵妃斜斜往椅背后一靠,将手炉放在一侧,心不在焉地摆弄涂着豆蔻的手指,“快去端给太子妃罢,误了时辰可不好。” 小宫女迟疑了一下,贵妃娘娘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不将人折磨个半死是不可能放人走的。 可那太子妃又哪里是好惹的,若是被太子知道了,她怕是小命不保。 “你愣着作甚?”刘贵妃拎起那小宫女耳朵,狠狠一拧,“还不快去!” 小宫女的耳根处淌了血,她却不敢动。 直到刘贵妃松开她,她才将茶呈到陆怀归面前。 陆怀归抬头看了眼那小宫女,伸手接过那杯滚烫的热茶。 僵冷的手指在触到杯壁时,泛起一阵麻意和痛意。 陆怀归却神色未变,唇角弯弯。 殿上的石砖浸冷的寒,他的膝弯又钻心刺骨地疼起来。 他双手捧着茶,正欲站起,却听刘贵妃道:“本宫允你起身了么?” “跪着过来。” 手里是滚烫的茶,膝弯是刺骨的寒。 他每每向前膝行一步,就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膝弯痛到麻木,离刘贵妃坐着的位置还有几尺远的距离。 刘贵妃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她看着陆怀归膝行,像在看一条狗。 “呵,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啊。”刘贵妃垂眸,目光落在陆怀归被烫红的指腹,“你说是不是,太子妃?” 若是常人,早在这时候冷汗涔涔,跪地求饶。 可陆怀归却低着头,一动不动。 刘贵妃抬指,正欲打翻陆怀归手中的那杯茶,让他重新再呈一遍时,陆怀归倏地抬头,攥住了杯盏。 他很轻地弯了下唇,杯口对准刘贵妃的脸,接着轻轻一扬手。 刘贵妃还未反应过来,脸上便灼热一片。 “啊!”她登时尖叫起来。 滚烫热水泼在面颊上,很快泛起了红。 刘贵妃捂着脸,殿内宫女却无一人敢上前,生怕触了刘贵妃的霉头。 “来而不往,非礼也。”陆怀归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瞧着刘贵妃,“你说是不是啊,贵妃娘娘。” * 良久,刘贵妃才松开手。 那张本该凝脂般的脸上,多了几道褶皱和水泡。 那茶水她故意让小宫女沏得很烫,谁料想能泼到她脸上。 “来人,把这个贱人拖下去,”刘贵妃恶狠狠道,“给我拖出去杖毙!” 她气急,连“本宫”都不自称了。 可殿上不论是宫女还是内宦,他们都低眉敛目,无一人上前,像是默许这件事发生一般。 他们可不傻。 太子妃可是太子心尖上的人,更是未来皇后。 真杖毙了,他们脑袋也该搬家了。 刘贵妃随手扯了一个内宦,咬牙切齿道:“你,把他给我拖下去,区区一个贱奴,打死便打死了。” 内宦慌忙跪地,连连叩首,正欲开口,殿外却传来一道声音。 “本宫看谁敢。” 陆怀归转头,一女子由宫女扶着自不远处行来,她面容与顾衿有几分相似,桃花眼,远山眉。 唯一不同的是,她眼睑下有美人痣,抬眸看人时也是柔和含情,不像顾衿那般冷漠。 陆怀归僵在原地,不仔细看的话,还真以为是顾衿。 他心中竟莫名涌起一阵失落。 “拜见长公主。” 宫女们的声音让陆怀归回过神。 眼见着长公主走近,陆怀归正欲也屈膝稽首。 “拜见公主殿……” 手臂蓦然被长公主身侧的宫女拖住,长公主低低咳嗽一声:“弟妹不必多礼。” 陆怀归怔了怔,对这个称呼恍惚了一瞬。 “谢过公主殿下。” “长公主,你来做什么?”刘贵妃面目狰狞,不复往日风度。 但她似乎已经冷静下来,冷冷看着长公主。 “如刘贵妃所见,本宫要带太子妃走。” 长公主说话时语调平缓,没有刘贵妃那样凌人的气势,却不可教人轻视。 “呵,长公主殿下,你不过是一个走路都要人搀着的病秧子,”刘贵妃冷笑着开口,“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这并不是闲事。”长公主徐徐开口,“太子妃乃是皇家妻室,你若敢杖毙,那便等着株连九族罢。” 刘贵妃的脸色白了白,“那又如何?他毁了本宫的脸,就该杖毙!” 陆怀归眼眸微沉,膝弯间的刺痛让他快站不稳。 长公主就站在他身边,俨然像一个维护孩子的家长。 “是么,”长公主语气平淡,“那后妃与内宦私通勾结,是不是也该杖毙呢。” 刘贵妃登时僵住,方才还淬着冷光的眸霎时间黯然下去。 “太子妃本宫带走了,您是聪明人,”长公主轻咳一声,“其余的,本宫就不多言,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说罢,长公主便由宫人搀扶着转身,离开殿门。 陆怀归在看了刘贵妃一眼后,紧随其后。 * 没走多远,陆怀归的膝弯便痛起来。 这一次的疼痛不同以往,许是在那殿上跪太久的缘故,寒气侵体。 针扎般地疼。 他已经许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长公主似是有所察觉,侧头问道:“弟妹,可是身体不舒服?” 陆怀归摇摇头,“谢公主殿下关心,臣无事。” “弟妹怎的如此见外?”她拍了拍身侧宫女的手臂,停下来,“不若你也同我阿弟一样,唤我声长姐可好?” 陆怀归怔忪了片刻,才点点头,小小声地唤了句长姐。 长公主笑着颔首,“这才乖。” 她笑起来也与顾衿有几分相似。 陆怀归有些看呆,心中却又想到,顾衿好像还从来没笑过呢。 多数时候都绷着脸。 有宫人抬着两架抬舆来到两人面前,长公主由宫人搀扶着坐进去。 见陆怀归还没动,她又轻声道:“弟妹,怎么不坐?” 陆怀归便上前,也坐上了抬舆。 待他坐稳,宫人便抬起栏杆,平稳走向长公主所居的宫殿,长兴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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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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