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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莫不是被恶鬼附了身,索命来了? 紫衣的唇颤了颤,“你,你到底是——” 陆怀归抬起食指,抵到紫衣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他缓缓俯身,冰凉的匕首贴近了紫衣的脸。 烛火明灭,跃进他乌沉的黑眸,疯狂而阴狠。 刃尖在紫衣的脸上寸寸游移,惹得紫衣浑身战栗。 “你说,把你这张脸皮剥下来,送给太子可好?”陆怀归语气轻松,刃尖轻轻划过紫衣的脸,留下一道口子,“太子这么喜欢你,做成人皮面具日日挂在他府门前,倒也不错。”
第6章 * 倏地,反锁的门扉被人撞开,一股冷风拂面来。 一道急切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殿下,阿……小侯爷他就在这里!” 猎猎寒风吹来,陆怀归眸光微凝,他缓缓地抬头,手中的匕首也咣当落地。 门外站着人,为首的是顾衿和鸣柳,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众仆从小厮。 不等陆怀归开口,紫衣便率先哭起来。 “殿下,您总算来了。”紫衣眼眸含泪,好不无辜地看向门外站着的顾衿,“咳咳,您若是再不来,紫衣就要死了。” 顾衿面无波澜,疏冷的目光停在陆怀归身上。 衣服破了,脸上还有鲜红的巴掌印。 在他看过来时的第一反应,是把两只被麻绳磨红的腕骨缩在袖间。 然后抬起头,无措地看向他。 几个小厮连忙上前,将博古架抬起。 紫衣还在哭,他跪爬到门前,拉住了顾衿的袍角,“殿下,殿下您要为奴做主啊,这小贱种他……他要划烂奴的脸啊……” 顾衿蹙起眉,冷声道:“来人,拉下去,押入大理寺。” 紫衣身躯一僵,仰起脸来,怔怔道:“殿下。” “谋害皇亲国戚,按罪当诛。” 顾衿说罢,那几个小厮便上前,按住紫衣的臂膀,将人押下去了。 待将紫衣押下去后,鸣柳忙走上前,将陆怀归拉起来,拍了拍陆怀归身上的灰尘草屑。 她轻声问道:“阿归,还好吗?” 他低垂下头,看不清神情,小臂被鸣柳轻托着,蹒跚迈向门外。 天穹中又飘起了雪,陆怀归踏出门外,簌簌的雪粒落在他的眼睫,他微微眨动眼睛,那雪粒便垂落下去。 顾衿则是面无表情,神色淡漠。 直到陆怀归被鸣柳扶着行至他跟前时,他的目光才落在陆怀归身上。 但也不过是极轻的一眼,便转过身,登上了马车。 鸣柳本是要扶着陆怀归走回去的,只是还未走几步,便被马车里的人叫停。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半边帘,顾衿声线沉冷:“上来。” 鸣柳在片刻的愕然后,还是照做,将陆怀归搀到马车边,扶着他登上马车才退开。 甫一掀帘,一阵清淡的香气便直窜鼻尖。 马车里轩敞,横放着足以容四人的软塌,上置矮几,香炉篆霭,云烟袅袅。 顾衿端坐在软塌一侧,手边放着文书,见陆怀归上来,便淡淡开口:“坐。” 陆怀归低垂下头,乖巧地坐在对面,垂在身侧的手却攥紧了。 倚红楼离太子府足有五条街,约莫要走一个时辰。 车辙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俱是沉默不语,周遭空气也凝滞起来。 陆怀归垂眼,余光瞥见了矮几上摆着的瓷盘,那盘里是些瓜果点心,很是诱人。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顾衿放下文书,正欲伸手将那瓷盘推得离陆怀归近些,不料对方却如同受惊的兔子,惊惶跪地。 瓷盘也被他的动作带倒,摔得四分五裂。 瓜果点心也骨碌碌洒了一地。 顾衿微微蹙眉,“怎么?” 陆怀归额首贴地,砰砰对着他磕头,声线发抖:“殿下,我知错了。” “一个物件而已,碎便碎了。”顾衿道,“先起来。” 陆怀归摇摇头,他仰起脸,眼底似是蓄了一汪水,黑白分明的眼中水光潋滟。 家奴私逃,理应受仗刑五十,去衣吊树五日。这一条规矩,专为陆怀归而设。 顾衿并不清楚,可看陆怀归那般畏惧神情,便大抵知晓了一些。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问道:“为何出去?” “我……我在府中闷得慌,”陆怀归眸光闪烁不定,“便想着出去透透气。” 许是这个谎言太过拙劣,顾衿沉默许久都没说话。 陆怀归垂下头,咬了下唇,眸底晦暗,“我没有要逃,能在殿下身边侍奉,我……” “下次出去时你提前知会一声。” 他缓缓抬头,眼前是顾衿被放大的面容,那张脸依旧冷淡,不近人情,却无多少戾气。 这时候他才发觉,顾衿的身上还穿着早晨时的朝服,显然是下朝后得知他失踪的消息,衣服都没换便匆匆派人来寻了。 陆怀归顿了顿,颤声开口道:“您不罚我?” 顾衿又不说话了,垂眸凝视陆怀归片刻,倏然探出手去,圈握住陆怀归的腕骨。 他顺势将人拉起来,坐在身侧。 那片本就苍白的肌肤上,覆着被麻绳勒出的红痕,鲜红刺目。 陆怀归呆愣片刻,直到腕骨处传来轻微刺痛才回神。 “殿下。” “嗯,”顾衿指腹蘸了些红花油,握着陆怀归的腕骨按揉,“这里不按摩会充血,痛的话告诉我。” 