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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言走进,在老人对面落座。 陆怀归拱手作揖,道,“见过周大人。” 周澄连连道:“这哪里使得,怀归贤侄莫折煞了老夫。若不是陆将军当年舍身相救,老夫我怕是早就化成灰了。”说着,他又去扶陆怀归的手,“好孩子,你受苦了。” 听到周澄谈及父亲,陆怀归微微敛眸,“幸得周大人搭救,陆某才免遭虎口,这礼总该是要行的。” “这都是分内之事嘛,贤侄不必客气。” 陆怀归缓缓抬起头,眼眸微弯,笑意未达眼底。 “不过,您是如何知道,太子一定会来救我的呢?” 周澄神色僵了片刻,抬手抚了抚胡须。 “这自然,是因为太子殿下落水后,性情大变了。” “他在朝中也如此?” 周澄点点头,“不错,太子殿下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提出要南下治理水患,还将那些卖官鬻爵的大臣都革职处理了,颇有当年先帝风范啊。” 周澄将沏好的茶推到陆怀归手边,笑意盈盈道:“有太子殿下在,这朝中啊,可是难得的清朗起来了。”
第7章 月华如水,院中莹白一片。 偏房的门缓缓稀开一条缝,一只脚先在地上探了探,接着是半个身子钻进去,如猫般灵活窜进屋内。 陆怀归轻手轻脚地阖上门,将身上的斗篷脱了,搭在臂弯。 就在他猫腰往里间时,一道冷肃的声音蓦然自他耳畔乍响。 “去哪儿了?” 陆怀归身躯微僵,顿住脚转头。 梨花木椅上似乎坐着个人,身形颀长,面容模糊,他坐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整张脸都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去解手了。”陆怀归轻声道。 “解手需要两个时辰?” 陆怀归一哽,低头沉默不语。 失算了,他没料到这种时候,顾衿还会来偏院寻他。 他缄默,顾衿也不语,气氛顿时凝滞。 “说话。”顾衿的声音冰冷至极,唤他名字时却又放缓了声线,“陆怀归。” 陆怀归垂眸,眸光暗了暗,“我,我睡不着,所以出去……” 他话还未说完,顾衿就已经腾地起身,从黑暗里向他走来。 月光落在了那张冷淡的面容上,此时正眉心紧蹙,神色郁沉,仿佛下一瞬就要爆发。 “你……” 顾衿抬起手,陆怀归下意识地闭眼。 可他久久,都没等来扇在脸上的巴掌。 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又很无奈。 那只手落在他肩膀,将他肩头沾染的零星雪粒拂去。 “罢了,回来就好。” 陆怀归怔忪片刻,缓缓睁开眼,只见搭在肩头的那只手在抖。 身体也是,在很小幅度地发颤。 倒不像是在生气,而是罹患某种病症。 陆怀归伸手,掌心覆在了顾衿玉白的手背,摩挲了一下,如同一个做错事后,小心翼翼讨好的孩子。 顾衿神色僵了僵,正欲将手抽回,却被攥得更紧。 陆怀归的手很凉,在外多是受了冻,覆上他手背时有些酥痒,他微微蜷了蜷手指,面色不虞。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陆怀归抬眸看他,黑白分明的眼中似乎蒙了层薄雾,鼻尖也通红,看起来颇为可怜,“您可以惩罚我的。” 顾衿嗯一声,手被松开后,便负手往里间行去。 陆怀归低头,跟在顾衿身后。 里间熏了炭火,暖烘烘的,陆怀归手脚冰凉,甫一进去便感到一阵暖意,消融了身上的寒意。 “过来。” 陆怀归便乖乖走近,在离顾衿约莫一尺处停下。 “手伸出来。”顾衿淡声道。 陆怀归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平举到头顶,熟练地往下跪。 “起来。”顾衿蹙眉将他拉起来,“没让你跪着。” 陆怀归抬起头,不解又茫然。 直到手里被塞了一个手炉,淡淡暖着掌心,他才堪堪地回神。 鸣柳这时候掀帘,探进来半个脑袋,她轻声问道:“殿下,这饭菜还要再热一回么?” 陆怀归微怔,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张漆着红木的桌上。 上面摆着许多个盛菜的瓷盘,似乎已经冷了。 烛火幽微,瓷盘边沿泛起一圈光泽。 顾衿似乎,等了他许久? 陆怀归垂下眼帘,复又转头去看顾衿。 顾衿坐在榻侧,抬指捏着眉心,只是指骨还在隐隐发颤。 他乌发未束,长长披散下来,半边脸被烛光罩着,眸色沉郁。 “殿下。” “嗯。”顾衿放下手,嗓音冷淡,“怎么了?” “我饿了,”他小声开口,“我们用膳吧。” 顾衿没看他,喉间轻嗯一声后,让鸣柳下去重热了一遍再端上来。 两人沉默着吃过这顿饭,谁都没再说话。 陆怀归一边埋头吃菜,一边在心里盘算。 顾衿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总不会是担心他吧? 大半夜来寻他,他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 他低着头,余光瞥向坐在身侧的顾衿。 顾衿面容冷淡,烛火明灭间,他眉宇轻皱,夹起一块肉来,放到了陆怀归碗里。 陆怀归怔了片刻后,抬起头,“殿下,我……” “不喜欢?” “您从前都不许我吃的。” “为什么?” 