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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必再浑身是伤地缩在角落,惶惶不安地等待太阳的升起。 从前他曾无比憎恨太阳,如今却期待它的到来。 他心中依旧有恨,却又不全是恨了。 陆怀归伸手,摸摸顾衿的脸颊,声音很轻地说:“所以谢谢你,殿下。” 顾衿握住他的手,似是有些不解,“谢我什么?” 陆怀归笑而不语,只弯眸看他。 月光穿过窗牖照进来,陆怀归眼中似有细碎光芒闪烁。 “谢谢殿下待我好呀。” 顾衿一时有些失语,心底空洞的某处却被什么填满。 他瞧着陆怀归纤长浓密的眼睫、总是含笑的眼睛,终究是没忍住,垂头吻了吻陆怀归的额角。 陆怀归缓缓抬眼,“殿下……” 顾衿没有应声,双臂紧紧圈着他。薄唇贴着陆怀归的额头,双目微阖,好似睡去。 陆怀归并未动弹,而是静静看着顾衿,须臾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爱人盈怀,顾衿睡得安稳沉静。 * 次日,顾衿醒来时,怀里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他坐起身,望向窗外。 正值晌午,窗外日头正盛。 他从未睡过这样久,也从未睡得这样沉。 “殿下,你醒啦?” 顾衿闻声回头,瞧见了倚门而笑的陆怀归,他怀中还抱着一个什么东西,毛茸茸的。 待陆怀归在眼前站定,他方才看清陆怀归怀中抱着的物件。 那是一只野狸,碧色的猫瞳滴溜溜转着,一直在陆怀归怀里喵喵叫个不停。 “今早去和师傅练剑的时候瞧见的,”陆怀归笑道,“它非要跟我回来。” 顾衿垂眸,目光落在陆怀归的手背,上面有两道显眼的抓痕。 他蜷了蜷手指,沉默无言。 陆怀归还欲说些什么,怀里的野狸却从他臂弯里跃下,一瘸一拐地爬上床榻,垂头蹭了蹭顾衿的手指。 顾衿神色淡淡,他收回手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放回去吧。” “可是它后腿受伤了,”陆怀归缓缓开口,“放生了也是死路一条,山间有很多野兽的。” 那野狸也仰起脸,委屈巴巴地对着顾衿咪呜一声,像是在应和陆怀归的话。 空气凝滞许久,顾衿都没再开口。 野狸低低叫唤着,故意露出后腿的伤。 “我们就让它在这儿养伤,”陆怀归又道,“伤养好了再放它走。” 顾衿静静看了那野狸许久,没说留也没说不留。 算是默许。 野狸后腿的伤似是被捕兽夹咬伤所致,好在并未伤到筋骨。 休养几日便能活蹦乱跳。 顾衿简单为它处理好伤口后,野狸又咪呜一声,蓬松的尾巴在顾衿的袍角轻蹭。 陆怀归蹲下来,和野狸大眼瞪小眼。 野狸对着他哈气,又被陆怀归轻飘飘的眼神看得发怵。 陆怀归道:“殿下,它好像很喜欢你。” 顾衿低低嗯一声,垂眸瞧着它,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那野狸探出舌尖,舔舐顾衿垂着的手。 顾衿神色微滞,飞速收回了手。 陆怀归也跟着站起身,“殿下,你怎么了?” “无事。” 就在这时,褚青山身边的小侍童推开了房门,唤两人过去用膳。 顾衿脸上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倒是陆怀归从善如流地拉起顾衿的手,随小侍童走出房门。 用过膳后,陆怀归又留下来和褚青山对练。 顾衿独自一人回屋,野狸瞧见他了,又咪呜一声,对着他摇尾巴。 顾衿权作看不见,他伏在桌案前,铺好宣纸,提笔写信:“父皇亲启,儿臣来郦都已有一月余,知州许时渊心系百姓,为水患之事鞠躬尽瘁,然修葺款尚有欠……” 他还未写完,那野狸就跃上桌案,爪子踩进砚台里蘸了墨,走动间在宣纸上留下一连串爪印。 顾衿脸色一凝,冷冷盯着那野狸。 野狸歪着脑袋瞧他,猫瞳无辜地眨了眨,“咪呜。” 这神态倒像极了陆怀归,让人不忍心责怪。 他长叹一口气,将脏了的宣纸团了团扔掉,正欲换一张宣纸重新提笔时,野狸又踩了上去。 顾衿眉心紧蹙,伸手就要拎着野狸的后颈把它赶下去。 哪知他一探出手,野狸便扬起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 顾衿走后,褚青山便和陆怀归去竹林对练。 竹林深深,抬眼便是一片苍翠。 陆怀归与褚青山各执一木剑,两相对峙。 “只要你在两招内挡下为师的攻击,”褚青山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神色,他单手执剑,看似毫无攻击力,“就算你赢。” 陆怀归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惧色,反倒又笑起来,“若是徒儿赢了,师傅便答应徒儿一个条件。” 褚青山挑眉,“这有何难?可若你输了呢?” 陆怀归微微弯眸,“徒儿不会输。” “好啊,不愧是我教出来的,”褚青山大笑起来,“那徒儿,你可要看好了。” 