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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臣……臣要回东宫的,”陆怀归抿紧唇,“若是太子殿下回来找不到臣,他会急。” 长公主闻言,忍不住又笑起来。 “弟妹同阿弟关系这样好,果真是对恩爱夫妻。”长公主道,“放心,本宫已经派人去等阿弟了,等他来了我们一同用膳。” 陆怀归一哽。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多谢长姐。” 抵达长兴宫时,顾衿还未回来。 长兴宫内燃着银炭,红里透青,一进去陆怀归身上的寒意便被消融。 长公主屏退了左右,在陆怀归身侧坐下,见他的目光还一直在殿外停留,便又温声道:“放心,阿弟他很快就回来了。” 陆怀归一顿,将视线收回,侧头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将银炭拨了拨,让屋子里更暖了些。 “你也知道他不是我阿弟吧?” 陆怀归眼瞳颤了颤,须臾才道:“长姐在说什么?太子殿下他之前不是失忆么?” 长公主很轻地笑了一下,“我阿弟他自幼懦弱无能,并无治国之才,我同他相依为命数十年,又怎不知他的性子?人怎么可能一夜间变了性情。” 陆怀归垂下眼,目光落在烧红的银炭上。 长公主缓声道:“你也应当发现了吧?” 殿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陆怀归抬头看。 顾衿的肩头落了雪,眉目冷沉,正疾步向他走来。 “是与不是又如何?”陆怀归凝眸望着顾衿颀长的身形,覆着雪的肩头,眸光晦暗,“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殿下。”
第20章 * “不过,这种事,”长公主轻声道,“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陆怀归转过头,看向她。 长公主神色温柔,可水润的眼眸中却像蒙了层雾。 她抿了抿唇,了然地笑了,“就算他不是我阿弟,我也会护着他的。” 陆怀归静静看着她,久久不语。 前世他对这位长公主并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是太子胞姐,身躯孱弱,不常出门。 只是后来听人说,在他手刃太子后,撑着一口气的长公主不久便薨逝。 据说她死时,手中还攥着一只掉色破旧的发簪。 那似乎是太子成年后,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礼物。 他们如同双生树,你生我生,你死我亦死。 “但我这个弟弟,似乎并不需要我保护呢。”长公主有些落寞地开口,“这样也好。” 也许在旁人眼中,太子无能怯懦,性情残暴。 但在家人眼中终究是不一样的。 至少,于长公主而言,那是她唯一的亲眷,是一直需要她保护的弟弟。 陆怀归看她半晌,“也不全然是……” 说话间,顾衿已经走到两人面前。 “阿弟,你来啦?”长公主笑笑,她正欲站起身,脚下却站不稳,“那我们一起用膳可好?” 顾衿蹙起眉,扶住她的手臂。 “你又出去了?” 长公主低低嗯一声,片刻后又道:“对呀,自从你和弟妹成婚后,我还没见过呢。” “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你知不知道你的病不能……”顾衿语气有些重,分明是关切的话语,可听起来更像在训人。 “哎,好啦好啦。”长公主侧头看了眼陆怀归,“弟妹还在这儿呢。” 顾衿神色一僵。 长公主唤来宫女,宫女熟练地扶着她的手臂,下去准备膳食了。 “殿下。” 顾衿似是被唤回了理智,他怔忪片刻,在陆怀归身侧坐下。 “听阿姐说,你被刘贵妃带走了。”顾衿抬指捏了捏眉心,神色疲惫,“她有没有为难你?” 陆怀归眸光闪烁,他小声开口:“刘贵妃她只是让我敬茶。” 这话倒是不假。 可有没有为难,他却没有明说。 顾衿薄唇紧抿,又问:“腿呢?我看看。” 陆怀归有些无措,这里毕竟是长公主的宫殿,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我们回去再……” 不待他说完,顾衿便将他的两条腿架在了膝头。 陆怀归啊了一声,顾衿以为把人弄痛了,顿时放松了力道。 他掀开陆怀归的衣衫,脱了他的鞋袜,将袴衣上撩至腿弯处。 陆怀归瑟缩了一下,有些不稳地攥住了顾衿的衣襟。 “殿下,我没事的。” 顾衿垂眼,只见那两条苍白而劲瘦的腿上,再一次出现了青紫痕迹。 他深深吸了口气,“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顾衿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 他抬指在陆怀归的腿骨按揉,陆怀归登时便下意识挣扎起来。 可顾衿却按住他的腿骨,冷声道:“别动。” 陆怀归便不动了,攥着顾衿衣襟的手紧了又紧。 “唔。” 他哪里是不痛啊。 他是痛到麻木了,自欺欺人地以为没事。 刘贵妃带给他的,又何止是跪在殿上膝行着向她敬茶的屈辱? 顾衿的手按上来的瞬间,陆怀归便感到一阵锥心刺骨的痛。 可顾衿的力道分明很轻,他的心却像被攥紧了,连呼吸都困难。 “殿下……” 陆怀归眼眶通红,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被刘贵妃宫女掌掴的那一天,天很热,烈日炎炎,太子就在不远处看着,甚至还讨好地对刘贵妃笑着说:“贵妃娘娘,您留条命就成,别打死了,不若不好向父皇交代。” 他攥紧顾衿的衣襟,眼眸陡地转红。 许是膝弯太痛太疼,也或是他太恨太怨。 他再忍不住,张口咬住了顾衿的肩颈,血珠沿顾衿的颈侧滑落,滴在了手背。 顾衿却一动不动地让他咬,指腹还在陆怀归的腿弯按揉。 陆怀归身子抖了抖,他如同野兽般撕咬顾衿的脖颈,留下好几处咬痕,喉咙里逸出低低的呜咽。 良久,顾衿才将手从陆怀归的膝弯移开,掌心贴着陆怀归的后背轻抚。 他一怔,缓缓松了口,唇齿间还残留着血腥气。 “还痛吗?” 陆怀归摇摇头。 他伏在顾衿的肩头,一滴水珠沿眼尾垂落。 顾衿将他的袴衣放下来,穿好鞋袜。 长公主的宫女过来,微微福身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晚膳已经做好了。” 顾衿颔首应了声,“知晓了。” 顾衿又抱了陆怀归一会儿,才起身牵着人到里间用膳。 * 里间,长公主已经坐在了凳几上。 看到二人过来,便对一侧候着的宫女道:“传膳罢。” 宫女微微颔首,唤了声“传膳”。 少顷,宫女们从帘外鱼贯而入,双手端着白玉瓷盘,将那些膳食一一呈在桌上。 荤菜素菜都有,五味俱全。 待两人落座后,长公主便道:“快吃罢,自家人,都不必拘束。” 顾衿只吃素菜,肉类一口都没吃。 “阿弟呀,”长公主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了顾衿的碗里,“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挑食啊?来,多吃点。” 她又给陆怀归夹了一块肉,“弟妹也是,看你瘦的,定是阿弟克扣了吃食,是不是?” 两人都没有感受过来自长辈的关怀,现下俱是有些别扭。 一个涨红了脸,把肉吃掉,小声说了句谢谢长姐。 另一个则是盯着碗里的肉,很久都没动筷。 “阿弟怎么了?”长公主有些担忧地看着顾衿,“可是这菜不合胃口?” 顾衿摇摇头,生硬回答:“没有。” 他毕竟不能驳了长公主一番心意,终是夹起那片肉要吃。 桌下的另一只手却又发抖痉挛。 自从他喝过那碗猫肉汤后,便对所有肉类敬而远之。 可原身却恰恰与他相反,原身无肉不欢。 他张了张唇,正要将那肉吃下。 衣角却被人扯住了。 “殿下。” 顾衿转过头,看着陆怀归:“嗯,怎么了?” 屋外风雪依旧,屋内却温暖如春。 陆怀归眨眨眼睛,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他轻轻说:“我还想吃肉。” 这语气像是在撒娇。 顾衿一顿,以为陆怀归是真够不到肉菜,便要举筷去夹。 哪知陆怀归对他讲:“我想吃殿下碗里的。” 顾衿怔然,看了陆怀归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他不知道陆怀归是怎么发现的。 毕竟在太子府中,他也鲜少和陆怀归一起吃饭。 多数时候,他都是天不亮就去宫中处理朝务了。 陆怀归从他碗里夹走那块牛肉,吃得脸颊鼓鼓,颇有几分可爱。 他心中郁结的情绪,皇帝对他说的那些话,似乎都散去了。 顾衿抬指,拭去陆怀归嘴角的油渍,唇角稍弯:“你这样,倒显得我太子府克扣你吃食般。” 陆怀归抬起头,只见顾衿冷淡的面容上,挂着很浅的笑。 仿佛是初春时,冰雪消融。 虽然那抹笑很快就淡去了。 长公主又轻轻地笑,“既然如此,那便多来长姐这里吃,不够还有。” 她笑了没几下,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衿抬头,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身侧的宫女伸手,拍抚着她的后背,“公主殿下,您怎么了?” 她摆摆手,刚想说没事,眼前却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衿站起身,三步并两步上前,扶住了长公主的臂膀,嗓音沉冷:“带她去寝殿,炭火烧得暖些。” * 帘帐里,长公主徐徐睁眼。 腕骨上搭着一只手,是顾衿在给她诊脉。 “我没事,阿弟,”她微微张了张唇,挣动了一下腕骨,“就是老毛病了。” 顾衿沉默不语,片刻后收回手。 “你的身体,为何亏损到如此地步?” “没什么,”长公主虚弱地笑笑,“就是小时候贪玩,雪天玩儿久了就病了,你不记得了么?雪天你总缠着阿姐打雪仗。” 顾衿抿紧唇,眉心紧蹙,垂眸看了她许久。 坐在顾衿身侧的陆怀归却懂,顾衿这是又生气了。 “不是说了雪天不能出门吗?你的身体本就不好,你到底在逞什么强?”顾衿声音很冷,“你怎么不管好你……” “可是阿姐想保护你啊。” 顾衿一怔。 “阿姐知道你长大了,”长公主低低咳嗽一声,声音涩哑,“可是阿弟,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阿姐还是想帮你,想要帮阿弟保护重要的人和物。” 顾衿神色更冷,“我不需……” 衣角又被陆怀归拉住。 顾衿侧过头看他,陆怀归轻轻地摇头。 不要那样说。 长姐会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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