陆怀归抿唇,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肉送到嘴里咀嚼,含糊不清道:“因为紫衣说,说饿着肚子才能侍奉好恩客。” 周遭顿时陷入冷寂,顾衿攥紧了手里的筷子,神色骤然冷下来。 这些人,到底给这孩子灌输了什么东西? 明明年纪还这样小,却要学勾栏把式来讨生活。 鸣柳进来换菜时,惊呼了一声,“殿下,您的手!” 顾衿垂眸,木筷不知何时被折断,木刺扎进掌心里,血珠涓滴淌落。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盯着掌心里的血厌烦蹙眉。 陆怀归瞧着鸣柳给人包扎,眼眸晦暗不明。 * 之后的那几天里,顾衿都很忙。 临近年关,朝中许多事都要处理,回府的时候也愈发短。 这天夜里,顾衿难得回府。 他身着朝服,峻冷的面容上泛起红晕,他的步伐并不稳健,被春庭扶着,摇摇晃晃地经过窗前。 他被人在水里下了药,神志都不算清明。 “太子殿下,您是不是想小侯爷了,奴婢带您去找他可好?”春庭问道。 顾衿闻言,顿住了脚步,哑声道:“不必打扰他。” “可是……” 可他是个男人,不纾解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活活憋死吧? 春庭思忖了片刻,还是将顾衿扶到了偏房外,轻轻叩了叩门。 门被打开,顾衿走进去,瞧见了斜倚在榻上的陆怀归。 陆怀归衣衫半褪,滑落至腰窝,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垂落在地。 仿佛是等了他许久,见他靠近,陆怀归便开口,“殿下,您回来了。” 顾衿不甚清明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殿下,您怎么了?”陆怀归明知故问,无辜眨眼,“可有哪里不适啊?” 顾衿看了他许久,久到灯芯都快燃尽,才终于探出手去,扣住了他的肩膀。 霎那间,压在枕下的匕首被抽出半片刀身,只待顾衿近些,再近些,他便能杀了他。 从此不相欠。 “衣服,怎么不好好穿?” 陆怀归一怔。 顾衿微微倾下身子,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他。 纤长的五指在触到陆怀归的肌肤时,轻轻颤了颤,旋即移开。 半敞的衣衫被拢到肩膀,腰间的系带也被细致缠好。 “若不穿好,会被罚的。” 顾衿向来清冷的声线里,裹挟着丝丝哑意。 他分明忍得辛苦,眼尾处都是一片薄红,艳如海棠。身躯也不太能站直。 让一个向来冷淡自恃的人失态至此,可见是下了不少的药。 陆怀归忽然问他:“罚什么?” 顾衿沉默下去,似乎是在回想,最后又摇头说:“不记得了,应该是关禁闭五天吧。” 陆怀归微微张唇,抬起手,故意在顾衿的胸膛游移打转。 顾衿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扣住了陆怀归作乱的手。 “殿下,是不是忍得很辛苦啊?”陆怀归一边说,一边将匕首又往外抽出半寸,“是不是很想和我……” 他话未说完,顾衿忽然松开他,摇晃着身躯走向院外。 春庭还在外面候着,见顾衿出来又上前道:“殿下,您——” “去打半桶冷水。” 春庭一顿,“这有损您的圣体,况且这么冷的天气……” 不待她说完,顾衿已经拂开她,兀自走远。 “殿下,殿下……”春庭连忙跟上去,扶着他,“您要去哪儿啊?” 顾衿沉默不语,春庭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顾衿身侧。 这叫什么事儿?一般这种情形,难道不是去找太子妃行敦伦之礼吗? 怎么到了顾衿这里,就不愿意了呢? 还未走出偏院,陆怀归就已经追上来,轻声道:“春庭姐姐,我来扶殿下吧。” 春庭闻言,看了看陆怀归,又看了看顾衿。 顾衿神色依旧不太好,身躯是滚烫的,春庭扶着他时,都能透过衣料感受到他异于平日的体温。 许是太难受,他连话都说不出,只是眸光不甚清明地朝陆怀归望去,又迟滞地敛眸。 手臂被陆怀归很轻地握住,他垂眼凝视片刻,倒也没甩开。 反而任由着,体温也因这微末的触碰猝然升高,手背青筋暴起,指骨泛白。 * 在陆怀归的搀扶下,顾衿来到了浴池。 夜半更深,侍女们都已经歇下了。 阁中空寂,浴池里的水也是冷的,幽幽泛着冷气。 “去关门。” 陆怀归微微颔首,松开手,转身去阖门。 门阖上的瞬间,他听到扑通一声。 再转身时,顾衿已经背对他,和衣浸在浴池中,搭在浴池边沿的手颤了颤,旋即又静下来。 陆怀归怔忪许久,才迈步走向浴池边沿。 他半蹲着,探指在浴池里试温,冰冷刺骨的寒意蔓上指尖,他猛地缩回手去。 可顾衿却平静而淡漠,似乎感觉不到冷。 “殿下,”陆怀归垂眼,目光落在顾衿那张脸上,“您为什么不碰我?是厌恶我吗?” 顾衿没说话,闭着眼睛,后颈枕着浴池边沿的石头。 灼热还未散去,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还要喑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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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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