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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未说完,便被不远处一道响亮的声音打断:“怎的不给小爷我铸一尊神像啊?” 许时渊一愣,他定睛看过去。 只见有一人身着锦衣,眉眼间与汝阳王有些神似。 待人走近,许时渊才看清来人,讶然道:“啊,谢小世子,你你你还活着啊?” 谢淮南眉心一挑,“怎么,许大人的意思是,本世子死在那破山上了?本世子命大,运气好,能回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不敢不敢,”许时渊忙道,“下官的意思是,您活着就好。” 谢淮南环视一圈,不见陆怀归和顾衿,“他俩人呢?又去哪儿鬼混了?”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去郦山了。”许时渊道,“其他的,下官就不知了。” 夏风正好,吹拂过每个人的心。 活着的人依旧活着。 死去的人,会被永远铭记于心。 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第45章 * 两人在去郦山前, 将鸣柳葬在了一方僻静之处。 此处风景秀美,有山有水。 他们将她葬在一株槐树下。 日光穿过掩映的绿叶,在凸起的土丘落下斑驳的影。 陆怀归寻了一粗壮的树枝, 用剑将其削成木牌。 他在刻字时又犯了难, 须臾才写:“故长姐鸣柳墓, 原籍越州, 今逝于郦都。享年二十一。” 刻好后, 他将其插于坟头,又持香垂首,拜了三拜。 上一世, 他手刃太子, 离开太子府后,去乱葬岗徒手挖鸣柳的尸身。 可那尸身早就腐烂,化为了泥尘。 任他上天入地,都寻不回她一缕残魂。 她因他而亡,他却无法让鸣柳入土为安。 前尘往事萦绕心头, 他心中悲戚与愤恨交杂, 眼眶又渐渐通红。 发顶蓦然被一只手覆盖,他抬眸, 对上顾衿冷淡的面容。 陆怀归握住顾衿的手腕,轻轻扯出一个笑, “殿下,我们走吧。” 顾衿垂眸,沉默着看了陆怀归良久。 陆怀归的眼眶和眼尾都很红, 偏偏他弯出的笑又像是真的释怀了一般。 顾衿伸出另一只手,抚上陆怀归的脸颊。 陆怀归身躯僵了僵,唇角的笑敛下去。 顾衿的指腹微凉, 摩挲过陆怀归温热的眼皮。 陆怀归垂眸,蜷在身侧的手颤了颤,语气却极为轻松:“殿下,谢谢你陪我来安葬鸣柳,我以为……” 倏地,他被拥入一个并不算温暖的怀抱中。 顾衿的掌心轻贴他的后背,一下下顺着。 好奇怪。 他分明都没有哭的。 但为什么?脸上一片湿润。 陆怀归攥紧了顾衿的双臂,下颌抵着顾衿肩头,声音闷闷:“有时候我会想一件事。” 顾衿轻抚他的后颈,低声开口:“什么事?” “爹娘死的那一日,我就在想,”陆怀归眼眸微敛,“为什么死的人……” “不是我?” 他当然恨周澄,恨夏侯瑜。 可他最恨的,是无法保全父母亦无法保护鸣柳的自己。 他的憎恨,实则是出离于对自己弱小的愤怒。 顾衿静静看陆怀归半晌,心底某处塌陷了一块。 “怀归,”顾衿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温声道,“他们也不想这样的。” “他们也想要陪你一起长大成人。” 陆怀归抬眸,眼睫还沾着泪珠。 顾衿垂头吻去。 陆怀归身躯颤了颤,猛地伸手,环住了顾衿的腰窝。 顾衿轻轻揽着他,声音温沉:“所以你更要活着,才不枉他们一番苦心。” 陆怀归没再说话,手臂却揽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嵌入顾衿身体一般。 从前他只觉自身悲苦,无尽的憎恨将他吞噬。 他为恨所驱使,被周澄蒙蔽着眼向前,一心夺权。 可他忘记了。 父母对他的期许从来不是报仇雪恨。 而是幸存于世的他,可以好好活着。 他蹭了蹭顾衿的肩膀,良久才出声:“嗯,以后会好好活着的。” * 郦山。 两人抵达山门前时,褚青山正与几名黑衣人搏斗。 但见褚青山赤手空拳,那几名黑衣人持剑将其团团围住。 须臾,几名黑衣人悉数倒地,褚青山衣衫干净,滴血不沾。 褚青山上下拍了拍手,正欲转身,却听得一声高呼:“师傅,小心身后!” 说话间,已有人持剑逼近褚青山的后颈。 褚青山却不闪不避,抬指捏住剑刃,漫不经心道:“还是太慢了。” 那剑在他手中如薄纸,只稍稍用力,顷刻间便断成两半。 黑衣人一愣,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掌打飞,当场没了气息。 褚青山看了眼两人,摆摆手道:“进来罢。” 闻言,两人抬脚上前,随褚青山进屋。 陆怀归在经过那黑衣人时虚虚一瞥,只见那几人腰间俱是悬着半月玉佩。 他眸光暗了暗。 进屋后,褚青山唤小侍童来,给两人各沏一盏茶。 “师傅,”陆怀归道,“夏侯瑜他为何杀你?” 褚青山轻呷一口茶,“来寻仇。” “他同你,何仇之有?” “徒儿你可知,世间命数皆由天定,”褚青山搁下茶盏,徐徐开口,“命数之事无法改变,除非……” 陆怀归一瞬不瞬盯着褚青山,“除非?” “以命换命。”褚青山道,“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陆怀归闻言一怔,身侧的顾衿更是眉心微蹙。 “先父曾是当朝国师,夏侯瑜出生时,便断定过夏侯瑜是杀父弑母的命数。” “先皇闻之大怒,将先父下狱处斩,直至夏侯瑜十五岁那年,他用一杯毒酒,毒杀了自己的胞弟。” “朝中掀起轩然大波,那个预言又再度被人提起,夏侯瑜太子位被废,囚于郦都。几年后,夏侯瑜举兵攻城。” “先皇和先皇后被他斩首,尸首悬挂于城门。几月后,他自焚于宫中,尸骨无存。” “这便是他的命数,”褚青山道,“他由此记恨先父,只可惜先父早亡,便记恨于我。” 陆怀归张了张唇,“那您明知如此,为何还要收他为徒?” 这不给了夏侯瑜可趁之机么? 夏侯瑜向来嫉妒心强,又锱铢必较。 父母他尚不能放过,更何况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师傅。 褚青山却道:“当年之事,先父亦有过。若没有那预言,他或许能过得平顺些。” “这是我欠他的。” 陆怀归沉默很久。 一个背负着杀父弑母命数的太子,就算有皇帝压着,流言并不会消歇,反而会更变本加厉。 若没有那国师的预言,就算他最后依旧面临这样的命运,也比提前预知自己的结局好受些。 就像重生后,什么都无法改变的自己。 他蜷了蜷手指。 手背蓦地被一只掌心覆盖,他眼瞳微颤,侧目看向顾衿。 顾衿神色淡淡,面无波澜。 桌案下,握他的手却很紧。 “你今日来此,是想让为师再为你卜一命么?”褚青山问道。 陆怀归却摇摇头,“不是。” “哦?为师还鲜少有算错的时候,”褚青山眉梢微挑,“那徒儿来此,所为何事啊?” “师傅,徒儿今日是来向您辞行的。” 陆怀归微微弯眸,“再过几日,徒儿就回京城了。” 褚青山一顿,他盯着陆怀归瞧了半晌,神色微凝,“回京?你明知回京……” 陆怀归很轻地笑,“徒儿知晓,但徒儿还想一试。师傅自诩算无遗策,不也有算错的时候么?那所谓的命数,说不准也只是虚妄。” 就算回京后,面临的是必死之局又如何?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他被那所谓的命数左右,还是他反过来主宰命数。 褚青山见状,便也不再阻拦,“你意已决,那为师自不必多说什么,你去罢。” 陆怀归微微颔首,对褚青山拱手行礼后,同顾衿转身离开。 褚青山轻摇了摇蒲扇,瞧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眸微眯。 他随意掐指一算,猛地睁眼。 片刻后,他才阖眸轻叹:“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呢?我的好徒儿。” * 郦都。 因着几日后两人就要回京,许时渊便提议办个送别宴。 二人本想婉拒,又架不住许时渊和郦都百姓的热情,只好应下来。 当天郦都城里城外都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许时渊斟了一杯酒,面颊酡红,“下官代郦都百姓敬谢诸位,若无你们相助,便无郦都之今日。” “知州大人说的哪里话,”汝阳王举杯道,“若无知州大人在,这郦都才是一盘散沙。” 许时渊的一言一行,众人都看在眼里。 他勤政爱民,不为功名利禄,只求心中道义。 是不可多得的贤才。 许时渊闻言,呵呵地笑起来,“不敢当不敢当,下官不过是……” 他话未说完,便被顾衿截断,“汝阳王此言不假,本宫亦觉得知州大人担得起。” “……” 相比于那边的相互恭维,陆怀归这边倒显得有趣不少。 谢淮南一个劲儿拉着他划拳,输的人自罚一杯酒,或者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淮南兄,你是如何回来的?”陆怀归漫不经心地跟着谢淮南的声音伸出手指,“那山上凶险,又有瘴气……” 谢淮南道:“说来稀奇,那山下有个洞,我跌进了洞里后就昏过去了,后来被我爹捞回来的。厉害吧?我就知道,小爷我命不该绝。” 陆怀归弯眸不语,片刻后开口:“淮南兄,你输了。” “输了?”谢淮南不可置信,好半晌才回过神,“好啊你个陆怀归,诈我呢。” 谢淮南倒也不恼,抄起酒壶就往嘴里灌,“罢了罢了,小爷我愿赌服输。” 陆怀归忙笑着按住他,眼眸微暗,“酒就不必喝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淮南兄且附耳过来。” 谢淮南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把耳朵凑近。 须臾,他的神色凝重起来。 “我知晓这事风险极大,”陆怀归也斟了一杯酒,兀自喝了,“若你不愿,那便算了,就当我是酒后戏言。” 谢淮南沉默片刻,最后轻哼一声:“这说的什么话,我自应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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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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