说罢,褚青山身形一闪,飞身向陆怀归劈来。 陆怀归眼眸微眯,并不急着闪避,或是拔剑相抵。 他在褚青山逼近自己脖颈的瞬间,立时跳开。 褚青山唇角微勾,漫不经心地开口:“徒儿,你只会闪躲是没……” 他话未说完,后颈倏然一凉。 陆怀归不知何时闪到他身后,“师傅,你输了。” 褚青山却浑不在意,“别急嘛,这才是第一招。” 他缓缓转身,冲陆怀归笑了一下。 陆怀归有片刻的怔然,旋即他反应过来,立时后退了数尺。 在他后退的刹那,周遭猝地泛起一阵雾。 他看不清褚青山的动作,逐渐落了下风。 褚青山的动作时快时慢,总是在他马上反应过来后,又调转了方向。 陆怀归阖眸,深吸了一口气,耳朵微动,仔细辨认着褚青山的方位。 竹叶簌簌,有轻微的动静。 褚青山自以为陆怀归无所察觉,提剑悄然靠近陆怀归身后,“徒儿,这一次,是你输……” 陆怀归陡地转过身,拔剑与褚青山相抵,分明只是很轻的一击,褚青山却被震得手麻。 他眼中不再是漫不经心的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 “不错嘛,能挡下为师的这一击,”褚青山赞道,“你确实与以往不同。” 陆怀归笑笑,“是啊,这都是因为殿下。” 上一世,他受的蒙蔽太多,心中并不清明,所以他猜不透、看不破。 心烦意乱之下,能做的只有盲目砍杀。 而这一世,他灵台清明,五感通达,自然就能瞧出褚青山剑法中的破绽。 “你赢了,”褚青山收回木剑,双手环臂,“说吧,你想要什么?” 周遭的雾气逐渐逸散,陆怀归也收回剑,对褚青山拱手,“徒儿想请师傅卜命。” 褚青山奇道:“你想卜何人的命?” 陆怀归沉默不答。 褚青山身为修士,会的不止剑术,亦有八卦命理,知前世晓来生的本事。 上一世,褚青山为他卜命后,神色凝重至极,想来是早就预见了他的必死之局。 那这一世呢,是否会产生什么变数? 最大的变数,便是顾衿。 褚青山见状,立时了然道:“这样罢,你的剑还需得几日才能铸成,待为师铸剑过后,便为你二人各卜一命就是。” 陆怀归一顿,又道:“徒儿谢过师傅。” 别过褚青山后,陆怀归回到卧房。 他轻轻推开门扉,只见顾衿斜靠在榻上,双目微阖,而野狸卧在顾衿身侧,尾巴轻轻地扫来扫去。 陆怀归心下微动,他缓缓走上前,伸手扯过一旁的薄毯,盖在了顾衿身上。 他微微垂头,在顾衿眉心落下浅浅一吻。 “好梦,殿下。”
第36章 * 顾衿似是被什么惊扰, 眼睫轻轻颤动一下。 一旁的野狸登时直起身,碧色的竖瞳紧凝着陆怀归。 它浑身毛发竖起,喉间逸出一声警告般的低吼。 全然不似在顾衿身边时乖巧温顺。 陆怀归却对它的张牙舞爪视若无睹, 他伸出手指, 指腹划过顾衿的侧脸, 薄唇贴在顾衿的耳畔。 又是一声低哑的轻唤, “殿下。” 顾衿在这时候睁开眼, 耳根处传来一阵痒意。 他微微侧头,先是瞧见了陆怀归的脸,再然后, 是那只像陆怀归一样的野狸。 顾衿抬指按了按两鬓, 问道:“我睡了多久?” “不久,”陆怀归埋首在顾衿颈窝处,轻飘飘看了一眼野狸,“我将殿下吵醒了么?” 顾衿身躯微僵,伸手轻抚陆怀归后颈。 “并未。”他的嗓音寡淡, 还带着睡醒后的一丝柔哑, “你何时回来的?” “刚刚。” 陆怀归收紧了手臂,想再抱一会儿。 顾衿心中还记挂着没写完的信, 抬手推人。 “殿下,”陆怀归蹭蹭他耳侧, 有些委屈地道,“你不喜欢我了么?” 这又是何道理? 顾衿抿抿唇,无奈叹气:“没有。” 野狸却在这时候咪呜了一声, 尾巴轻轻地摇晃,似是饿了。 顾衿松了手,把人推远些, 起身喂野狸。 陆怀归眸光幽暗,手指还停在半空中。 野狸一边埋头吃粮,一边又蹭了蹭顾衿的手背。 陆怀归见状,轻哼一声。 他走上前,从后拥着顾衿的腰窝,下颌贴着顾衿的肩膀轻蹭。 “殿下,它腿伤好了,”陆怀归幽幽道,“过几日便放生了罢。” 顾衿垂眸,目光先是在野狸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头瞧了瞧陆怀归。 陆怀归眨眨眼睛,那野狸也眨眨眼,对顾衿轻轻地叫唤。 “你和它很像。” “才不像,”陆怀归侧头,含住顾衿颈上的软肉,很轻地咬了一下,语气委屈,“一点都不像。” 陆怀归鲜少有过这般孩子气的时候,顾衿闻言,唇角不禁弯了弯。 他抬手覆上陆怀归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嗯,不像,怀归比它好。” 陆怀归一时有些恍神,他看着顾衿那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摸了摸顾衿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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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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