顾衿的神情专注认真,陆怀归有片刻的失神。 腕骨被那人握在手心里,轻轻地抚摸按揉,仿佛是捧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弄坏了。 可他只是太子府中连家奴都不如的杂草而已。 他抿紧唇,眸光黯然。 顾衿以为他痛了又不好意思说,于是动作又轻缓了些。 “之前不是说要罚你么,”顾衿轻声道,“那这几日便不许出门罢。” 这算什么惩罚?前世太子没把他打死都算好的,甚至还强迫他光着身躯,拴着铁链让他在积雪的院中跪爬。 骂他下贱,骂他是克死父母的煞星。 就算他体力不支高烧不退,太子和紫衣也没放过他,直接将他扔到了倚红楼,任人狎弄折辱。 若不是鸣柳发现得早,去倚红楼拼死将他救出来,他怕是早就沦为…… 见陆怀归久久不语,顾衿便又退一步,声音也放缓,“近来朝中动荡,过些时日再出去,嗯?” 陆怀归微微颔首,眸光垂落在自己的腕骨,轻轻应了一声。 * 细雪新下,停在松枝的鸟雀倏忽振翅,积雪便簌簌而下。 不远处的马车驶来,车辙碾过积雪的官道,溅起零星泥点。 马车停在府门前,鸣柳早在门口迎接。 她面颊通红,显然是跑了一路。 陆怀归甫一下马车,她便迎上来,扶着他的臂膀,“阿归。” 顾衿也起身掀帘下了马车,背手跟在两人身后。 鸣柳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身后的人,又瞧了瞧陆怀归。 陆怀归身上还是小厮的粗布麻服,肩头却多了件纹鹤大氅。 这大氅她最熟悉不过,是太子出门时披的那一件,现下却在陆怀归身上,而顾衿却只着朝服。 “这,你和殿下,你们……” 陆怀归咳了一声,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我们先回去吧,我困了。” “困了?” 陆怀归嗯一声。 自打他闻过马车上的那香后,便有些昏沉,也不知顾衿燃了什么熏香,方才说过话后他便昏昏地睡了一觉,饶是如此他依旧觉得困乏。 鸣柳狐疑地看了看他,两人怎么看都像是做过那事儿的样子。 但还是依言扶着他,拐进了偏院中。 本以为太子也会跟进来,岂料对方半路就去书房看文书,她再回看时人已经不见了。 陆怀归一回去就和衣躺倒在床榻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鸣柳出去打了盆热水来,柔声喊他:“阿归,擦洗完再睡。” 陆怀归迷蒙着坐起身,眼睛半阖。 “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他问。 鸣柳绞了热布,轻轻擦拭他的脸。 “你酉时还未归,我便只好将此事禀给殿下,本来我也没抱希望,可殿下朝服都没换就要和我一同出去找你,但我们每条街都找过了,还是没找到。” “后来呢?” “后来是周府来了人,说你被一伙人带到了倚红楼。” 陆怀归闻言睁眼,搭在膝头的指尖稍稍动了动。 看来是正逢下朝时间,周澄回府时正好瞧见了他被带走,便差人去给太子报信。 但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对了,”她从怀中摸出一个纸条,递给陆怀归,“那周府的人还让我将这个给你。” 陆怀归展开来,上面的内容与前世差不多,都是让他稍安勿躁,不日便会将他救出太子府。 不过,与前世不同的是,周澄邀他在竹林小院见面,并注明了时辰与暗号。 鸣柳将布巾扔在盆里浸水绞净,抬起陆怀归的胳膊擦拭。 她静了许久才开口:“阿归啊,殿下他没有弄痛你吧?” 陆怀归:“?” “那时候他脸色也很难看,我以为他把你叫上马车是想……” 鸣柳顿了顿,没再继续往下讲。 陆怀归抬头,茫然凝视她片刻。 “你说什么?”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又牵强地笑了笑:“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她面上是这样说,心下却又担心陆怀归会不会在太子那里受委屈,又想太子会不会时间久了便像厌烦紫衣一样,厌恶陆怀归,并不能长久地庇护他。 鸣柳轻叹一口气,端着盆出去了。 趁鸣柳出去倒水的间隙,陆怀归将纸条扔进炭火里,在榻上闭眼。 那香的余韵实在太大,他只是躺着就眼皮沉重,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 雪一直下到夜里才停。 亥时,陆怀归幽幽转醒,月光从窗外照在锦被上,一片清冷。 鸣柳照顾了他一天,此时也累极,趴在榻沿,屈着臂膊合眼浅眠。 他轻手轻脚地换衣下地,拾掇一番后掩门离去。 外面还是冷的,呼出去的气都是白气。 竹林小院是一间茶水楼,也是各个官员狎妓和交流消息的重要场所。 夜半时分,竹林小院还灯火通明,偶尔传来几声娇柔的调笑声。 报过暗号后,在侍女的指引下,陆怀归上了二楼雅间。 坐在里面的,是一个长相儒雅,须发皆白的老人,他身穿织金绿袍,慢腾腾地倒了杯茶水。 陆怀归脚步微顿,对方倒轻笑起来,“站着作甚,快进来,着凉了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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